卷一 吸血诡影

chapter01夜访“吸血鬼”

我们在哪儿?

我们在地狱中,我们属于地狱。

如果没有地狱呢?或者地狱不要我们?

但地狱是存在的,无论我们去哪儿,都在地狱中。

——摘自《夜访吸血鬼》

夜。

夜色凝成重重雾霭,圆月在浓雾的遮掩下,发出惨淡的光。地上有一座欧洲古堡式建筑,因为年久失修,墙壁上已经露出斑驳的痕迹。一只乌鸦从门前已经枯死的树上飞过,发出突兀而沙哑的叫声。

就在这死寂中,突然出现一声嘶哑的推门声——

吱嘎。

城堡的大门被推开,几个人影从门外探进头来,小心地向里张望。

“我说,我们非得到这种地方来拍吗?”一个女孩子看了看漆黑的室内,怯怯地问旁边的人。

“可只有在这里才能拍出吸血鬼的感觉好不好?”旁边一个男生小声回答。

“可是,这里感觉好恐怖的……”

“放心吧,我调查过,这是一个空屋,没人的!放心,我们只要拍几个镜头就好。”男生信誓旦旦地保证。

“好,下面我们来拍发现吸血鬼的镜头。安琪从门外进来,看到房间内的棺材,打开之后,发现德古拉。”一个男生有模有样地给旁边的两个人说戏。

“不过,这里哪有棺材啊?”演吸血鬼的男生扯扯导演的袖子。

“嗯?”那导演向周围看了一圈,最后视线定格在墙角的一个柜子上。

“就那个柜子吧,咱们就拍吸血鬼从柜子里走出来。”

“老大,咱们这是吸血鬼,不是僵尸……”

“哎呀,这不是因地制宜嘛!咱们经费有限,上哪儿弄棺材?快去,快去!”

“哦……”扮演吸血鬼的男生嘟囔着,走过去拉开了柜门,他不经意地抬眼,然后瞬间惊呆——

已经有人先到了——不,也许说是“同类”更合适——柜子里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他双目圆睁,面色惨白,嘴角带血,而在他的脖子上,有两个血迹斑斑的血孔……

“啊——”

“半个小时前接到的报警,几个大学生说在城堡里发现了一具男尸。”接警的110警员一边带人往里走,一边给沈严等人介绍情况。

“大半夜的,这些大学生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干吗?”程海洋不解地问。

“说是要拍一个关于吸血鬼的短片,结果就真遇到鬼了。”

“靠!现在的大学生真是不知道‘怕’字怎么写啊!”

说话间,众人已经来到了城堡门口,沈严看着这个建在郊外的突兀的欧式城堡,有些困惑地问:“怎么在这里会有这么一栋楼?”

“历史遗留问题。”方礼源给沈严解释,“这块地原来是本市一个开发商买下来,想建游乐城的。后来那个集团资金出了问题,突然就倒闭了。这个楼当时才刚建好,然后就一直这么搁到了现在。”

沈严点点头,表示了解。

说话间,众人已经走到了建筑里面。粗略一扫可以发现,这个建筑完全是按照中世纪欧洲的风格布置的,华丽的吊灯,花纹繁复的地面,旋转楼梯,只是由于长期废置,各处都蒙了一层灰,而且这里根本没有电,现在是用应急灯来照明的,灯下的明亮与四周的黑暗交错,更让这里透出一股诡异的阴森。

众人径直来到发现尸体的房间,尸体已经从柜子里挪了出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正蹲在那里进行尸检。

“睿恒,你来得好快啊!”方礼源打招呼。

“别提了!我本来明天休息,都跟朋友约好了去爬山钓鱼,结果就接到了这么个电话。”被叫到名字的男子站起身来,这个人也是瘦高个儿,面容俊朗,而那副无边眼镜更增添了此人的精英气质。看到沈严,那人摘下手套伸出手:“你就是新来的沈队长吧?你好,我是法医蒋睿恒。”

“沈严。”沈严也伸出手去,跟他握了握手。

“嗯,过来看看尸体吧。”蒋睿恒重新戴上手套蹲了下去,“男性死者,从肝温估计,死亡时间是晚上7点到10点。死者死前有过挣扎。至于死亡原因吗,你们看看,他像是怎么死的?”

随着他的动作,众人的目光都转移到了地上的尸体上。死者看上去40多岁,是个长相颇为普通的中年男子,他双目凸出,脸色惨白,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而最为显眼的,是死者脖子上那两个清晰的血洞。

黑夜、欧洲风格的城堡、尸体、脖子上的血洞……这一切,都不禁让人生发出一种联想……

“吸血鬼?”江厉皱着眉头,轻声开口。

“bingo!你也觉得像吧?”蒋睿恒兴奋地一击掌,很开心有人这么上道。

那边,程海洋张大了嘴巴:“不是吧?这么玄幻啊?”

沈严似乎对蒋睿恒的“猜测”没什么感觉,他盯着尸体的头部观察了一会儿,抬起头问:“死者是失血过多而死?”

“没错,尸体身上没有别的外伤,所以应该就是脖子上那两个孔造成的。”蒋睿恒指了指尸体,继续说,“你们有没有觉得死者脸色特别白?”

几人都点了点头。

“这种白可不是一般的死因能造成的。我怀疑,死者体内的血应该差不多都没了。”

蒋睿恒话音未落,其他几个人表情都是一变。见他们抬眼看他,蒋睿恒微微一挑嘴角,继续说:“不过具体是不是这样,要等我回去详细验尸后才能确定。”

这时,一旁的秦凯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众人都转过头去。

“这个人……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眼熟?”大家都吃了一惊。沈严追问道:“你在哪里见过?”

“嗯,记不清了。总觉得好像见过。”秦凯摸着下巴,皱着眉头回忆。

“是有过案底的,还是报案失踪的?”程海洋在一旁提醒。

“都不是。”秦凯摇摇头,“应该是别的什么地方,肯定就是最近……唉,脑子存的东西太多了,想调的时候总是找不对地方!”

其余几个人一起翻白眼。

“既然你没思路,我就再提供一个线索。”蒋睿恒接过话头,“从尸体四肢情况来看,死者是死后被人搬进柜子里的,所以这里并不是案发的第一现场。”

沈严点点头:“好,谢谢,辛苦了,尸体你要带回局里做详细解剖吧?用不用我让人帮你抬?”

“这个不急。有人还没到,我可不敢现在就把尸体挪走。”蒋睿恒耸耸肩,抬眼看表,“话说这帮人怎么这么慢?”

沈严有些不解,刚想开口问,就在这时门那边传来了说话声:“蒋睿恒,你又背着我们说什么坏话呢?”

回过头去,就见一男一女两个人走了进来,他们每个人都拎着一个银色的工具箱,两人的胸前都别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法证组”的字样。而刚刚说话的,正是走在前面的那个男子。

“没有没有,我哪儿敢啊。”看到来人,蒋睿恒立时露出笑容。

那人给了蒋睿恒一个白眼,而后径直走到沈严身边,这人长相较为文气,眉目间却自有一种认真的神情。他伸出手来:“沈组长你好,我是法证组副组长李嘉宇,这位是我同事许柔。抱歉我们来晚了点,路上遇到车祸堵车了。”

“哦,你好。”当听李嘉宇说到“法证组”三个字时,沈严一贯波澜不惊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波动,他伸出手去,语气也不似之前那么冷淡,“早就听说过你们的大名了。”

与他第一次见面的李嘉宇,不会知道此刻的沈严比平时要热情许多。

“那这边先交给你们了,我带人去外面看看。”沈严说。

“好。”李嘉宇点头。

沈严带人离开,李嘉宇扫视了一下现场,那边许柔已经打开了工具箱,许多专业化的器具呈现在视线中。两人各自拿起不同的设备,开始埋头工作。

早已忙完了自己工作的蒋睿恒脚步悠闲地踱到李嘉宇身边:“喂,嘉宇,你们今天来得够慢的了啊。”

李嘉宇正在认真观察那个放置尸体的柜子,没有理他。

“这柜子柜门很严实,如果不拉把手一定打不开。”蒋睿恒在一旁提示。

李嘉宇依旧没有搭理他,不过却拿出了墨粉与粉刷,开始在门把手上提取指纹。

“还有,那柜子右边有个钉子凸了出来,上面好像挂了一丝布料,有可能是凶手的。”蒋睿恒继续提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李嘉宇也正好检查到了这个部位,也看到了那一丝纤维。这时间太过巧合,好像他真是在蒋睿恒的提示下才看到似的。

李嘉宇转过头来瞪蒋睿恒:“你能不能别干扰我工作?”

“我哪有干扰你工作?”蒋睿恒一脸无辜地说,“我是在帮你。”

李嘉宇面无表情地低头,指着蒋睿恒的脚说:“你没事别老在屋子里晃来晃去的,疑犯的脚印估计全被你给破坏了。小柔,给他的鞋取样,免得干扰我们分析现场。”

“喂!李嘉宇!你不用这么认真吧?!”蒋睿恒大叫,“这地上的灰又不厚,根本留不下清晰的脚印。而且刚才那些孩子啊、警察啊早就把这里踩了个遍,还看个屁鞋印啊?!”

那边,听着这两人“打情骂俏”许久的许柔早就乐得肚子都疼了——这两人啊,每次在现场遇到必要斗嘴,熟悉他们的人早就习惯了。

“我说蒋法医,”许柔拿着滚刷走到蒋睿恒身边,露出一个看好戏的笑容,“麻烦您,脱鞋吧!”

另一边,沈严等人来到了屋外,他让其他几人分别去四周看看,自己则走到那几个还在发抖的大学生身边。他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身份,然后便切入正题:“就是你们发现的尸体?”

“嗯。”一个瘦瘦的男生回答,“我们本来是想借这个地方拍几个镜头的,可是一打开柜子,就看到那个死人了……”大概是又回忆起了刚才那可怕的一幕,男生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你们从来到这里到出来的过程中,有没有发现周围有什么人,或是有什么异常的情况?”

几个人相互看了看,都摇了摇头。

这时,其他几人也都走了回来,看他们的表情就可以知道没有发现。

沈严看着这座在月色中显得愈发阴森的荒宅,再次蹙起了眉头。

chapter02邂逅

第二天清早,重案组中已是一片忙碌。

“查到了!死者叫李玉忠,45岁,本市人,是医科大学的老师。”方礼源举着文件夹走进办公室。

“啊!我想起来了!”秦凯突然大叫起来,他跑到办公桌前开始打电脑,然后猛地一捶桌子,“果然是他!”

“是谁?”众人立刻凑过去。

秦凯转过电脑显示器,上面显示的是两天前的报纸,最显眼的位置是一条新闻——《本年度医学突出贡献奖评选结果今日揭晓,医科大学李玉忠获奖》,旁边附了一张照片,正是他们发现的死者。

“医科大学李玉忠博士,一直致力于血液疾病,尤其是卟啉病的治疗与研究,因其在该方面做出的突出贡献,被授予该奖,颁奖典礼将于9月18日晚间举行……”程海洋念完了报道上的一行小字,瞪大了眼睛抬头,“这不就是那家伙死的那天吗?所以说,他是参加完颁奖典礼就死了啊?那会不会跟这个奖有关?”

其他几人没出声,不过看表情就知道大家也有这种怀疑。

“咱们可以问问他的家人。”沈严抬头问方礼源,“联系上他家人了吗?”

方礼源点点头:“已经联系上了,他老婆正在赶过来。”

“好,等她认完尸就找她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沈严话音还没落,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接起了电话,没听两句就脸色一变:“怎么会这样?!你们等等,我马上过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旁边的几人以为又发生了什么案子,追问道。

“一些私事。”沈严挂断电话,急匆匆地对方礼源说,“我有点要紧事必须马上出去一趟,礼源你先带人去问话,记得问得清楚些!”

也不待方礼源回答,沈严撂下这两句,便匆匆跑出办公室。

“私事?”程海洋不敢置信地转回头来,“他为了私事就这么跑出去了?”

“应该是有什么急事吧……”方礼源拿起桌上的文件夹,对程海洋开玩笑,“再说,问话这事不用头儿也行,这活儿不是你最擅长吗,奶妈杀手?”

“靠!少这么叫我!”程海洋立刻炸毛——程海洋本来年龄就小,再加上长得俊秀讨喜,特别受大妈们的喜爱。别看这人平时满嘴牢骚上蹿下跳的,真安静下来往那里一坐,和声细语地陪着妈妈奶奶们一聊,一会儿就能问出不少料来。因此组内大家都戏称他为“奶妈杀手”——奶奶妈妈的杀手。

“好了好了,走吧!”方礼源笑着拍拍程海洋,哄着人走出门去。

b省人民医院/b

沈严迈着步子,一步一步往外走,刚刚那些刺耳的尖叫声还回荡在耳边。

“滚!我不用你这时候来装好心!你别让我再看见你!”

沈严揉了揉太阳穴——昨晚调查取证折腾到凌晨3点多,刚才又被人骂了一通,此刻的沈严颇有些身心俱疲。他拐过走廊的拐角,不想被迎面的一个人狠狠地撞了一下。

沈严被撞,下意识地抬头看人。对方也抬了一下头,可刚跟沈严视线接触就立刻低下了头去,然后便快速离开。

职业的敏感让沈严皱起了眉毛。他开口叫道:“喂!”

不想,对方在听到这句话后竟加快了脚步。而就在这时,从那人来的方向传出了一个小护士的尖叫声:“啊!快来人啊!杀人啦!”

听到小护士的叫声,那个男人撒腿就跑。

“站住!”沈严抬腿便追。

护士的尖叫很快便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医院的值班警察也赶了过来。匪徒一见前后被堵,一咬牙竟猛地冲进了走廊边的房间。

房间内有两个人——一个护士和一位病人,小护士应该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看到有人冲进来,被吓了一跳。那个病人没有回头,却侧过身来,隐约可以瞥见他眼睛上还蒙着纱布,看样子是一个盲人。匪徒一看这情况,一把甩开小护士,然后立刻拉起坐在那里的盲人,一把刀逼上那人的喉咙。

而就在此时,病房的门也被打开,许多人冲了进来,沈严一见歹徒抓了人质,立刻大叫道:“放下凶器!”

“你们别过来,再过来一步我就把他杀了!”匪徒将那个病人拉起来挡在身前,刀子则逼近病人的脖颈。闪着寒光的刀锋下一刻就能割破病人的喉咙。而那位病人也不知是没弄清楚情况还是被吓傻了,竟然没挣扎也没出声,就那么被歹徒抓着。

沈严看着那人质眼睛上蒙着的纱布,心中一阵担忧。眼看歹徒的手一直在抖,沈严怕刺激到他,连忙抬起了手:“好!我不过去!”

看到沈严举起手来,匪徒情绪稍微稳定了点。沈严见状,一边缓缓靠近一边提议:“咱们来商量商量,你把他放了,我做你的人质,怎么样?”

“我干吗要听你的?!”匪徒瞬间又警觉起来,激动地大叫。

“因为我是警察,你抓着我,跟警方好谈条件。”沈严看到匪徒脸上一闪而过的动摇,继续不动声色地诱导,“你看你现在抓着的这个人,他眼睛不方便,你带他逃跑是个大累赘,他一摔倒你不但拉不住他,还会被他牵连。”

匪徒估计也是被吓傻了,犹豫了一下便大叫道:“那好!你把你的枪扔过来!”

“我没带枪。”沈严说,为了证实自己的说法,他侧了侧身,让对方看清楚。

“手铐呢?!你把手铐起来!”

“我也没带手铐。”

“不可能!你肯定有!”这匪徒也不知是逼急了还是脑子本来就有些问题,他把刀子更贴近病人脖子几分,气急败坏地大叫,“你肯定有!你把你铐起来再过来!要不我现在就宰了他!”

沈严本想借机靠近歹徒,再想办法出手制伏他,可是没想到这歹徒竟接连提出要求。眼见歹徒的情绪愈发不稳定,人质又是个盲人,一旦出事恐怕相当严重,于是他开口道:“你别冲动!这样,我让人拿绳子把我的手绑上好不好?”

听到沈严这么说,歹徒的表情一动,显然有些动心。

沈严对身边的警员示意,让他将自己绑起来。那值班民警先是有些犹豫,可是看了看眼前这形势,再看了看沈严的表情,就从旁边的柜子里翻出了一段绷带,将沈严的手捆了起来。

“好了,我的手已经绑住了!”沈严举起双手,“你把他放了吧。”

“你先过来!”歹徒命令。

沈严一步一步走到歹徒面前,他在距人质两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好了,我过来了,把人放开吧。”

歹徒盯了沈严片刻,然后才有了动作。他伸出没拿刀子的那只手去拉沈严,而另一只手上的刀子也随着动作而与人质的脖子有了些微的距离——

就在这一瞬,那个一直没有出声的人质突然抬起了手肘,猛地撞向歹徒的肋下!歹徒没有防备,被撞了个正着,他只觉身上好像过电一般一抖,右半身突然麻痹,手上的刀子也“当啷”一声掉到了地上。

机会!

一直集中精力等待时机的沈严怎么会放弃这么好的一个机会,他一边叫着“闪开”,一边抬脚向歹徒踢去。那个病人似乎也相当聪明,一击得手后立刻闪身蹲下,沈严这一击正中匪徒胸口,将人狠狠地踹倒在地。周围的人一拥而上,立刻将匪徒死死压住。

一旁的警员赶快跑过来将沈严手上的绷带解开,沈严将自己的身份告诉对方,吩咐他们把人押送到公安局。可怜那个歹徒直到被众警员拎起来时半身的麻痹还没有消失,他傻呆呆地被人押着往外走,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抓住的。

沈严见歹徒被押走,这才转过身来,看着刚刚帮了自己大忙的那个病人。这人还站在一旁,白衬衫,黑裤子,合身的衣服衬出此人修长的身材。因为被纱布包住了眼睛,沈严看不到他的长相,但从露出的部分来推断应该不难看。这人就这么安然地站在那里,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容。

“你没事吧?”沈严走过去问道。

“没事儿。”那个病人开口,声音温润清亮,结尾还带着些儿化音,显然并不怎么紧张。

按说,对于被解救的人质,警方都是应该安抚一下的。可是不知为什么,沈严直觉面前的这个人根本就没有怕过。于是他忍不住开口:“你的胆子可够大的了,眼睛看不见还敢去撞人,你就不怕他一刀把你大动脉划开?”

“呵呵,他刀子放的地方不对,就算真的划下去,也划不到大动脉。”男人微笑开口,“不过他的手一直在抖,所以我觉得还是赶快让他把手拿开比较好,就算是划破皮,脖子上来条口子也挺麻烦的。”

听到男人的这番话,沈严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人估计是学医的,难怪刚才会那么镇定。他点点头,说:“脖子上要命的地方不少,伤了气管、声带哪一个都够你受的。不过还是谢谢你,帮助我们抓住了这个人。”

“没什么,应该做的。”

“你是来看眼睛的?”沈严看了一眼这屋的门牌——眼科处置室。

“嗯,眼睛前些日子做了个小手术,今天是来复查的。”

“那祝你早日恢复健康。”沈严说着,习惯性地伸出手去,可刚一伸手才想起来对方眼睛看不见,他本想不动声色地把手收回来,却没想到对面的男人竟仿佛看得见一般,准确地握住了沈严的手。

“谢谢。”男子温和地笑着回答。

一堆人离开,除了刚才的病人和小护士,只剩下了一位医生。

“蒙着眼睛也能抓贼,我算服了你了。”中年医生看着男子,笑呵呵地说,显然两人颇为熟悉。

“唉,要不是我妈不放心,非让我再多等上几天,我早就过来了。”男子话间充满了抱怨。

“你妈也是为了你好,眼睛可是大事,一定要恢复好。”

“是啊,这不是,我连纱布都没敢摘。您赶快给我开个毕业证吧,要不我可快被我家领导烦死了……”

“嗯,好,那就看看你现在恢复得究竟如何……”

说话间,医生已经将男子眼周的纱布全拆了下来,那边,小护士也已拉上窗帘,调暗了灯光。

医生轻轻揭下挡在男子眼前的最后一块纱布……

chapter03医院

b警局,重案组会议室/b

“尸检结果出来了,李玉忠的死因是被锐器刺破颈部,失血过多而死。我在死者伤口附近发现非常微量的铁锈,所以我推测凶器可能是生锈的钉子、锥子之类。”蒋睿恒将尸检报告分发给所有人,“不过值得注意的是他体内失血超过80%,这个比例可并不像是单纯的流血而死,应该是有人故意加速了他的失血过程。所以,我们之前说的有人在向外抽血的推测还是正确的。我估计如果不是李玉忠心脏不运动了,凶手大概会把他的血整个抽干净。”

“这得是有多大的仇啊?把人杀了还不够,还非要把血也放光?”程海洋看着尸检报告直皱眉。

“也不一定啊,说不定人家杀他,就是为了血呢。”秦凯漫不经心地说。

“啊?”程海洋不解,“为了血?要这么多人血有什么用?”

秦凯笑笑:“喝啊,泡澡啊,沾馒头啊……”

“靠!秦凯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说的也都是真有其事的啊!你不信啊?来,哥哥给你科普一下,15世纪的时候,法国一个贵族抓了300多名儿童,专门割喉咙放血;匈牙利著名的巴托里伯爵夫人,就爱用少女的血泡澡,认为这样能保持长生不老!还有咱中国,鲁迅老先生曾经写过……”

“秦凯,”方礼源咳嗽一声,打断滔滔不绝掉书袋的秦凯,“说重点。”

“哦,”秦凯顺着方礼源的眼神看到沈严,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点得意忘形了,他连忙坐正身体,认真地说,“我的意思是,把人血抽干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凶手不是吸血鬼的话,为什么非要费这么大力气,非要把血放干?还有,死者的伤口又是怎么造成的?”

几个问题,各个切中要害。

几人思考着这几个疑点,一时没人出声。

在刚刚几人说话的时候,沈严一直盯着报告没有说话,这时他才开口问:“法证那边怎么样了?”

“在那屋子的大门和柜门把手上只采集到了那几个大学生的指纹,凶手并没有指纹留下。至于其他的证物,法证那边还在检测。”江厉回答。

“李玉忠妻子怎么说?”

“她没说出来什么。”方礼源说,“她说李玉忠个性随和,对家人、朋友都很好,没什么仇人。而且李玉忠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实验室和病房,他老婆对他工作的事好像也不太了解。我怀疑问题可能还是出在他单位那边。”

沈严思量一下,点点头:“那好,我们就去医科大学看看。”

医科大学位于s市东南,它与医科大学医院互为依托,是s市最为有名的医学院校。在医科大学院长室内,现任院长许学威困惑而谨慎地打量着对面的两人。

“两位是来调查李玉忠的死因的?”

“是的。”沈严开口,“您应该已经知道李玉忠被杀的消息了吧?我们过来就是想了解一下他的情况。”

“李玉忠医生是一位很优秀的研究者,也是一位优秀的教师。他在我们医院的口碑一直很好。”

“研究者,老师?”沈严皱眉,“他不出诊?”

听到这个问题,许学威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哦,是这样,李医生更喜欢搞医学研究,而我们医院方面也愿意为他提供更多的条件。”

“据报纸报道,他是因为血液病方面的研究而获奖的,对吧?”

“是。”

“在这个研究及评奖的过程中,他有没有与谁发生过不愉快?”

听到沈严的这个问题,许学威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为什么会这么问?”

“李玉忠是在颁奖典礼后被杀的,凶手杀人的手法很残忍,我们怀疑可能是仇杀。”

听到这句话,许学威更谨慎了。他斟酌了一下才开口:“李医生为人很和气,人缘很好,他没有仇家。”

沈严和方礼源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注意到了许学威的不自然。

“我们想去他的办公室看一看。”沈严说。

“这个,恐怕不太方便……”许学威有点为难,“李医生的死已经给我们医院带来不小的影响了,如果你们再去调查,这件事被记者知道的话……”

“正因为这样,我们警方才要尽快破案,好消除它对你们医院的不良影响,不是吗?”方礼源口气和蔼,还体贴地笑了笑。

“就算你不答应,我们一样可以申请搜查令过来。”沈严冷声补充,“到时候怕是动静更大。”

听到这句话,许学威的脸色更差了一些。他犹豫了一下,无奈地点了点头:“既然这样,那我陪二位过去吧。”

三人就这样来到医院后方的教学研究分部。一走进办公室,许学威就对众人说:“各位,这两位是公安局的警察同志,他们过来了解一下李医生的事情。”

此言一出,屋内所有的人顿时抬起头来,用各种目光打量着沈严两人。

沈严和方礼源知道许学威这一嗓子的目的在于提醒众人小心说话,却也不去戳穿。沈严直接开口问:“李玉忠的办公桌是哪个?”

“在那边……”一个学生模样的男生犹疑地抬起了手。

两人沿着那男生手指的方向,来到一个房间前。这是一个单独的办公室,用玻璃隔断将它与大办公室分割开来。打开门,里面是办公室的典型配置:一张写字台,上面放着电脑,靠左手边的一侧摆着两个大书架,上面堆满了书;右手边摆着一张沙发,皮质的,看起来应该挺不错。

“这里就是老师的办公室。”刚才说话的男生解释道。

沈严看向这学生。这人二十出头,个子不太高,一米七左右,白白瘦瘦的,戴个眼镜,一副小学究的模样。

“你是他的学生?”沈严问。

“嗯。”对方点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卢毅桥。”

“你跟李玉忠多长时间了?”

“我……我从研一开始跟着老师……今年第四年了……”

看到小男生紧张的模样,方礼源温和地笑笑:“你别紧张,我们只是了解一下情况。你跟李玉忠也有四年了,他这个人平时怎么样?”

卢毅桥刚要开口,不想一旁的许学威却突然大声开口:“小卢,别怕,有什么就说什么!”

这话插得太突兀,卢毅桥被吓得一个激灵,本来张开的嘴也闭上了。沈严不悦地看了许学威一眼,再次转回头来。

卢毅桥被许学威这么一吓,显得更加紧张。他小心翼翼地看看许学威,然后才对沈严两人轻声开口:“没有,李老师人很好……他没什么仇家……”

沈严和方礼源交换了一个眼神。

“好的,我们明白了。”沈严转回头去,对许学威说,“那许院长,我们就先回去了。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们可能还要再麻烦你。”

听到两人要走,许学威一直紧绷的脸顿时放松了下来。他点点头,连声表示:“应该的,没问题。”

许学威一直将沈严和方礼源送到停车场,送两人上了车,看着两人车子启动,这才往回走。

“这院长可够小心的了,防咱俩跟防贼似的。”方礼源嘲笑着说。

“他越防就越说明心里有鬼。”沈严脸上却没有笑容,“礼源,回去申请搜查令,把李玉忠医院的东西全弄回来——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重案组动作神速,第二天上午,李玉忠办公室内的所有东西就都搬进了公安局。程海洋将一个纸箱子扔在法证组办公桌上,然后长出一口气:“这是最后一箱!”

“好。”李嘉宇看着堆了满满两桌子的文件杂物,感慨道,“东西不少啊!”

“呵,这些只是一部分,我们楼下的才是大头呢!”程海洋回答,“这些都是什么药品研究报告之类,我们是真看不懂,只能拜托你们了。我们能不能破案,就看你们能不能从这些东西里面找到线索了。哦,对了,那个电脑最好先查。头儿说那里面线索可能最多。听说你们不是新来了个电脑神童吗?让他帮着好好查查。”

“行,放心,一有消息我就告诉你。”

“得嘞!中午之前能搞定不?”

“这恐怕够呛,今天上午我们不对外。”李嘉宇突然笑了一下,转了口气。

“啊?”程海洋不解,“这才几点啊,你们就不干活了?就算晋哥不在,你们也不能这么摸鱼吧?”

“你瞎说什么呢?”一旁的许柔瞪程海洋,“今天晋哥回来!”

“真的?!晋哥今天真的回来?”程海洋一听,眼睛也亮了起来。

李嘉宇微笑着点点头:“是,所以我们想给他办个小的欢迎仪式。”

程海洋大喜:“嘿,太好了!你等等哈,我去叫人,一会儿我们都过来!等着!”

不久,一个颀长的身影出现在了七楼法证组的楼道间,他穿着一身合体的便装,在他的眼眉之间,有一道并不明显的浅色疤痕,但这并不有损他阳光英俊的面容。在他胸前有一个警员名牌,上面写着:高级法证鉴定员,法证组组长,程晋松。

chapter04回归

砰!拉炮在推开门的瞬间炸开,彩带扑面而来,入耳的是齐声的欢呼:“欢迎回来,晋哥!”

“嗬,谢谢大家,谢谢,谢谢。”程晋松一边笑着回答,一边摘头上的彩带。

“晋哥,你的眼睛真的没事了?”许柔凑过来,看着程晋松的眼睛问。

“嗯,没事了。”程晋松微笑回答,黑色的眼睛一如当初。

程晋松,s市警察局法证组的组长。半年前,他在一次执行任务中被歹徒伤到了眼睛,经过几个月的手术与治疗,如今总算是彻底康复。今天正是他回来上班的第一天。

说起s市的警局,有一个特殊且名气很大的部门,那就是法证组。与很多地方刑侦技术部门不同,s市法证组是一个相当完善的独立机构,它下设物理、化学、枪械、影音图像分析等几个实验室,可以对案件现场进行相当全面且细致的分析。而且,它的数据库相当强大,不仅有常见的指纹库、罪犯图像库,还有弹道数据库、化学物质图谱库以及在建的dna图谱库。凭借着这些强大的数据支持,法证组在许多重大案件上都能迅速找到重要线索,为案件的侦破提供了保证。可以说,s市刑警队之所以破案率全国最高,与它强大的法证技术支援是分不开的。与之相匹配的,法证组的成员也都是各个领域的专家。几位鉴定员,都是各有所长:

程晋松,33岁,法证组组长,高级鉴定员,化学分析师,他虽然是化学专业出身,但对物理分析也非常擅长,也不知是不是家教渐染的缘故,他总能从复杂的证物中迅速发现有用的信息。

李嘉宇,30岁,法证组副组长,高级鉴定员,化学分析师,擅长负责证物的化学鉴定。李嘉宇是一个相当细致耐心的人,无论多么繁杂的证物,他都能对其细致分析,然后从中发现线索。

许柔,女,27岁,法证组中级鉴定员,物理分析师。许柔名字里带个“柔”字,人长得也娇俏秀美,但本人的性格却相当大气。由于出身军人世家的缘故,许柔对枪械及格斗都非常擅长,是法证组中绝对的武力no.1。

苏墨涵,26岁,法证组中级鉴定员,物理分析师。苏墨涵本人个子不高,人也比较内向。不过他有一个“特异功能”,那就是传说中的过目不忘,他是法证组不可或缺的移动百科全书。

“对了晋哥,给你介绍个人。”李嘉宇说着,拉过旁边一直安安静静的男生,“这是沈皓,是新来的影音分析师,沈皓是计算机专业的,电脑技术很厉害,特招过来的。”

“程组长,您好。”沈皓礼貌地点头问好。这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四五岁的样子,一张微圆的娃娃脸,乖巧有礼。

“不用叫我组长,跟大家一样叫我晋哥就好。”程晋松微笑着跟沈皓打招呼。

“嗯,晋哥。”

正在这边说话时,“砰”的一声,法证组办公室门被猛然推开,程海洋和秦凯大叫着冲进来:“晋哥!欢迎回来!”

“谢谢!”程晋松笑着回应。在秦凯和程海洋身后,还有方礼源、江厉和蒋睿恒,几人都微笑着看着他。

“你们的消息还真迅速。”程晋松笑着说。

“那是自然。对了晋哥,你眼睛怎么样了?完全恢复了?”程海洋看着程晋松的眼睛问。

“嗯,全好了。”

“哈哈,那就太好了!晋哥,我们想死你了。”

蒋睿恒走在这些人的最后,他手里拿着个苹果,看到程晋松看向自己,蒋睿恒抬手将苹果扔了过去。

啪!程晋松准确无误地用手接住了苹果。

“看来的确是好了。”蒋睿恒露出了微笑。

“是啊,终于能重见天日了。”程晋松笑着回答。他扫视了一下进来的这些人,突然问:“对了,怎么没看到李队?”

此言一出,重案组几人都愣了一下。

“晋哥,李队上个月升职调到外市了,刑警队新换了个队长。”李嘉宇说。

“是吗?这段时间只顾着治眼睛,好多事都不知道了。”程晋松说,“那现在的新队长是谁?”

“他啊……”说起这个话题,程海洋好像一下子不爽了起来,一屁股坐到一旁,拿起桌上的一袋小食品,放在手里开始揉搓。

方礼源在一旁解释:“我们新来的组长叫沈严,他刚好有事要出去,所以没过来,他让我跟你说声抱歉……”

“什么有事,我看他就是找借口!”程海洋插嘴道,“之前也没听他说有什么事啊,咱们一说上这里来,他就支支吾吾地说有事了。你看他那一脸别扭的样子,骗谁啊?”

程海洋不满地讲述着沈严刚刚那奇怪的表现,其他几人听着,脸上也都表情各异。所有人都没有留意到,之前一直安安静静的沈皓,在听到“沈严”的名字时,脸上瞬间而过的不悦。

“或许人家是真的临时有事呗,反正总会见到的。”程晋松倒是并不介意,微笑着打圆场。他看看桌面地面,然后开口,“大家也乐得差不多了,该工作了。小柔,这些拉炮、小食品是你买的吧?”

“是!”许柔高兴地举手。

“嗯,那你就负责把这里打扫干净。”

“啊?!”许柔的手和笑顿时僵住。

“记得,不许留下一点痕迹。”程晋松强调。然后,他转头看向其他人:“嘉宇跟我进屋,其他人也各归各位,开始工作吧!”

程晋松带着李嘉宇走进办公室,外间顿时爆发出一阵笑声。程海洋指着许柔幸灾乐祸:“哈哈哈,许柔你完蛋了……你忘了晋哥有洁癖啊?”

“我这不寻思晋哥刚回来大家热闹一下嘛!”许柔苦着脸。她看着还在哈哈大笑的程海洋,顿时怒气转移:“程海洋!你刚才也没少吃!你快帮我扫!”

“少来!我才没空呢!”

b里间/b

回到离开了半年多的办公室,程晋松有种亲切的熟悉。办公室内还是老样子,唯一不同的是桌上已经放好了文件,程晋松随手翻了翻,都是最近这几个月的办案记录。

“知道你回来肯定要看,所以就给你放在桌上了。”李嘉宇微笑着说。

“谢谢。”程晋松微笑,“这大半年辛苦你了。”

“没什么,大家各做各的事情,也不用我管什么。倒是你,这么快就回来行不行?你眼睛要是还没养好,就再休息一段时间。”

“得了,我可在家待够了。”程晋松摆了摆手,“医生也说我没什么事了,要不是我妈不放心,我早就想回来了。”说到这里,他将文件夹放下,有些期待地看着李嘉宇,“说说你们最近在忙什么案子吧?太长时间不干活了,想赶快找点事情做。”

嘉宇理解程晋松的心情,于是便将前两天的案子简单地讲了一下。“今天早上重案组搬过来一大堆东西,正等着我们帮忙找线索呢。”

“吸血鬼?呵呵,这倒新鲜!”程晋松兴冲冲地站起身来,“走走走,赶快开工!”

傍晚时分,程晋松来到了重案组的办公室。外间的灯已经关了,不过队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里面隐约有人影晃动,应该就是众人口中的新队长吧。

程晋松走到办公室前,敲了敲门。

“请进。”清冷的声音从屋内传来,这声音太有特点,以至于程晋松微微一愣——难道是他?

推门走进去,里面坐着的是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男人。那人看到程晋松进来,脸上露出些许疑惑的神情:“请问你是……”

听到这句话,程晋松完全可以确定了,这个人就是自己在医院遇到的警察。也是,这人当时不是说过自己是警察吗?在市公安局工作却不认得自己的人,大概也就只有这位新调来的队长了吧。

于是程晋松笑了笑:“沈队长,是吧?”

“是。”沈严疑惑更甚。他看着对面的这个人——颀长的身材,英俊的脸庞,自己应该没见过他吧?可为什么总觉得有点眼熟呢?看到沈严迷茫的模样,程晋松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这个笑容,这种语气……沈严顿时想了起来:“你是那天医院的那个人!”

程晋松笑了出来:“沈队,你终于想起来了。”

沈严一贯冷峻的脸上现出少有的惊讶,他惊喜地站起身:“你怎么会来这里?你……”

话到一半,沈严停了口,因为他看到程晋松衣服上挂着的牌子——

“你……”沈严惊讶地脱口而出,“你就是法证组的组长程晋松?”

chapter05疑点

沈严就这么惊讶地望着程晋松,直到对方轻笑出声才回过神来。“对啊,他们说你今天复职……”说到这里,沈严突然想了起来,“对了,你眼睛没事了?”

“全好了,那天我就是去医院复查的。说起来,那天还真要谢谢你的救命之恩呢。”

“你也帮了我不少忙。”再回忆那天的情景,沈严也笑了出来。“怪不得你对人体那么熟悉呢,原来还真是行家。”

“行家不敢当,不过做分析做多了,多多少少总会知道一些。”

“那个……今天下午你回来的时候……抱歉我当时有点事……”

说这句话的时候,沈严似乎有点歉疚的尴尬。程晋松见状不介意地笑笑:“没事,你有事吗,他们说你当时事情来得挺急的。”

沈严微咳一声,不那么自然地转开话题:“他们听说你回来都很高兴,我听说他们好像还要给你办个欢迎会什么的。”

“咳,他们那是想找个借口吃吃喝喝。”程晋松吐完槽,自己也笑了,“不过我们关系确实挺好的,你知道,如果你和一群人一起翻过垃圾堆钻过下水道,关系想不亲密是不太可能的。”

听到这句话时,沈严悄悄地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两人说笑了一阵,沈严这才想起正事:“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哦,我看了你给我们的那些资料,发现了个疑点,过来告诉你一声。”程晋松也回归正题。

“什么疑点?”

“我从李玉忠的电脑中找到了获奖论文的初稿,我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从初稿到最后的成稿中,有一个人的名字不见了。”

“有这回事?”沈严皱眉。

程晋松点点头:“李玉忠这个项目是一个国家级重点项目,一旦有了成果,会在业内产生很大影响。所以,在这个论文上署名对他们那些人来说应该是非常重要的。这个被拿掉名字的人,就算他不是你们要找的凶手,但也应该会知道一些什么。”

沈严翻开程晋松递来的论文稿,看着上面的那个名字:陆玉斌。

陆玉斌,30岁,医科大学医院助理研究员。这个人估计是积压了太多对于李玉忠的不满,没等重案组问几句就开始滔滔不绝地大吐苦水。

“李玉忠?那家伙就是一个小人!这个项目是我们几个人一同申请下来的,当初就是奔着今年的科研奖去的。项目时间紧、任务工作量大,这我都认了。可是你钱总可以多发一点吧?!项目中规定有10%的自由活动经费,这家伙一开始就揣进了自己的腰包!平时我们忙得累死累活,他一个月才发给我们1000块!可是他送他儿子出国,一下子就花了60万!”看到沈严等人的神情,他冷笑道:“你们以为我就是因为这事对他不满?哼,我还没那么庸俗。他还有更恶心的事情!我们这个项目研究的是患卟啉病的病人。这个病很难治,病人需要不断输血以维持生命,很费钱。所以我们当初申报项目经费时就预留了5%的病人抚恤金。可是这家伙把这部分钱也给吞了!”

“有这种事?!”几人都有些吃惊。

“是啊!我知道这件事之后就去找他,结果他不但不承认,还把我批了一通。后来我警告他说如果他不把钱拿出来,我就把这事上报院长,他这才慌了。就因为这件事他就恨上我了,后来找了个借口把我给踢出了研究组!”说到这里,陆玉斌情绪更加激动,他双手撑着桌子大叫,“我为了这个项目忙了两年多,整个项目有四分之一都是我做的,可他最后却彻底把我给踢了,连个名字都没给我留!”

“所以你很恨他?”沈严问。

陆玉斌听出了沈严话里有话,冷笑着回答:“我是恨他,但是我不会去杀他。恶有恶报,他这种人,会有老天收他!”

“那9月18日——也就是三天前——晚上7点至10点,你在哪里?”

“三天前?哦,那天我有个外地同学准备结婚,我们全体去给他庆祝,一直喝到下半夜。我喝太多了,就在他家睡的,你不信可以去问他。”

“陆玉斌说的是真的,他朋友证实,他那天晚上一直都在a市。”秦凯放下电话。

看来,这人的确不是凶手。

沈严看向一直在一边旁听的程晋松:“你怎么看?”

程晋松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听到沈严问他才回过神来。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句:“刚才那个陆玉斌是不是说他们主要研究的是卟啉病?”

“是啊。”

“你知不知道卟啉病是什么病?”

“嗯?”沈严一愣。这个问题有什么关系?

程晋松浅浅一笑:“卟啉病是一种原发或继发性血液病,得了这种病的病人皮肤怕光,在阳光下皮肤会起泡或溃烂,需要定期输血才能维持生命。”说到这里,程晋松有意地顿了一下,“所以,也有人管这种病叫吸血鬼病。”

吸血鬼病?众人立刻联想起李玉忠那诡异的死法……

“这么说,倒更表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了。”沈严开口打破了寂静。他眉头微扬,显然已经有了计划。他看向自己的组员,说:“按照陆玉斌的说法,李玉忠这个人并不是像他妻子和医院院长所说的那么好,关于这个人,我们还要继续查。礼源、海洋,你们两人再去医院问问李玉忠的同事,尤其是参与了这次项目的那些人,看看还有谁跟他有矛盾;秦凯,你去调查参与他们研究的病人,看看有没有哪个病人对他不满;江厉,你去调查李玉忠的经济情况,他吞了这么多钱,总会有个去向。”说完这些,他看向程晋松,“至于你们组……”

“我们就沿着现在的思路继续检查那些证物。”程晋松补全后半句。

沈严点点头,大声吩咐:“大家行动迅速,有发现立刻向我汇报!”

第二轮的调查很快有了初步的结果,李玉忠在被陆玉斌威胁后很快交还了侵吞的抚恤款,因为事情隐蔽,病人那边并不了解内情,而李玉忠独占的钱则都用于供他在国外的儿子念书了,也与他的死没有什么关系。

最后,还是法证那边发现了线索。

“我研究了一下李玉忠的研究报告,”程晋松说,“卟啉病不是又叫吸血鬼病吗,所以在这篇论文的背景介绍里,有一些关于吸血鬼的传说,以及古人是如何治疗吸血鬼病的内容。而有意思的是,在这部分的初稿中引用了一个吸血鬼家族的族徽。而这个族徽却不是常见的吸血鬼家族的族徽。”

“不是常见的?”沈严有些不解地重复。

“没错,”程晋松将两者的对比图递给沈严,“左边的这个是布鲁赫族的族徽,右边的这个跟它很像,但是却不一样。不过这个也有些来头。”说到这里,程晋松眨了眨眼,“这是咱市内一个著名的吸血鬼俱乐部的会徽。”

吸血鬼俱乐部?沈严吃了一惊:“有这种地方?!”

“有,而且成员还不少。”程晋松确定地点点头,“我帮你做了点背景调查,这个俱乐部的成员据说全都在20岁上下,没有超过30岁的人。”

“可是我记得,那论文上署名的全是30岁以上的……”沈严迅速翻起文件来,确认自己没有记错后,他若有所悟地抬头,“所以说,这段文字是别人写的?”

“是。而且,这个人的名字还并没有被放进论文中,最重要的是——”程晋松加重语气,“这个人对吸血鬼相当了解。”

“这个俱乐部在哪儿?”沈严急忙追问。

程晋松微微一笑,将一张小纸片递到沈严面前……

chapter06疑凶

b当晚/b

沈严、程晋松、方礼源三人站在吸血鬼俱乐部的门口——这是一间小店,坐落于距大学城不远的商业街上。小店门脸不大,特意做旧的黑色木质门窗上有暗色的痕迹,仿佛凝固的血迹。茶色的玻璃不太透光,看不清里面的样子。在门窗上方挂着些假蝙蝠,还有一块蝙蝠形的木头门牌,上面画的正是两人在论文稿中见到的徽标。

三人互望了一眼——看来就是这里了。

推门进去,里面一下子暗了许多,拜那些茶色玻璃所赐,小店内部相当阴暗,深色的装饰,哥特式的装潢,增加了这里的神秘与压抑。店内的物品都带着鲜明的吸血鬼特色——白色的蜡烛,长条餐桌,在大厅里侧甚至还放着一口外表华美的棺材。有些桌边坐着一些青年男女,他们都穿着非主流的衣服,有些孩子开口说笑时,还可看到他们口中尖尖的犬牙。

就在三人四下打量时,一个服务生走到三人面前,他二十来岁,穿着一身燕尾服,戴着白手套,礼貌地问:“请问几位有什么事?”

“我们来找人。”方礼源开口。

听到方礼源这么说,服务生微微一笑:“对不起,这里是血族的地盘,人类来到这里,可是会被当成食物的。”

服务生咧嘴,露出口内的两只尖牙。

程晋松饶有兴趣地看着青年口中的假牙,似乎在研究那东西是用什么材料做成的。不过沈严可没这份陪着扮家家的兴致,他冷着脸掏出警官证:“警察。”

“啊?”那服务生没想到他们是警察,刚刚脸上的笑容瞬间呆滞。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这时,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子走了过来。

“店……店长,这三个人说他们是……是警察……”服务生结结巴巴地说,似乎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那位店长也有些惊讶,他接过沈严的警官证看了一眼,然后疑惑地抬头:“三位警官,我就是这里的店长,请问有什么事?”

“我们想向你了解一些情况,有没有安静点的地方?”沈严问。

“哦,有,三位请跟我来。”

三人来到房间里侧的吧台边,这里也是欧式风格,最显眼的是吧台后面的那面墙——墙上挂着一个个的小玻璃瓶子,每个瓶子大概都是小手指大小,里面都装着红色的液体。

“这是什么?”程晋松有些好奇地指着那些小瓶子问。

“哦,这是我们的bloodwall——每个成员进来的时候都会挤一点儿自己的血装进瓶子里,然后放到这里,也算是我们的一个入会仪式吧。”店长解释道。说完,他转回头看向沈严,“警官,不知你们找我到底什么事?”

“我们想跟你了解些情况。”方礼源说,“听说你这里经常有大学生过来?”

“嗯,是。我们是一个主题俱乐部,主要面向的就是大学生。”

“那有没有医学院的学生来这儿?”

听到这个问题,那店长怔了一下:“这个……也有一些,不少医学院的学生对吸血鬼很感兴趣……”他打量了一下几人的表情,有些试探地问:“几位是要找什么人吗?”

“嗯,我们想知道哪些医学院的学生经常来你们这里。”沈严开口。

“这个……”店长有点为难,“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啊……”

“不知道?”方礼源指着那面挂满小瓶子的墙说,“你们这里不是有会员吗?登记会员时不会登记名字?”

那店长一听,顿时笑得有点尴尬:“登记是登记,可是我们登记的都是英文化名……”

“化名?”方礼源不解,“为什么不用真名?”

“这个,警官……吸血鬼毕竟是西方的传说,用英文名字会比较有感觉,所有的吸血鬼俱乐部都是这样的……我们这里平时都是用英文名相互称呼,登记也是登记的英文名,所以我真不知道他们都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名字,应该能知道长相吧?”沈严突然开口,他指指天花板角落中的监视器,“你们这里应该有监控录像吧?”

“啊,对了!哎呀,我怎么把这个忘了!”店长一拍脑门,“几位稍等!我这就去调监控录像!”

监控录像是存在服务器系统中的,想查看之前的需要系统导出。于是,在等待导出的这段时间中,程晋松开始饶有兴致地与店长聊起天来。

“店长贵姓啊?”

“哦,我姓华,叫华乐棠。”

“乐棠?”

“对,快乐的乐,棠棣之花的棠。”华乐棠边比画边解释。

“哦,华乐棠,好名字……中国搞吸血鬼俱乐部的不多啊,你怎么会想到这个点子的?”

“也不算吧。”华乐棠笑笑,“我从高中就去国外念书了,所以对吸血鬼的传说听得比较多,上大学的时候有同学就组织过类似的俱乐部。刚回国的时候自己没什么事,就想弄着玩玩,没想到国内也有这么多喜欢吸血鬼的同好,误打误撞地就搞起来了。”

“你这就叫眼光独到。”程晋松说,“而且我看你弄得挺专业的,你刚才那个bloodwall,是模仿初拥吧?”

“是!想不到警官您也了解这些!”

“当年被大学同学拉着看过《惊情四百年》,知道些常识。”程晋松笑笑,指着墙上的小瓶子问,“这高低排列也是有讲究的?”

“嗯,是按照被初拥的先后顺序排列的,这表示你在这里身份的高低。”华乐棠笑笑,“血族是很讲究身份尊卑的。”

“那这里有你的血吗?”

“有。”华乐棠指了指靠近顶端的一个小瓶子。

“第二排啊,这得算是长老级别了吧?”程晋松眯着眼睛看小瓶子上的名字,“leon……”

“对,是我中文名字的谐音……”

在两人对话中,那边的视频导出终于完成。华乐棠操作机器,调出了一段监控录像,然后站起身来:“这个是我们前几天搞聚会时的录像,你们可以看看有没有要找的人。”

显示器上播放起当天的监控画面来,满屏都是吸血鬼装扮的少男少女,浓重的妆容几乎完全掩盖了这些人的真身,三人盯着屏幕仔细地观察,艰难地从中辨认每个人的模样。

“等等!”沈严突然出声。

方礼源按下暂停键。

“倒回去一点。”

方礼源将视频倒回去了一些。

“就是这里。”沈严指着屏幕上一个穿着欧洲中世纪衣服的青年人,看向方礼源,“觉不觉得这个人很面熟?”

方礼源盯着镜头仔细辨认了一下,突然吃惊地开口:“竟然是他?”

——镜头中那个身着异服戴着尖牙的人,竟是李玉忠的学生卢毅桥……

b警局/b

问讯室内,卢毅桥有些紧张地打量着四周。看到他微微发抖的样子,沈严将一杯热咖啡推了过去。

“谢谢……”卢毅桥道谢接过,却并没有喝,只是不停地摩挲着纸杯,好像在用它暖手。

“你怎么会去那个地方?”沈严问。

卢毅桥抬头看了看沈严,轻声回答:“那里那天晚上有一个吸血鬼的cosplayparty,我过去看看……”

“你很喜欢吸血鬼?”

卢毅桥摇摇头:“也谈不上喜欢,只是这样接触他们比较方便……”

“那这些东西是不是也是你写的?”沈严说着,将一份文稿放到了卢毅桥的面前。

看到眼前的东西,卢毅桥身子猛地一震,他抬起头,吃惊地望着沈严。

“我们将论文成稿与你的这份稿子做过对比,成稿的第一章中有近7000字与你的稿子重合,几乎可以说就是整个照搬。而且,论文中最核心的治疗方案部分,也有好多与这篇文章重合,只是对它稍加完善而已。可以说,你的这篇稿子就是那个论文的雏形。”

卢毅桥听着沈严的话,本就有些发抖的双手抖得愈发剧烈。

沈严注意到了卢毅桥的反应,继续说道:“我们查过李玉忠的电脑,这份文稿最初创建作者是yiqiaolu,也就是你。你是这个治疗方案的提出者,可是最后的成文却并没有署你的名字。”沈严直视卢毅桥,“你的老师剽窃了你的研究成果。”

啪!卢毅桥手中的纸杯被攥成一团,里面的咖啡飞溅出来,弄得到处都是。而卢毅桥似乎全然不知,只是更加用力地攥紧纸杯。

沈严将桌上的纸巾盒递了过去,开口道:“说吧。”

chapter07第二个死者

卢毅桥平复了好一阵子,才终于缓缓开口:“小时候,我爸妈长期在外地出差,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住在老叔老婶家,他俩都对我特别的好。后来老婶生了个孩子,是个男孩,长得特别可爱。可等孩子长大些我们就发现了问题,弟弟身上、脸上总起水疱,特别是被太阳晒过之后。老叔老婶带着孩子看了好多医生,最后才确诊是卟啉病。医生说得这个病的人很少,他们也没有什么有效的治疗手段……老叔老婶花了好多钱,最后也没能保住弟弟的命……弟弟死后,老婶也得了抑郁症,自杀过好几回。老叔为了照顾老婶,把工作都辞了。好好一个家就这么弄得不成样子……”

“上大学后我学了医科,就选了血液病这个方向,我当时就想找到个有效的治疗卟啉病的方法,别让它再害人……”

“那个治疗方案,也是你自己研究出来的?”

卢毅桥点点头:“我一直在查国外相关的研究,然后结合他们现有的一些研究方案,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既然是你的观点,你为什么不说出来?”

卢毅桥苦笑着抬起头来:“警官,我们搞医学研究,光有想法不行,一定要有临床的医学实验支撑才可以。我当时去找过老师,他说以我一个硕士生的资历,这个课题实在太大,上面根本不会批。但如果是他牵头的话,就可以以整个科研组的名义申请……”

“所以你就同意了?”

听到沈严这么问,卢毅桥笑得有些惨然:“我能不同意吗?老师说得没错,以我的资历,恐怕再过五年十年,也申请不到那些经费和人力来搞研究。如果我想尽快出成果的话,只有老师给的那条路……”他顿了一下,接着说,“研究进行得很顺利,结果有一天老师找到我,说这个项目也许能争取科研奖,但是为了保险,最好在论文上挂上几个老专家的名字……”说到此处,卢毅桥神情变得激动悲愤,“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老师他居然……没有把我的名字署上!”

两行泪水,从卢毅桥的脸上流下。

看着卢毅桥这副模样,沈严心中也有些不忍。他待卢毅桥情绪稳定了些,才问道:“9月18日晚上,你在哪里?”

听到话题转换,卢毅桥微微一愣,他睁着还带着泪水的眼睛,有些迟疑地说:“就是老师领奖那天,我不太开心,出去喝酒了……”

“跟谁去喝的?”

“就……我自己……”

“在哪里喝的?喝到几点?有没有人能证明?”

接连的追问终于让卢毅桥反应过来,他急急忙忙地辩解:“警官,你们是怀疑我杀了老师?不!我没有!是,我是很生气,还有些恨他,但我真的没有杀老师!请你们相信我!”

沈严和方礼源从问讯室出来,其他几人都围了上来。刚刚大家都在外面的观察室看到了问讯的全过程。

“头儿,你真的怀疑是卢毅桥杀了李玉忠?”秦凯问。

“他有杀人的动机,而且他本身就是医学院的学生,对血管位置了解,也有条件弄到抽血的东西——换句话说,他具备犯罪的条件和能力。”沈严说完,回头看一眼室内还有些惊慌的卢毅桥,缓缓地说:“现在,就要看他的不在场证明了……”

虽然卢毅桥说出了当晚自己喝酒的酒吧名称和地点,但是重案组的人去酒吧问了一圈,却没能找到目击证人。这也难怪,酒吧这种地方人来人往,除了喝醉闹事砸场子的,一般人很难让别人有什么印象,更何况卢毅桥只是个不起眼的大学生。但没法确认不在场,他的嫌疑就无法摆脱了。众人只能循例将卢毅桥暂时关押,进一步寻找证据。

然而,众人没想到的是,这场“吸血鬼风波”,才刚刚开始……

b第二天早上6点,s市市郊某墓园/b

“报案的是这片墓地的管理员,他早上按惯例要巡视一圈墓地,结果就看到了这场景。”江厉说着,指了指眼前的凶案现场——

在一块没有名字的巨大墓碑前,倒着一具男尸。死者50多岁,衣着普通,他面色惨白,左胸上插着一根两指粗的木棍。

“我……按照要求,我们早上都要巡一遍这里的,我刚走到这边,就看见一个黑影闪了过去……我怕不对,就过来看看,结果就看到,看到这个……”值班人员磕磕绊绊地讲述着,显然是被吓坏了。

“那时候是几点?”沈严问。

“早上5点……吧……”

“你有没有看清那人的长相?”

“没……我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跑远了……”

“其他的呢?比如说那人是男是女,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多高的个子?”

“不……不知道,就看到一团黑影似的,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是男是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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