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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我还在国外留学,不过回来之后,确实发现父亲变了许多。他变得胆小了,甚至有些神经质,时常能看到他一个人念念叨叨的。我问过母亲,她说自从半年前父亲去过一个叫日月山庄的地方,回来之后就这样了。没错,就是这里。至于十年前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父亲也没告诉过母亲。一年前父亲去世,详情就更不得而知了。不过,据说和天文有关。”

“天文?”

我正想追问,突然响起了一阵电子提示音,原来是咖啡煮好了。小川向我表示了一下歉意,随即起身走到一旁,打开冰箱门,取出了一盒牛奶,向一个小杯里倒了大约三分之一的容量。他端着杯子走到咖啡机那里,将杯子凑近,一根蒸汽棒伸进了杯子中,随即机器开启,响起一阵突突突的声音,牛奶表面也出现了奶泡。这些步骤我之前就看陈默思操作过,他也是一个重度的咖啡因依赖者。

没过多久,机器停止运转,小川端着煮好的咖啡和奶泡走了过来。

“这里有方糖,我拿一些过来,你需要多少?”

“一块就行。”我不喜欢太甜的东西,喝咖啡的话,一块方糖就行。

等他将方糖拿过来,我已经将煮好的咖啡分别倒满两个马克杯了。我给自己那杯咖啡中加入适量的牛奶和一块方糖,用勺子轻轻搅了搅,一股浓烈的香气瞬间通过口鼻,将肺部填满。

“真香。”我不禁感慨道。

“纯正的曼特宁咖啡,采用原产地苏门答腊岛的阿拉比卡咖啡豆,口感香醇浓郁,你可以试试。”

我点点头,端起马克杯,那股浓郁的咖啡香再次扑向口鼻。我轻抿了一口,咖啡还是有点烫,不过确实如他所说,我没有感觉到一点苦味,口感十分顺滑,香醇浓郁,有些微酸,不过方糖的甜味很快就将其盖住了。

“怎样?”

我再次点点头。小川这才端起他的咖啡杯,喝了一口,一脸享受的样子。

“很久没喝过这么纯正的曼特宁咖啡了,想来这里的主人也是一位风雅之士。”他不住感慨道。

我放下咖啡杯,向小川问道:“对了,刚刚你提到了‘天文’,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其实就是一个天文爱好者小团体吧。”小川简单说道,“从我能记事时开始,家里就一直有一台小型的天文望远镜,你也知道那是什么年代。家里的书柜里也有很多天文学方面的书籍,小时候爱玩的我曾经不小心把其中一本书撕破了,结果被父亲毒打了一顿,至今记忆犹新。不过在父亲的熏陶下,我也开始逐渐接触天文,看了不少科普读物,天文馆也去了很多次。但可惜的是,上高中之后,我的兴趣逐渐减淡。高考填志愿的时候,父亲想让我填天文学,我没有听他的,选了最为热门的金融。也许是我的举动让父亲失望了吧,之后我去外省上大学,再去留学,回国工作,我和父亲的联系越来越少,直到他去世……”

眼看小川低语起来,我插嘴道:“那推理作家界楠,他……”

“他也是那个天文爱好者小团体的一员。”小川似乎已经从刚刚的情绪中缓了过来,他喝了一口热咖啡,接着说道,“第一次见到他是在我上初中的时候,父亲带我去天文馆,那天和我们一同前去的还有另一个和父亲年纪差不多大的男人。父亲向我介绍了他,竟然是个推理作家。他当时正在创作以一个天文爱好者为主角侦探的推理小说‘迷航系列’,所以才来天文馆取材。在这之前,他们是在一个天文爱好者的聚会中偶然认识的。之后,一连好几个月我都能见到他,后来就很少见到了。不过这也和我渐渐长大,开始远离天文爱好有关吧。”

天文爱好者小团体,天文馆,推理作家界楠……虽然仅仅通过这些只言片语并不能得出什么结论,但我的脑海中隐约有一种思路正在成形。等等,日月山庄……

“日月山庄!小川,这个日月山庄又是怎么一回事?”

“你还不知道吗?”小川一脸惊奇地看着我,“也难怪,你之前对此一无所知,而且才刚刚到这里。那我就向你解释一下吧。日月山庄其实是分为三个部分,我们现在所在的这栋建筑名叫日馆,除此之外还有两个部分,名曰月潭、星柱。”

“日馆,月潭,星柱……”我在口中念叨了起来,突然发现了什么,“小川,这些……”

“没错,很明显,这些都和天文有关。”

小川的这句话使我更加确认了自己的想法。十年前,包括推理作家界楠还有小川父亲的天文爱好者团体,聚集在了这座日月山庄。当时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才有了这次的十年之约。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不得而知了,时间过了这么久,恐怕也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了。不过那对姐弟……他们为什么也会来这里?是和小川一样,代替父母来的,还是其他什么原因?霍雨薇,霍霖,对于十年前的事,他们一定知道些什么……

和小川聊了没多久,就有人前来敲门,说是晚餐的时间到了。听声音应该是个女生,而且年龄不大。我隔着门应了一声,表示会马上和小川一起赴餐。

随即,隔壁又响起同样的敲门声,不过那个房间没人。果然,敲门声响了几下就停了,过了一会儿从更远的地方传来了敲门声。看来是要一间间地敲过去啊,我对这里采取的这种颇为古老的交流方式感到好奇。不过现在也是晚上七点多了,虽说刚刚喝了热咖啡,可肚中的饥饿感此时急不可耐地冒了出来,看来晚上得好好吃一顿。

于是我便和小川一起将喝完咖啡的咖啡壶和马克杯简单用水清洗了一遍,然后匆匆下楼去了。在经过陈默思的房间时,我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房门竟然是开的,看来默思在听到敲门声后就已经出门下楼了。不过他的这种马虎随意的性子可真是一点没改,连房门都忘了关上。可我转念一想,像陈默思这种连手机都能绝缘的家伙,身上还有什么值得偷的东西呢?我在心里苦笑一下,随即沿着来时的方向走了回去。

很快我们便来到了下午刚来的地方,只有一个棕色的沙发,一个人都没有。不过小川似乎是知道餐厅的位置,他上午就到了这里,吃过午餐,知道这些也是应该的。在他的带领下,我们沿着这个弧形的走廊前行,没走多远,就听到了人声。应该是下午路上碰到的那对姐弟。

“什么鬼地方,连个试衣镜都没有!这让人怎么换衣服嘛!”

“姐,别说了……”

刚一走近,就听到了来自姐姐的抱怨声。下午时她只是穿着一件淡黄色的羽绒服,下身是连裤袜和短裙,对于目前的年轻女孩来说,倒是十分平常的打扮。加上她身材本来就好,这样的打扮确实很是合适,属于偏活泼可爱的类型。不过晚上她的打扮可就完全不一样了,一身紫色的束腰晚礼服,长裙下摆刚刚盖过脚下黑色的细绳高跟鞋,耳坠也变成了两串晶莹剔透的红宝石,整体风格端庄典雅。一看到这,不禁让人误以为正在参加一场十分重要的晚宴。

不过还好的是,这栋建筑的保温能力着实出乎我的意料,现在就算穿这种露肩的晚礼服也完全感觉不到寒冷。但之前见到她的一连串表现给我的感觉却不是很好,完全没有那种让人想要亲近的感觉,我现在甚至对她有些反感。

面对姐姐刚刚在众人面前的失礼,弟弟霍霖为了避免尴尬,也只好将话题扯开。刚好我和小川来到这里,他便向我们打了个招呼,顺便介绍了一下自己和他姐姐。我当然早就认识了这对姐弟,但小川听到他的介绍却吃了一惊。

“你姓霍?”

霍霖愣了一下,之后还是点了点头。小川本想再问些什么,可这时旁边一个人走了过来。他身着西装,头发花白,年纪应该不小了。

“你是贺放的儿子?”他的声音浑厚低沉,不过说话的音调听起来有些奇怪,普通话不是很标准。

小川毕恭毕敬地点点头,问:“您老是……”

“没想到已经长大了啊……也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这老小子,也从来不给我们介绍一下自己这个宝贝儿子!”他话没说完,突然一拍头,笑着说道,“哦,对了,忘了介绍我自己了,你看我这个记性,哈哈!我呢,名字很好记,赵柱国,赵钱孙李的赵,再加上国家的顶梁柱,听懂了吗,哈哈!我这个名字啊,我确实很喜欢,爹妈取的,朴实刚健。现在想起来啊,那个年代……”

没想到还是位十分“健谈”的老先生……我和小川咬着牙,一直听他唠叨了好几分钟,小川找了个时机插嘴问道:“赵叔叔,您和我爸是怎么认识的呢?”

刚刚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老先生似乎还未尽兴,此时他再次开口道:“大概二十年前吧,我那时是个作家,当然现在也还是,哈哈哈!别看我年纪这么大了,我可是个不折不扣的科幻作家哦!九十年代那个时候,什么杂志报纸上啊,到处都是我写的科幻小说。”

没想到这位老先生话这么多,竟然还是个写科幻的,这不得不让我对他另眼相看了。

“好了,不扯这么远了。我和贺兄啊,是在一次科普展上认识的。他这个人,特别痴迷天文,当时在天文展区那儿一个人站了好长时间。我也是奇怪,于是便上前和他攀谈了几句,没想到越聊越投机,最后就成了朋友。不过说是朋友,我觉得他可太不够意思了,很少和我介绍他的家庭,就是你这个宝贝儿子,我也是一次偶然的机会才知道的。你现在呢,在学天文?”

一听到这儿,小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脖子。“赵叔叔,我学的是金融。”

“这样啊……”听小川这么一说,赵柱国的眼神迅速黯淡了下来。“我还以为他这么痴迷,孩子肯定也逃不了的……不过也好,金融好啊……”

“我小时候确实受父亲影响很大,不过后来……还是没了兴趣,挑了一个最热门的专业学了。”

“天文学确实是有些枯燥,有时候你光是对着天空就得看个一晚上,不感兴趣的话是绝对不能坚持的。”赵柱国叹了口气,随即又说道,“不过十年前在这里见到的那个小娃娃好像没有来,可能是有什么事吧,那个小娃娃当时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天文迷,哈哈!”

小川再次尴尬地点点头。我下意识地看了霍霖一眼,他正和姐姐坐在一起聊着什么,不过看他们的表情也知道,主要都是霍雨薇在向他吐槽。从赵柱国的这句话来看,他好像并没和霍霖他们打招呼,不然也不会不知道这一点了。

刚好这时老严出现了,他身后跟着一辆餐车,一个年轻的女孩在推着。她看起来很年轻,穿着一身女仆装,应该算是这里的女仆吧,看来刚刚在楼上敲每间房门的也是她。

“各位请落座吧,晚餐已经准备好了。”老严的声音还是这么洪亮。

老严话音刚落,随即响起桌椅挪动的声响。这里虽说是餐厅,可正如其他房间的简约风格一样,除了中央摆放的桌椅,便再没有其他物件。白色的墙壁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更加苍白。

直到这时我才有时间仔细观察围在餐桌边的众人。餐桌是圆形的,上面盖着一块白色的桌布,再往上则是一块圆形的玻璃转盘,和普通酒店餐厅一样的布置。

第一眼看过去是坐在我对面的两人,正是下午遇到的那对姐弟,姐姐霍雨薇正低头整理着她的长裙裙摆,看来是刚刚落座的时候弄皱了,弟弟霍霖则双目无神地盯着面前空无一物的餐桌,完全没有了下午刚见面时的热忱模样,看起来心事重重的。姐弟两人左侧隔着一点距离坐着的是一个之前没看过的中年男子,体形壮硕,头发偏长,眼神阴郁,下巴和脸颊两侧都被未刮净的胡楂所覆盖。他和那对姐弟以及我旁边小川的座位都有些距离,看来是个不容易接近的人物。

刚刚和我一起下楼的小川则紧邻着坐在我的右侧,我左侧隔着大约一个座位的地方坐着的就是刚刚向我们打过招呼的赵柱国老先生,此时他正襟危坐,目不转睛地看着忙活上菜的少女。我见他目光凝重,和刚才的嬉笑模样简直判若两人。当老严指挥少女将菜肴摆上的时候,他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拿着筷子的右手已经跃跃欲试了。这时我才明白,原来他是真的饿了啊……我在内心苦笑不已。

陈默思不在,我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这时老严已经开始给餐桌上菜了,我环顾了一下四周,还是没有默思的踪影。就在我想开口提醒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急速的脚步声,我回头一看,陈默思正小跑着赶过来。

“抱歉,找厕所,耽误了一点时间。”陈默思简单地解释了两句,就在我左侧落座了。我将椅子朝右侧挪了一点,让了一些空间。

老严朝陈默思点点头,并没有因为他的迟到而做过多表情。众人的目光也大多盯在即将上桌的菜肴上面,毕竟现在已经这么晚了,大部分人都饿了一下午。

很快,菜上齐了,总共八道菜一个汤,并没有什么山珍海味之类的东西,都是很普通的菜肴。不过每道菜看起来都是精心准备的,色泽搭配得赏心悦目,简直让人食欲大增。放在最中间的乌鸡汤上方蒸汽腾腾,汤里还有红色的枸杞和大枣。正值寒冬,着实大补。在我面前摆放的是一盘沙丁鱼烙,典型的粤菜,煎至金黄的沙丁鱼整齐地堆叠在盘子中央,上面还点缀着鲜翠欲滴的西蓝花。其他菜肴都有其独特的香味,没过多久,我就已经口中生津了。

“老严,你也快坐下来一起吃吧。”

说话的是赵柱国。其实菜才刚上齐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动了。刚才说话的时候,他右手的筷子上还夹着一块红烧肉,正往嘴里送。没想到他这把年纪,还能吃得下这么油腻的食物。

“也好。”老严点点头,示意身边的女孩将餐车推到一旁的角落。

“来,这儿!”赵柱国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空位置,示意老严来这里落座。

老严倒也不避讳,径直走了过去。赵柱国放下筷子,腾出手来,将左侧的椅子搬开。

“来,小褚,你也坐吧。”老严指了指赵柱国右侧的位置,目前唯一的空位,也正好在旁边。

女孩刚将餐车推到房间一角,正转身走回来,此时听到老严的话,犹豫了一下,还是顺从地走了过来。在她走过我背后的时候,我似乎闻到了一股香水味,很独特的味道,一瞬间甚至将菜肴的味道完全盖过,是清新的香草味,我喜欢。

我替女孩将座位往后挪了一点,她向我点头以示谢意,柔嫩的脸颊上浮现一抹淡淡的微笑。在她落座后,那种香味仍然存在,忽隐忽现,我的注意力时不时地就被这种味道吸引过去,以至于连吃菜的速度都慢了许多。

“好了,大家停一下,听我来说几句话吧。”过了大约五分钟之后,老严再次说话了,“其实这些话应该在大家吃东西之前说的,不过刚刚看诸位肚中饥饿,就让大家先吃些填一下肚子吧。接下来的话大家边吃边听就行。”

老严顿了顿,接着说道:“大家来这里的时间都不一样,除了今天下午才赶到的四人,其他人互相之间多少都有些了解了吧。”

接着,老严将今天下午才来的我、陈默思以及霍家姐弟依次介绍了一下。在介绍到我的时候,我特意留意了一下身旁女孩的表情,她只是看了我一眼,便没有更多表示了。我心里稍有些失落。再接下来,老严又介绍了其他人,其实经过晚饭前的一番接触,这里大部分的人我都认识了,除了那个看起来不好接近的中年大叔。所以在老严介绍他的时候,我也是特别留意了一下。

原来他叫冯威,四十来岁的样子,身体显然经过常年的锻炼,肌肉虬结,右臂上还有一圈十分明显的文身。就算在介绍他的时候,他也只是哼了一声,并没有向众人打任何招呼。看来确实不好惹啊,我在心里默念。

“这是小褚,全名褚媛,这几天将负责大家的饮食起居。”

原来她叫褚媛,这是我第一次知道她的名字,我不由得看了她一眼。小媛,这是我一听到她的名字后就在心里暗自决定的称呼,她在听到老严的介绍后,显得有些慌张,站起来,低着头,微鞠躬向大家示意了一下。在她坐下的时候,身体撞到了椅子,椅子轻微滑动,发出了刺啦一声。不过众人此时的注意力显然都在老严接下来的话语上,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但我坐在她身旁,还是听到她小声说了句抱歉。真是个可爱的女孩子。

在介绍完众人之后,终于轮到了老严自己。

“老朽严凤宽,今年已经快六十了,论年纪的话应该是诸位之中最大的吧。啊,恕我疏忽,请问赵兄贵庚?”

“双五之数,未及严兄。不过在诸位眼里,我肯定更显老一些吧,哈哈!”坐在一旁的赵柱国笑着回应道。

“赵兄此言差矣。写作之事最为恼人,赵兄有如此成就,也算舍己为人,令人敬佩。”看来老严对这位赵兄的性格极为熟悉,刚刚的这番话显然是早有准备了。

“雕虫小技,何足挂齿。”听到老严的这番话,赵柱国笑着摆了摆手,但也并没有再说什么。

老严继续说道:“其实我也是受老友所托,才替他出席这次聚会的。”老严停了下来,面露沉痛之色,“一周前,他去世了。”

“老周他……”听到老严的这句话,赵柱国显得十分震惊。

“没错。其实他已经卧病在床半年多了,一周前在睡梦中病逝。”

“这样……也难怪他没来了……”赵柱国一声叹息,没有再说话了。

刚才的这段时间,餐桌上只有管家老严和赵柱国在对话,其他人不知道是没有兴趣,还是过于谨慎,并没有谁插话。不过通过刚才的对话,我总算知道了一点,这座山庄的主人应该就是两人嘴里的老周,也是他发出了那些邀请函。不过这个老周究竟是怎样的人,仅仅通过这番简短的对话,并不能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餐桌复归沉寂,众人只是默默夹着桌上的菜,除了此起彼伏的咀嚼声,再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响。

很快,在这种不尴不尬的气氛中,饭局进入了尾声。我吃完最后一块生鱼片,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碗筷,用纸巾稍微擦了擦嘴。其他人也差不多,除了一直不管不顾乱吃一通、碗碟里高高堆起一堆残渣的陈默思,不过这也和他的一贯作风相符。

众人默默看着陈默思一个人在不停吃喝,既没有说话,表情也没有任何异样。我甚至有一种感觉,正是陈默思的这番举动,才让现场的尴尬气氛得到了一些缓解。这种怪异的气氛大约持续了几分钟,当陈默思最终放下碗筷,满意地打了个饱嗝时,坐在一旁的小媛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对此陈默思倒也没有在意,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闭上眼睛,竟然打起了盹。

“小媛,收拾一下吧。”不知是否因为刚刚小媛的那番不当行为,老严显得有些不高兴,言语里明显有些责备的意思。

小媛吐了吐舌头,站起来开始收拾餐桌。众人还是没有什么反应。

“抱歉,我有些累,先回去休息了。”说话的是霍雨薇,她拉开椅子站了起来,看起来精神确实有些不好,和晚饭前简直判若两人。刚刚她也没有吃多少,大部分时间都在用手中的筷子,无聊地捣着自己碟中的菜品。

“对了,你们有安眠药吗?”霍雨薇突然问道。

之后我们都摇了摇头。

霍雨薇显得有些失望,随后她向之前我们来时的方向走了过去,应该是真的准备上楼休息去了。霍霖犹豫了一下,也向我们稍微欠身,跟在姐姐身后,一起走了。就在这时,一直阴沉着一张脸的冯威也站了起来,话也没说转身就走。短短十几秒的时间,餐桌上已经少了三人,刚刚那表面上看起来的热闹顿时消散了许多,反而显得有些空旷了。

赵柱国此时也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抱歉,年纪大了,这才坐了一会儿,身体就有些受不住了。对了老严,那封邀请函,你看了吗?”

没想到赵柱国此时提到了这个,看来他对此也有些在意吧,毕竟上面有那样的字眼。

“什么邀请函?”老严显得有些困惑。

“你不知道吗……”一向稳重的赵柱国也吃了一惊,“邀请我们来这里的,那封紫色的邀请函,你没看过?”

“没有,我没有准备这个。”

“那老周呢?”

老严再次摇了摇头。“据我所知,老周也没有发出过这种东西。”

“竟然是这样……”赵柱国放弃了努力,显得有些丧气。

没想到那封邀请函,竟然不是这次的主人准备的,这是计划之外的产物。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老赵,那封邀请函,能给我看看吗?”

赵柱国从西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那张紫色的邀请函,递给了管家严凤宽。老严接过这封邀请函后,先是前后看了看,然后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副老花镜,打开邀请函,仔细端详了起来。

“这绝对不是老周发出去的,他绝对不会写这种话。”一连的两个“绝对”,显示出了老严的强硬语气。

“那会是谁?”

“不知道。”

谈话一时陷入僵局。赵柱国此时也重新坐了下来,他整理了一下刚刚找邀请函时弄乱的衣领,随后又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那颗纽扣,看起来有些烦躁。

“老严,你应该知道,十年前的今天这里发生了什么吧?”

管家严凤宽点点头,赵柱国继续说道:“这也是我们十年后再次聚在这里的原因。收到那封邀请函后,我本以为是老周还对那件事耿耿于怀。”

“老周确实一直没有忘记那件事,虽然他嘴上不说,但十年来我几乎每年都会见他一两次,他看起来一直郁郁寡欢。”

“果然……”赵柱国再次叹气道,“其实十年来,我心里多少也有些愧疚,要不是十年前在这里发生了那种事,他也不会那样了。”

“老赵,你也不要这么想,事情都过去了,况且老周都已经不在了,而且老贺也……”

一想到故友的接连去世,连一向沉稳的老严也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了。谈话中断了一段时间。

“小褚,你先送老严上去休息吧。”

已经将餐桌收拾得差不多的小媛,此时正在更换新的桌布。在听到赵柱国的话后,她停了下来,看向管家严凤宽,似乎在等他的吩咐。

“抱歉诸位,刚刚有些失礼了,我就先失陪一下。有什么问题,尽量都问小褚,她会处理的。”

向我们吩咐完这些事后,老严站了起来,完全失去了之前的那股精气神儿。现在的他,像是突然老了十岁。在小媛的搀扶下,他走得颤颤悠悠的,很快就离开了我们的视线。老严一走,餐桌上就剩下我们四人。我看了一眼陈默思,他还在打瞌睡,我简直都无语了。

“小川,你父亲是怎么去世的?”

“直肠癌。”小川平静答道。

赵柱国点点头。“一年多前,我收到了一通电话,才知道老贺他已经去世了,不过当时我正在国外参加一个科幻大会,没来得及赶回来参加老贺的葬礼……你母亲,她还好吗?”

“还好,现在信了主,每周都会去教堂一次。”

“这样……也好吧。”赵柱国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反而向我问道,“对了,你们是怎么来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叫陆宇,是吧?”

我点点头,再次介绍了我和陈默思两人,也将我们怎样拿到邀请函的过程再次叙述了一遍。听完我的叙述后,和之前小川的反应一样,对于推理作家界楠的去世,赵柱国同样显得十分吃惊。

“没想到界楠老弟也走了,他才四十几岁啊……十几年前,我们几个因为共同的爱好互相认识的,没想到现如今只剩下我和老严了……真是时光催人老啊!”赵柱国不住地感慨道。

“对了,赵老先生,那个冯威……十年前他也参加了那场聚会吗?”现在也只有这个人是我所不熟悉的了,所以趁着这个机会,我赶紧向他询问起来。

听到我的询问,过了一会儿,赵柱国才从刚才的情绪中缓过来。“其实我对他也不是很熟,不过他确实参加了十年前的聚会,他是老周带过来的,所以老周应该认识。”

没想到连赵柱国对冯威也不是很了解,但老周已经去世了,看来只有想其他办法了。我定了定神,直接进入问题的核心:“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我的话后,赵柱国显得有些犹豫,他看了一眼我身旁的小川。我能感觉到小川的身体突然紧绷了起来,他双眼紧盯着赵柱国,看来对这个话题也是颇为在意。

“十年前,这里死了一个人。”赵柱国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开口说道。

正当我想继续询问的时候,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原来是小媛回来了。她看了我们一眼,将刚刚没有完全铺好的桌布整理好,推着收拾好的餐车离开了这里。

短暂的安静后,赵柱国再次说道:“具体的事情比较复杂,现在也不早了,要不我们下次再讲吧。”

“也好。”我本想再追问几句,可见到老先生已经站起,便不好再多问了。

“你们还是早点儿回去吧。”老先生丢下这句话后,就转身离开了,偌大的餐厅只剩下了我们三人。

我和小川相视一眼,也都站了起来,看来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着急不得。我拍了拍仍在打瞌睡的陈默思,他猛地怔了一下,才睁开双眼。

“怎么了,都结束了?”他大声询问道。

“嗯。”见到默思这样子,我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头,“要睡觉就回房间去吧。”

“唉,刚刚本来做了个好梦,你猜我梦到了什么,大鸡腿哎!可惜被你这么一搅和,啥都没了!你说你该不该赔我……”

“好了好了,赔你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好不容易打发了仍在嘀嘀咕咕的陈默思,我们三人一起往回走去。这时,脑海中突然想起了刚刚赵老先生说过的话。

你们还是早点儿回去吧。

这句话的意思究竟是让我们早点儿回去休息,还是让我们回到我们该回的地方呢?直到事发之后,我才明白,误打误撞中,这真的成了一句善意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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