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布莱尔先生,法律的错综复杂完全超过了我的理解力,我想将来也不会改变,但你不会因为被判藐视法庭或者别的什么原因而不再代表我们,是吗?我无法想象没有你的支持,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

罗伯特说他不会让自己因任何事情而陷入麻烦。而且目前为止,作为一名律师,他在名誉和道德标准上都无可指摘,因此夏普太太无须为自己和他担心。

“如果罗丝的故事没有了格拉迪斯·雷斯的证词,那么整个案子的根本就会被动摇,”他说,“罗丝声称在你们受到指控前就说听到了尖叫声,这是他们最重要的证据。我猜罗丝站上证人台时,你们没有注意格兰特的脸色。凡事过于挑剔在伦敦警察厅肯定会被视为怪物。整个案子都指望那样一个令人讨厌的证人实在是件令人伤心的事。现在我得回去了。我可以借用这个小纸盒和这张写着字的纸条吗?”

“你真是很聪明,想到罗丝不可能把它送回来,”玛丽恩说着把纸条放到小硬纸盒里交给罗伯特,“你应该当侦探。”

“或者算命的。总之是那种可以从马甲上的鸡蛋污渍推断世事的人。再见了。”

罗伯特开车回到米尔福德镇,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个新出现的情况。这也许不能让她们脱离眼前这个窘境,但至少提供了一根救生索。

来到办公室,他发现拉姆斯登正等着他——瘦长、灰发、斜靠在那里,愁容满面。

“我上门来找你,布莱尔先生,因为这事在电话里没法说清楚。”

“什么事?”

“布莱尔先生,我们在浪费你的钱。你知道这世界上白人的数量是多少吗?”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但你现在要我做的就是从全世界的白人中把这个女孩找出来。派五千个人去找一年也可能没有结果。当然也可能一个人找一天就发现了。这纯粹是凭运气。”

“但这事一开始就是这样的。”

“不,不是。刚开始时运气也许还不错。我们去了最有可能的地方——港口、机场、旅游点、著名蜜月旅行点。而且我没有把你的时间和金钱花在旅行上。我在所有的大城镇及大部分乡村都有联络人,我只要告诉他们:看看有没有这样的人在你们的旅馆出现过,几小时之后就会收到答案,来自全英国的答案。好,这部分已经进行过了,现在剩下还没找的部分叫做全世界。我不愿意浪费你的钱,布莱尔先生。现在情况就是这样。”

“我能将这理解为你准备放弃吗?”

“我不是这样说的。”

“那你是要我不再请你,因为你失败了。”

拉姆斯登先生听到“失败”这个词显然愣了一下。

“这是把钱往水里扔。这不是一项明智的投资,布莱尔先生,甚至连一场好的赌博都谈不上。”

“事实上,我有新的线索,你肯定会有兴趣。”他伸手从衣袋里掏出那个小硬纸盒,“星期一法庭上有个证人叫格拉迪斯·雷斯。她声称她的朋友罗丝·格林确实在警察开始调查之前很久就在法兰柴思听到过尖叫声。她提供了足够的证词,但似乎不是出于自愿。她紧张、态度勉强,而且显然很不喜欢这件事——与她的朋友罗丝恰恰相反,罗丝显然很享受站在证人席上的那一刻。我在本地的一个朋友认为罗丝很可能胁迫她去作证,但当时的情况看来似乎不太可能。然而,今天早上,罗丝从夏普小姐那儿偷去的手表被装在这个盒子寄回去了,还附了一张纸条。罗丝自己肯定不会把表寄回来,她根本就没有良知。她也不会写这么一张纸条,她根本就不会拒绝任何东西。那么结论就很明显了,是格拉迪斯收下了那只表——反正罗丝也不可能戴着那只表招摇而不被发现——这也是罗丝能要挟她作伪证的原因。”

他停下来让拉姆斯登发表看法。拉姆斯登点点头,表示他饶有兴趣。

“现在我们去找格拉迪斯谈很可能被指控骚扰证人。我是说,让她在巡回法庭上说出事实是不可能的。我们能做的是在巡回法庭上粉碎她的证词。凯文·麦克德默也许可以凭借强硬的作风和连续的问话做到这一点,但我仍有些怀疑,再说法官有可能在他达到目的之前就制止了他。法官们通常不支持辩护人对证人过于强硬。”

“是吗?”

“我打算把这张纸条作为证据呈给法庭,再想办法证明那是格拉迪斯·雷斯的字迹。证明了那个被偷的手表曾在她的手上,我们就可以认为罗丝用这个来要挟她作伪证。麦克德默可以向她保证,如果她确实是受到了恐吓而不得已作伪证的话,很可能不会受到惩罚,这样她也许会坦白一切。”

“这样的话,你应该需要格拉迪斯·雷斯字迹的样本。”

“是的,来的路上我就在想着这事。我记得现在的工作是她的第一份职业,因此她离开学校的时间应该不长。也许她以前的学校可以提供,我们至少可以从那里开始找起。如果能光明正大地得到一份她字迹的样本,对我们会相当有利。你能想到什么办法吗?”

“我会帮你拿到的,”拉姆斯登说,那神情就好像没有他办不到的事,“那个叫雷斯的女孩是在这儿上的学吗?”

“不是,我只听说她从这个郡的另一边来的。”

“好的,我会查清楚。她现在在哪儿工作?”

“布拉特农场,是一个很偏僻的地方,在法兰柴思的后面。”

“至于找那个叫肯恩的女孩的事——”

“你在拉伯洛就没有什么办法了吗?我知道我无法对你的工作指手画脚,但她确实在拉伯洛待过。”

“是的,如果是在公共场所的话就很容易找到,但那个假设的x先生可能就住在拉伯洛。这样的话,她可能进入了某个场所。布莱尔先生,毕竟是一个月——或者几乎是一个月——对于任何事件来说这都是个反常的时间。这类失踪通常只会持续一个周末到十天,不会再长。她很可能跟着那个x先生回家了。”

“你觉得事情是这样的?”

“不,”拉姆斯登慢腾腾地说,“如果要我说实话,布莱尔先生,我们可能在某一个出口错过她了。”

“出口?”

“她很可能离开了这个国家,但装扮不同,跟我们手中照片上那天真无邪的样子完全不是一个样子。”

“怎么不同?”

“嗯,我想她护照上的照片应该不是假的,不过她有可能以某人妻子的身份旅行。”

“是的,当然。有这种可能。”

“这样的话她不能显得太年轻。她如果把头发全部往上梳,再化点妆,看起来便会完全不同。你不知道女人把头发往上梳的时候看起来有多不一样。我第一次看到我太太这样打扮时根本就没认出她来。那让她非常不同,弄得我还有点不好意思,虽然我们已经结婚二十年了。”

“所以你认为事情是这样的,我希望你是对的。”罗伯特有些沮丧地说。

“正因为如此,我才不愿意再浪费你的钱,布莱尔先生。照着我们手上的照片找人不会有什么结果,因为我们要找的女孩可能跟照片上的差别很大。当她像照片上那样打扮时,人们一眼就能认出来,比如电影院的人。她独自一人在拉伯洛游荡时我们很容易找到她的踪迹,但那之后就是一片空白。她离开拉伯洛之后,就没有人能依着照片来指认了。”

罗伯特在塔芙小姐干净的吸墨纸上画出一道道整齐的山形图案,“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对吧?我们毫无办法。”

“但是你有这个。”拉姆斯登不甘心,指着跟手表一起被寄来的纸条说道。

“那只能够动摇警方立案的基础,并不能证明贝蒂·肯恩的故事是假的。要让夏普母女彻底摆脱这个事件,就必须证明那女孩的话全是谎言。而我们唯一的办法是查清楚那段时间里她究竟在哪里。”

“是的,我明白。”

“我想你已经查过私人的了?”

“你是说飞机?嗯,是的。还是同样的情况。我们没有那男人的照片,因此他可能是数百个在那段时间里跟女伴飞往国外的私人飞机拥有者。”

“是的,看来我们真的无能为力了。难怪本·卡利等着看热闹。”

“你累了,布莱尔先生。你一直在操心劳神。”

“是的。对一个乡村律师的肩膀来说,这样一个案子确实太重了些。”罗伯特苦笑着说。

拉姆斯登看着他,嘴角浮现出他招牌式的微笑。“对一个乡村律师而言,”他说,“你似乎做得相当不错,布莱尔先生,相当不错。”

“谢谢。”罗伯特的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这话出自亚历克·拉姆斯登之口意味着真正的赞美。

“我不应该让你沮丧的,好在你现在已经有了应对最坏结果的后备措施——或者说,将会有,等我弄到她的笔迹样本。”

罗伯特扔下刚才涂写用的笔说:“我对那样的措施没有兴趣,”他突然激动起来,“我要的是正义。此刻我只有一个目标,就是公开揭穿贝蒂·肯恩的谎言。我要当着她的面把她那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披露出来,并且还有无懈可击的证人。你觉得我们的机会有多大?另外,再说说,还有什么可能对我们有帮助而我们还没有尝试的?”

“我不知道,”拉姆斯登严肃地说,“也许是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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