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营地失火那晚你也在那儿?”

那双大手连忙挥了挥:“没有,我那晚在蒙罗港的酒吧。”

“跟我说说,那天你开车送他去城里,你们都去哪儿了?”

“雷利街的那套公寓,从那儿,他又叫出租车去了别的地方。”

“你在哪儿过的夜?”

“圣基尔达那边的旅店,盖丁旅店。”

凯辛走到引擎旁边。“这是台发电机?”他问道。

“1956年造的,比你现在能买到的任何一台发电机都要好。”

“你在这儿有多少土地?”

“三十亩。”

“种地吗?”

“不种,我把房子建在了中间,不想听到邻居的声音,现在那个唯一的浑蛋邻居还在抱怨引擎的噪音。”

“好吧,”凯辛说,“告诉他,停电的时候,你可以帮他供电。我倒是能用得上发电机,卖吗?”

“不卖,这不是做生意,”斯塔基说,“我只是在重建我爷爷和爸爸做的那几台,数字下面有他们自己名字的缩写。”

“你怎么找到它们的?”

“打广告,在昆士兰,西澳洲,还有北边的地区。我让拍卖商关注甩卖之类的消息,刚在斐济发现了一台,锈得厉害,把它带回家得花些钱。”

“你找到了四台?”

“十三台,其他的在另一间棚屋里。”

“打算什么时候停下来?”

“停下来?”

“停止收集它们。”

“我不会停下来。”

再问为什么也没有意义。大多数时候,“为什么”是个没用的问题,答案要么太明显,要么太复杂难懂。凯辛寻找着引擎上的编号:“开车送布戈尼去过北墨尔本的房子吗?”

“北……没有,只带他去了雷利街。”

坚硬的堡垒上出现了一道裂缝,一条发丝般的缝隙。他没有看斯塔基:“北墨尔本的一个礼堂,你开车送他去过那儿的。”

“一个礼堂?我只去过雷利街。”

“道德陪伴组织总部的礼堂,你知道的,别跟我胡扯,斯塔基先生。”

“没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凯辛走到另一台引擎旁边,这是些简单的机器,他也许能学着修理一台,说不定比做一碗好汤还要容易:“你父亲,他们把工厂卖了,他应该很生气吧。”

沉默。斯塔基咳嗽了一声,身体一下子失去了平衡:“他从来没说过什么,我妈告诉我的。”

“他后来做了什么?”

“什么也没做,薪水还没付清他就死了,脑袋出了严重问题。”

“那真让人难过。”凯辛没有看他,“我来告诉你什么是严重的脑袋问题,斯塔基先生。跟我扯谎,这是个非常严重的脑袋问题,跟我说说那个礼堂。”

“我不知道什么礼堂。”

“我需要跟泰伊谈一谈,”凯辛说,“单独跟他谈。”

“为什么?”

“他可能看到过,或是听到过些什么。”

斯塔基盯着凯辛:“他什么也不会知道,伙计,他一直跟在我身边。”

凯辛耸了耸肩:“我们走着瞧。”

“听着,”说这话的时候,斯塔基的声音变了,“那孩子不是特别聪明,他很小的时候摔过一次,他妈抱着他,摔在盖子上,这小浑蛋脑子摔坏了,在学校什么也学不会。”

“把他叫过来。”

斯塔基挠了挠头皮,动作急切而缓慢,能看得出他的焦急。“就算帮我个忙,伙计。”他说,“别叫他过来了,他会做噩梦,晚上会尖叫。”

凯辛感觉到这是关键时刻,他能看到斯塔基的恐惧:“这还真是难办,你把他喊过来吧!”

“伙计,求你了。”

“叫他来。”

“我要给霍普古德打个电话。”

“听着,斯塔基,”凯辛说,“霍普古德保护不了你,这是城里负责的案子。现在,因为你太他妈碍手碍脚了,我不想在这里跟泰伊谈话,也不会在蒙罗港的警局跟他谈,我会带他去墨尔本。给他带上牙刷、睡衣和几块饼干。他喜欢什么样的饼干?”

他从斯塔基的眼睛里看到了怨恨,看到了那闪动着的纯粹的畏惧,畏惧和恐慌。

“不能那么做,伙计,我求你了,拜托,我求你……”

“北墨尔本,科利特街的那栋房子,你开车送他去过那里吧?”

“不,我没有,你得……”

“你在浪费我的时间,我该出发去墨尔本了。告诉我真相,不然就去找泰伊,现在。”

斯塔基环视了一下棚屋,好像那问题的答案就写在墙上,他可以把答案读出来:“好吧,我送他去过。”

“最后一次是什么时间?”

“五六年前,我不确定。”

“多少次?”

“不多。”

“每次都是你带他去墨尔本吗?”

“我想是的。”

“那是多久去一次?”

斯塔基咽了口唾沫:“一年四五次。”

“那个礼堂呢?你了解多少?”

“我真不知道那个礼堂在哪儿。”

凯辛从这个大块头男人的声音里捕捉到了一个小声音。

他拿出了那张波拉德的脸部特写照片,但没有给他看:“我再问你一遍,你认识这个男人吗?”

“我认识他。”

“他叫什么名字?”

“亚瑟·波拉德,他以前经常来营地。”

“你对他还有哪些了解?”

“他住在科利特街,我在那儿见过他。”

凯辛走到工作台前,伸出一根手指摸了摸泰伊刚才锉的那块铁板,它应该是某种东西的一部分。“波拉德是个变态,”他说,“你知道的吧?他喜欢男孩,小男孩,鸡奸他们,还有其他罪行,很多其他事情,我告诉你。你是知道的,对吗,斯塔基先生?”

一阵沉默,凯辛没有看向斯塔基:“你没把自己的儿子也送到科利特街吧,斯塔基先生?你把他也献给波拉德了?”

“我会杀了你。”斯塔基一字一顿地说,声音低沉,眼里似乎要冒出火来,“你要是敢再说一遍,我他妈现在就杀了你。”

凯辛转过身:“跟我说说布戈尼吧。”

斯塔基一只手按住胸口,脸庞瞬间变成了橙色,他试图控制自己的呼吸:“我什么都没看到过,什么都没有,你放过我吧,我什么都没看到过。”

“那个礼堂呢?”

“我就去过一次,拿了很多东西,文件什么的,他让我烧掉它们。”

“布戈尼吗?”

“是的。”

“那你是在哪儿烧的它们?”

“那儿没有地方烧,我就把东西带回这里来烧了。”

“爸爸。”

泰伊站在门口,下巴紧贴着胸口,透过一绺搭在鼻梁上的浅色发丝,看向他的父亲,眼神怯懦。

“怎么了?”

“妈妈问要不要喝茶。”

“让她去泡吧,孩子。”

泰伊听话地离开了,凯辛走到门口,似是想到了些什么,又转过身对斯塔基交代道:“这些天你哪儿也别去,”他说,“我们还有很多东西要向你了解。还有,不要向任何人提起我们今天的谈话。如果你敢去找那该死的霍普古德,或是去找任何人,我肯定会回来带走你和泰伊的。你们俩会在墨尔本的看守所里待到烂掉,你们不会被关押在一起。他跟那群兽交的变态关在一起,你也一样。”

“那些东西我没烧掉。”斯塔基低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