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洛马格兰德,处理任何事总是一波三折,拖泥带水,犯罪案件也不例外。首先必须经过一连串索然无味的闲话家常,事件核心的原貌才会一步步被拼凑出来。胡斯帝诺·特列斯先灌了一肚子啤酒,想醒醒脑,接着问卢西奥·埃斯特拉达国家基本物资管理委员会sup/sup每吨高粱的收购价格。
“三十五万比索。”卢西奥有些不悦地回答。
“他们真他妈太过分了,”马塞多尼奥·马塞多大声疾呼,“这价码,要我们收割高粱也太不划算。”
“他们连种子的钱都要我们自己付。”托尔夸托·加杜尼奥插嘴。
“就更别说脱谷机的租金了。”阿马多尔·森德哈斯补上一笔。
“所以我才不种田。”拉努尔福·奇拉特说。拉努尔福非常热爱与人闲扯,所以被大家昵称作“老兄弟”,平日贩卖鹿肉维生。他会夜里骑上单车,打着小灯寻找鹿群踪迹,灯会将它们照得一清二楚,他会用十六口径的双管霰弹枪将它们一一猎杀殆尽,一只也逃不了。
“我们也不种了。”卢西奥和佩德罗·埃斯特拉达的弟弟梅尔基亚德斯齐声说。
“现在打算改行卖鱼。”
“我们已经买了四面小拖网,撒在水坝的芦苇丛间。”卢西奥补充说。
“那儿鲈鱼挺多,是吧?”胡斯帝诺向他打听。
“还真不少,”梅尔基亚德斯证实他的说法,“上礼拜我们总共捕了两百公斤。”
“你们会将鱼切片处理吗?”胡斯帝诺问。
“早就不干了,”卢西奥回答他,“自从我的片刀不知道被哪个家伙偷走之后,我就不干了。”
“什么片刀?哪一把?”
“就是拉雷先生送我的那把,又细又长,锋利无比。”
“拉雷先生?”
“对啊,那个身材高大、从墨西哥来到这里猎鹅的猎户。”
“啊,对对对。”
胡斯帝诺再灌一大口啤酒,漱口后吐掉。
“嘿!对了,你想,你的刀是给谁偷了?”
卢西奥微笑面对这个问题。
“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是谁早就去抢回来了。”
“你知道是谁就好了,”胡斯帝诺接着说,“因为我猜,这位姑娘就是丧命于你这把刀。”
卢西奥与其他人都噤声不语。拉蒙想起自己曾经见过那把刀,胡斯帝诺所言甚是,唯有一把这么大、这么锋利的刀,才能如此利落,将阿德拉一刀贯穿。
突然,托尔夸托话锋一转。
“我有预感,”他望向南方说,“下礼拜会下雨。”
“真的,”马塞多尼奥接过他的话,“三天前,华斯特卡的方向就开始吹来阵阵微风。”
“这时下一点雨也挺不赖,”阿马多尔说,“这样高粱才会长得又高又大。”
“去你的高粱,”托尔夸托突然插嘴,“要是我知道他们每公斤用三百五十比索的价格来收购,我才不会蠢到继续种下去。”
“我们该向埃塞尔看齐,学学他改种红花籽。”佩德罗·萨尔加多说。
“的确,我们早该这么做,”胡斯帝诺表明,“同样一吨红花籽,价格可是整整翻了一倍呢。但没办法,我们高粱都种下去了,还能怎么办?”
大伙儿的谈话一度中断,没人开口接续话题。然后,托尔夸托突然打破了寂静。
“我跟你们打赌,现在的时间是十点二十分。”
众人回头望向他,搞不懂他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