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子弹填入手枪。
“脸转开,华生。”
子弹射在了我的脑袋右侧,声音震耳欲聋。
铁链断开了。
他又朝铁链的另一头开了一枪。
镣铐依然锁在我的手腕上,但我现在自由了。
福尔摩斯又迅速给他的兄长和葛雷格森断开链条。子弹上的“消散之印”对铁链没有任何特殊效果,因为这些链子只是精铁,上面没有灌输过任何魔法或炼金术的法力。不过,子弹本身就足以击碎它们。
“我一边的耳朵可能聋了。”迈克罗夫特抱怨道。
“不用谢,”福尔摩斯回答道,“现在我们来想办法出去。去金字塔!迈克罗夫特,你在前面带路。华生,你扶葛雷格森一把,好吗?”
警察脸色苍白,脚步不稳。这两天来,他所见所受的一切压倒了他。我将肩膀架在他的腋下,将他的手臂环在我的脖子上,支撑着他向通往金字塔地基前厅的通道走去。
福尔摩斯头顶上的三蛇王冠还在散发着光芒,他抓住了《死灵之书》,用油纸包裹住它。接着他将书夹在腋下,快步赶上了我们一行人。
那些蛇人则在眼镜蛇人的带领下,惊醒一般地跟在我们身后。
我们向上攀登,速度慢得简直如同折磨。阶梯十分陡峭。在我们队伍最前列的迈克罗夫特身体状况不佳,又过于肥胖,攀登这么多级台阶对他来说十分艰难。而我本人,还得帮着葛雷格森。他几乎没法自行行走,靠在我身上,死沉死沉的。殿后的福尔摩斯,则将他的大部分力量和注意力都集中在三蛇王冠上。那些蛇人不依不饶地跟随着我们,走上了台阶。他们依然渴望复仇。福尔摩斯使用王冠来抑制他们的情绪,但并未全然成功。要不是有他,他们早就猛扑向我们,轻而易举地将我们击倒,压垮了。而现在,他们慢吞吞地跟在我们身后,每一步都用尽了全力。我可以听到他们在下方的动静,听到他们窃窃私语,相互劝勉,间中还夹杂着一些对我们的威胁之词。福尔摩斯已拼尽全力,但那些蛇人却渐渐离我们越来越近。要削减他们的决心越来越难,而王冠本身,也需要他付出更多精神力量。
在距离阶梯顶端大约四分之一处,迈克罗夫特全身发抖,完全停住了脚步。他将双手撑在膝盖上,像个肺气肿晚期患者似的,呼呼喘着气。
“不……走不动了……”他粗喘着说道。
“该死,有什么走不动的!”我说,“你必须走。”
“没法……呼吸……”
“你怎么敢现在放弃?我不准。”
“医生的……指示……呃?”
“是的。没错。”
我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设法继续走起来的,但总之他做到了。他撑起了自己的大块头,将一只脚放到了另一只前面,由此我们便艰难地继续向上,向前。在黑暗中,我们全都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有三蛇王冠提供了一点点光源。在我们身后,蛇人沙沙的脚步声越来越响。我开始感到绝望,觉得我们再也没法抵达金字塔的顶端了。这趟旅程似漫长得永无休止,向上攀登的步伐仿佛永远也见不到终点。
而后,突然之间,那三角形的孔洞出现在我们前方。我们都加快了脚步,甚至连迈克罗夫特也是。已经不远了。几乎就到了。
我们一个接一个地迈过门槛,进入莫里亚蒂挖出的深穴。福尔摩斯立刻放下《死灵之书》,将手探入方尖碑,抓住了门,用力拉它。那门分毫未动。我让葛雷格森躺在深坑的地表上,也上前助他一臂之力。但那门依然纹丝不动。
蛇人已经几乎走到了顶端。打头阵的就是那眼镜蛇人。看到我们正用力拉门,他的双眼闪动起来。只要再走出几步,他就会抓住我们。
福尔摩斯推开我,自己也松开了拉着门的手。
“显然这扇门不能用常见的方法来关闭,”他说,“我早该知道的。它不是普通的门。”
他开始逐字逐句地重复莫里亚蒂曾经使用过的咒语。
但什么事也没有发生。门依然一动不动。
我上下摸索我的左轮手枪和子弹匣。事情最终还得这样吗?当那些蛇人从金字塔中涌出时,就一个接一个地射杀他们?好吧,那就这样。我会尽我可能地杀死他们,好给福尔摩斯兄弟和葛雷格森争取逃脱的时间。
福尔摩斯试着第二次念诵这段咒语,只是这一次他将其中的一个词ktharl——“打开”——换成了它的反义词tharl。
门适时关上了,将眼镜蛇人那张惊讶而挫败的脸,还有他身后的其他蛇人,都封闭起来。
“安全了,”我放松地长出一口气,“目前为止是这样。但我们还得继续走。要不了多久他们就能重新打开这扇门。”
“我恐怕事情并非如此,”福尔摩斯说道,“这儿的铭文说的和你想的不一样。看这里,这一段。”他的手指在那些拉莱耶语的字里行间游移,大声地翻译着,“‘唯非其内者,方可述说传统铭记之句。’这扇门是造来将他们关在地下的。”
方尖碑内传来了愤怒的嘶嘶声和咆哮声,还有拳头砸在门上的声音,但这些声音渐渐减弱,最后只能听到蛇人们的脚步逐渐向下,回到他们凄凉的地下王国。
伴随着这些声音,一切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