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飞翔的尸体

1

翌日的清晨,当阳光从窗格射入狭小的房间,照到了我的床铺时,我睁开了双眼。顿时,天地就在此间亮了起来,可那耀眼的光线却刺得我不得不眯起了眼睛。

今天是个好天气,碧空如洗,雪地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我单手撑在床铺上,注视着窗外。突然,一道黑色的身影闪现在我的视野中。那道身影在雪地里来回跳跃,闪转腾挪,不时有一个个白色的小雪球擦着他的身体飞过,可就是没有一个雪球击中这道身影。

这时,那道身影停了下来,我才注意到原来是韩适学长。没等我反应过来,韩适学长发动了反攻,他抬起右手,将早就准备好的雪球用力扔了出去。之后,像连弩炮一样,他怀里的雪球一个个飞了出去。终于,随着一声凄惨的投降声,学长才停止了投掷的动作。

很快,我的视野中出现了与学长对战的那个人,他穿着灰色呢子大衣,此时正不停地用右手揉搓着自己的脸颊,看来刚刚挨中的那下着实不轻。此人正是我们昨天才刚刚熟识的程琤医生。他还是昨天的那身打扮,但呢子大衣的下摆已经接近膝盖了,很明显这严重阻碍了他的行动。此时他正一瘸一拐地在雪地上挪动着,脸上表情痛苦,右脸皱出了好几道皱纹。

学长向医生大声喊了一句什么,由于玻璃的阻挡,我听不太清,大概是抱歉之类的吧。听到学长的喊话之后,医生只是苦笑着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不知是痛苦还是开心的扭曲表情。

学长拍了拍医生的肩膀,大概是继续说了几句道歉的话。我一直维持同个姿势,支撑着身体的右手有些麻了。我本想换个姿势,就在这时,一团白色的雪球突然朝我飞了过来,砰的一声在玻璃窗上炸开了花。我吓了一跳,哗的一下摔倒在床上,后背砸得生疼。

远处的学长笑开了花。

刚才的雪球是他扔过来的。我似乎听到了他那放肆的大笑声,还有他嘴里喊出的那句话——还不起来大懒虫!我撇了撇嘴,无奈地将被子掀开,看来今天又是被学长弄醒了。瞬间的寒冷还是一如既往地让我打了个寒战。

穿好衣服的我揉搓着双手,一路走到了客厅,才发现客厅里除了准备餐具的用人王金妹,不管是主人还是客人,都还没来。透过窗户的玻璃,我看向那三座钟塔,塔下的三个钟摆仍在有节奏地同步摆动着,表盘上的指针显示现在是早上七点十分。确实挺早的,我在心里默默想道。

这时客厅里多了一个人,正是还在打着哈欠的刘增。他双眼布满了血丝,周围还有一圈很明显的黑眼圈,看来昨夜他熬到很晚了,只是不知是赶论文还是别的原因。我向他打了个招呼,他也注意到了我,轻轻点头,随后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我见他右手撑着下巴,一副恍恍惚惚的样子,很快就又打起了盹。

等王金妹走后,整个客厅里只剩下了我们两个。要是在平常我会坐下来,安安静静地掏出手机到处翻翻,但现实情况却不允许我这么做。我坐了下来,心里感到些许不安。昨天在钟塔上的遭遇,让我现在还心有余悸,虽然经过了一夜的休整,但仔细感觉一下,后脑勺部位还有轻微的疼痛感。而且,那个人究竟是谁?是我们这里的几个人中间的一个,还是那个一直被关在钟塔里的孩子⋯⋯一想到那个我从未见过的孩子,我的心里就有一种莫名的担忧。很快,眼皮又开始跳了起来。这是不祥的预感。

门口突然传来吵闹声。我看了过去,进来的正是刚刚从雪地里回来的韩适学长和程琤医生。医生虽然给我的第一感觉是很冷漠的人,但这两天的交流让我慢慢改变了这个想法。其实他人挺好的,只是他本身的性格十分内向,这也很容易让不熟悉的人产生误解吧。

医生刚刚被雪球砸中,可现在完全没有刚才那一脸狼狈的样子。他单手抱着脱下的呢子大衣,另一只手在学长面前比画着,看起来很是高兴。

“我小时候可没你这么厉害,不过我当时最喜欢的就是爬树掏鸟窝。哈哈!那时我可是个爬树小能手啊!”医生比画着爬树的姿势,向我这边走来。

在走到各自的座位后,学长向我点点头,坐了下去。

“阿宇,昨晚睡得还好吗?我看你今天早上⋯⋯”学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脸上看似挂满了担心。

看到学长这样,我还差点儿就被感动了。不过转念一想,还不是因为他,我早上才被吵醒的。正当我在想着该说些什么,才能更好地反驳学长的时候,学长的脸却转向了另一个方向。原来是葵子小姐来了。

葵子小姐今天的打扮和昨天很不一样,她没有穿和服,而是穿了一套现代职业女性的休闲装。上身是一套白色的羽绒服,脖颈处能看到衬衫的衣领,下身则是简单的渐变色牛仔长裤。头发也只是简单地扎在了脑后,形成了一束细长的马尾。猛地一看,一时间我竟没有认出来。

学长肯定也是吃了一惊,他呆呆地看着葵子小姐,许久才移开目光。

“令尊大人昨晚身体可好?”我把目光移过去,说话的正是程琤医生。长期以来都是程琤医生在照看伊藤教授的,昨晚可能是因为伊藤老师病情比较稳定,所以由女儿葵子代为照料。今天一早看到葵子小姐,程琤作为家庭医生自然就要过问一下了。

“还好。昨晚父亲喝了一点粥,之后就睡了。刚刚我去看了,还没醒。对了,我们快些吃早饭吧,时候也不早了。”葵子小姐吩咐身旁的王金妹将今天的早餐端了过来。

其实我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我看了一眼餐盘上的食物,今天的早餐也很丰盛,除了一碗冒着热气的米饭之外,还有一些腌渍的蔬菜、金枪鱼片、烤鱼和一碗味噌汤。每样都色泽鲜丽,让人看一眼就不禁食欲大开。看来这趟旅途还有另一个作用,就是品尝一些地道的日式菜品。我心中突然感到一种极度的满意。

“对了,陆万刚先生好像还没有来。”我正要动筷子,葵子小姐突然说道。

不过葵子小姐刚刚说的话倒也提醒了我,除了正在休息的伊藤教授,这里确实少了一个人,就是那个三流记者陆万刚。平常只要他在这里,就一定会喋喋不休地说个没完。今天由于我肚子饿得不行,脑子里全是眼前的美味,所以才没有注意到他不在。

“是不是还没有醒?要不我让老陈去叫一下他?”说话的是王金妹,她刚把最后一个餐盘放到陆万刚的位置上。可惜现在那里没有他的身影。

“算了。陆先生可能有些劳累,就让他多休息一下吧。王嫂,你留一份早餐,等陆先生醒了送过去。”葵子小姐如此吩咐道。

众人对此也没有异议。不知是否由于饥饿的原因,大家都没有说话,只是自顾自地吃着各自桌上的菜肴。很快,众人便陆续吃完了自己的早餐。

今天天气很好,我和学长准备去外面转转。本来想邀医生一起出去的,但医生以自己身体不适为由婉拒了。也许是因为早上的那场雪仗耗费了他太多的体力吧。我并没有多想,便跟在学长后面出了门。

让我感到些许意外的是,一直把自己锁在屋里的刘增竟然也跟了上来。他今天穿了一件亮黄色的羽绒服,下身是牛仔裤配登山鞋,看来他也是早有准备的。

出门之后,我走在学长和刘增的中间,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才能打开话题,场面顿时很尴尬。

“我是很敬佩伊藤老师的,他在很年轻的时候,几乎就已经是他那个领域的顶尖学者了。”打破这分沉默的还是韩适学长,他适时地提到了伊藤教授,我不禁感激起他来。伊藤教授可以说是我们和刘增唯一有所关联的那个点,只有这个才能让我们产生交集。

一听到伊藤教授的名字,刘增的眼里立刻就流露出极其仰慕的神情。“是的,伊藤老师一直都是我很仰慕的对象。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吧,小时候患的小儿麻痹症导致我一直行动不便。”他自嘲似的笑了笑,“也是因为这个,从小到大,我没少受到周围人的嘲笑。后来长大了,很少再听到这些话了,但我知道,他们看我的目光是不一样的。”

刘增的话说得很慢,却在我的心里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所以,从很早开始,我就下定决心要学习生物医学,直到大学时我填报了生物医学,我的这个心愿才终于实现。而在多年前,当我第一次接触我现在的专业时,我就听说过伊藤老师的名号。他虽然在学界有很大的争议,但随着我对专业知识接触的增多,我就越发同意他的一些观点。当我了解伊藤老师近些年一直都在中国定居时,我毫不犹豫地就投到了他的门下。幸不辱命,我现在终于成了伊藤老师的学生。”

看着两眼放光的刘增,我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也许是因为我对伊藤教授的这个领域了解很少吧,我很难理解刘增如此狂热的理由。

“你们也听说过一些传闻吧,伊藤老师可以说是现代遗传生物学领域具有很大影响力的学者。”刘增顿了一下,转而又说道,“不过伊藤老师也是一位很有争议性的学者。”

“比如他支持克隆人?”我提道。

“没错,这也是其他学者一直攻击伊藤老师的地方。别看我,其实我也是不认同克隆人这种做法的。”刘增突然说道。

“那怎么⋯⋯”

“刚开始我也很不理解伊藤老师为何要支持克隆人,不过后来我才渐渐理解了⋯⋯”刘增苦笑了一下,“原来伊藤老师并不是非要支持克隆人,这一切的渊源其实是因为他对人体的时间感兴趣。”

“人体的时间?”我反问了一句。

“没错。你们想过没有,如果一个二十岁的成年人,通过他身体上的某个细胞,成功克隆出了和他具有同样基因的胚胎。当这个胚胎渐渐发育之后,他和提供这个基因的人,永远都有二十年的年龄差,可以说是父子关系了。但从基因上来讲,他们是‘同一个人’,这就是克隆人的含义。换句话说,两个具有同样基因的人,竟然有二十年的年龄差,这不是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吗?伊藤老师的关注点其实是在这里。”

“这就是你说的⋯⋯人体的时间?”我再次向刘增确认道。

刘增点了点头,这时学长突然说道:“所以伊藤教授近几年的研究重点转移到了人类的返祖现象?”

“没错,这也是我跟着伊藤老师之后所一直进行的研究方向。”刘增脸上露出了罕见的笑容,学长的插话并没有打乱他的思路。“返祖现象你们应该都听过,比如本来不会飞的鸭鹅之类的家禽里突然出现了一只会飞的,本来没有腿脚的蛇孵化出的下一代中却出现了具有四肢的蛇,这些都是返祖现象,一个种群的下一代中出现了具有其先祖才有的特征的个体。人类也是一样,有很多类似的情况出现。”

“哦?”我虽然对这些不大清楚,但偶尔也听过一些新闻报道,“比如某人身上突然长出了很多毛发?”

“没错,这也是返祖现象的一种,毕竟人类的祖先就是类人猿嘛!”刘增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一谈到他所熟悉的领域,他的话就变得源源不断了。

此时他又说道:“返祖现象也有很多类型。比如一生下来身上就长满毛发的毛孩,就是一种人类毛发组织器官的返祖‘退化’现象;还有天生耳朵会转动的人,可归类为神经系统的返祖‘退化’现象;天生长有尾巴的人,可归为退化器官的返祖‘退化’现象。这些返祖现象如果处理得当的话,对人的正常生活不会有特别大的影响。但如果是人类的某些具有特殊功能的器官也出现返祖‘退化’现象,比如控制感情的大脑系统出现返祖‘退化’现象,问题就严重多了。”

“怎么说?”我问道。

“很简单,一旦大脑出现了返祖现象,由于古代人类的重要部位的神经协调系统与现代人不可能完全相同,其智力程度也相对较低,将使该人有可能表现出某种先天性心理障碍,甚至先天性智障等症状。”刘增顿了一下,转而又说道,“不过这种返祖现象反而能为我们现代医学提供一种研究的途径。我们人类现在对先天性精神病、先天性智障的起因及其本质的认识还是相对落后的,通过研究这种返祖现象也许能解释部分先天性精神病、先天性智障的起因,同时还能加深我们对生物进化过程的认识。”

“所以说,伊藤老师现在的研究重点也是这个?”

“没错。”刘增点了点头,说道,“这么重要的领域,作为在遗传学上建树颇多的伊藤老师,怎么会放过呢?他研究的就是精神层面的返祖‘退化’现象。”

“那一般人怎么会有这种返祖现象呢?”因为据我了解,人类的进化史至少是以万年为单位的,仅仅一代怎么就有变异了,而且还是代表时间倒流的“返祖”。

“这个嘛⋯⋯怎么说呢,我举个例子吧。比如我们人在胚胎发育早期,是有尾巴的,这个你们应该知道吧。但是随着胚胎的发育,人身体上的这个尾巴就会渐渐消失。其实这是因为在胚胎发育过程中,人体内控制生尾的基因关闭了,因此胎儿的尾巴停止生长变成尾骨。这个你们能明白吧?”

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好,其实我上面讲的这个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而关于返祖现象,现代遗传学有两种解释。其中一种解释是这样的,由于在物种形成期间已经分开的,决定某种性状所必需的两个或多个基因,通过杂交或其他原因又重新组合起来,于是祖先的性状又得以重新表现。第二种解释呢,和基因的表达有关。决定某种祖先性状的基因,在进化过程中早已被组蛋白为主的阻遏蛋白所封闭。但是呢,由于某种原因,产生出特异的非组蛋白,可与组蛋白结合而使阻遏蛋白脱落,结果被封闭的基因恢复了活性,又重新转录和翻译,从而表现出了祖先的性状。”

“哦哦,原来是这样⋯⋯”

虽然表面上这么说,可刘增刚才的那番话让我如坠雾里。不过还好的是,虽然还是完全不懂,但通过刘增的一番解释,我作为一个文科生,也至少了解了个大概。尤其是对于伊藤教授,本来一直是一种云里雾里的感觉,现在总算是显露出一定形状了。

“对了!我还有一个问题。”这时我突然想到了一点,便向刘增问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关于伊藤老师的一个传言⋯⋯”

“关于他妻子容貌二十年没有改变的那个吗?”刘增打断了我,脸上瞬间露出了不屑的表情,“我当然听说过,但那根本就是无稽之谈罢了!以现在的技术条件,还根本达不到不让岁月在一个人身上留下任何痕迹的程度。时间停滞?笑话!虽然我没见过师母,但想也知道这肯定是从哪个三流记者嘴里传出的谣言!师母十年前就去世了,现在还要忍受这些人的谣言诽谤⋯⋯”

看着刘增那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我心里不禁一阵反感。学长咳嗽了一声,场面略显尴尬。

我看向了周围,原来不知不觉我们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虽然刚刚谈话过程中我们一直走得很慢,但时间却过得很快,此时我们已经离钟塔很近了。不知为何,没有任何指向性地,我们便走到了这里。

在初升朝阳的照耀下,钟塔形成的巨大塔影,直直地向我们倾斜了过来。我看了一眼钟塔表盘上的指针,再在心里主动颠倒一下,才知道现在是八点钟。阳光很强,我不由得眯起了双眼。

这时我注意到了第三座塔下面似乎有什么异样。被大雪覆盖的地面上,有一个黑色的斑点。起初我还以为是一块暗黑色的石块,但很快我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当我们越来越靠近的时候,那个黑色的斑点变得越来越大。

学长似乎也发现了不对劲,他停止了闲聊,向前方跑了过去,在身后的雪地上留下了两排很深的脚印。

“是一个人⋯⋯”学长小心翼翼地将那个人的脸翻了过来。突然,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陆万刚。”学长说道。

我和刘增都停下了脚步,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被冰雪冻得十分僵硬的尸体。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这不仅是一具尸体,还是点燃这一切因果的引子。

2

在我们发现陆万刚的尸体后,整个山庄的气氛都变得紧张起来。

其中刘增的反应最为激烈,他一看到躺在雪地上的尸体就突然晕厥了。我和学长一时也被吓蒙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后来还是听到声音赶过来的老陈当机立断,让我们先将刘增抬回房间去,之后又去喊了程琤医生。程琤医生当时正在茶室喝茶,听到老陈的紧急呼叫后,立马赶了过去。可为时已晚,当时尸体早已冰凉,蹲在尸体旁边的程琤医生也只能频频摇头。

正当大家处于混乱之中的时候,还是葵子小姐较为冷静,她吩咐用人王金妹先不要将这件事和伊藤教授说。对于葵子小姐的安排我深表赞同,老人家现在身体虚弱,如果听了这样的消息,保不齐会出现什么意外,所以还是先瞒着他比较好。

我跪坐在客厅的座位上,心脏还是狂跳不止,额头上不知不觉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我想将羽绒服的拉链拉开一点,可现场的气氛极其凝重,我生怕这瞬间的响声会引起周围人的注意,便放弃了这个念头。但我一想到钟塔下面还放着尸体,心里就一阵慌乱。

“所以,陆先生的遗体⋯⋯就那样一直放在那里吗?”说话的是用人王金妹,她刚刚得知消息才从厨房里赶了过来,手里还湿漉漉的,之前应该正在清洗早上使用过的餐具。

“这⋯⋯”医生想说什么,可在看了一眼葵子小姐之后突然就闭上了嘴,显得有些颓丧。

众人的目光都放在了葵子小姐身上。

“先暂时放在那里吧。”葵子小姐轻声说道。她之前虽也稍有慌乱,但现在明显已经好多了。葵子小姐看起来面色凝重,完全不像平时那般从容。她紧抿着嘴唇,双眼眨得很慢,内心像是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不过对于葵子小姐的决定,大家都没有什么异议。如果要将这具尸体搬到房子里来,那才是真的让众人寝食难安了。

“那个⋯⋯陆万刚是怎么死的⋯⋯”韩适学长突然如此问道,他把目光转向了刚刚低头不语的程琤医生。

医生抬起了头,可脸色还是十分难看,他闭上双眼缓了一下。“摔死的。”他最后给出了这个结论。

“尸体多处骨折,颈椎移位,颅骨损伤严重,双眼充血。死者应该是从高处坠下,撞击地面导致颅内大出血而死亡的。”医生随后补充道。

“摔死的?”学长像是自言自语似的问道。

医生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如果是从高处摔下来的,不会就是从钟塔上摔下来的吧⋯⋯”我不禁问出了这句话。但由于问得有些急切,语气显得有些轻佻。学长瞪了我一眼。

不过之后他还是缓和了一下态度,说:“我也觉得阿宇说得没错,尸体当时就在钟塔下方,应该就是从钟塔上跌落下来的。”

“那他为什么会从钟塔上掉下来呢?”我不禁问道,“对了,程琤医生,陆万刚的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

“呃⋯⋯我也不是专业的法医,只能从尸体外表看个大概,而且尸体在雪地里放了那么久,这么冷的温度对尸体腐败程度也是有很大影响的。根据尸体僵硬的情况,我可以判断死者大概是昨晚十一点到今天凌晨一点之间遇害的。”

“十一点到一点?这么晚了,陆万刚他跑到钟塔上面干什么?”我在心中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众人都没有说话,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

“直树,他不就是在钟塔上吗?”学长突然提道,“会不会⋯⋯”

“不会,绝对不会!”没等学长说完,葵子小姐就断然否定了这个猜想。她双眼紧紧盯着学长,双唇紧闭,看起来确实对学长生气了。我还从没见过葵子小姐像今天这样露出过怒容。

“我只是说可能⋯⋯”学长本想解释一番,可见现场气氛不对,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这时医生插嘴道:“我觉得吧,陆先生会去钟塔上面,可能和直树有关。但他的死肯定和直树一点关系都没有,毕竟直树是一直被锁在房间里的。我想刚刚韩兄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对不对?”

医生把目光投向了韩适学长,算是帮他解了围。学长赶快点了点头,看向葵子小姐的目光中也充满了请求原谅的意味。不过葵子小姐没有多说什么,她目光斜向下方,并没有看任何人。看来葵子小姐选择直接无视了学长,我不禁替学长捏了一把汗。

“直树⋯⋯怎么会和直树有关呢⋯⋯”这时用人王金妹突然说道,她说话断断续续的,言语里充满了不确定的意味。

“我觉得⋯⋯是不是他嗅到了什么?”学长小声说道。刚刚一不小心触了葵子小姐的霉头,现在学长说话的时候显得更加小心了。

“怎么说?”问出这句话的是程琤医生。

“你们肯定也是知道的,陆万刚本身就是一个三流杂志的记者。虽然他能来到这里,是经过了伊藤教授的同意,但这种人永远改不了他的天性。记者嘛,他们的天性就是抓住各种新闻不放,尤其是陆万刚这种三流杂志记者,各种传闻和小道消息才是最吸引他们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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