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起床的时候他出于礼貌睁开了一只眼。她轻轻地在他耳朵上吻了一下。
“我去上班了。”她在他耳边轻声说,“我晚上八点左右回来。你最好别给邻居看见。如果你要出门的话,小心别让人发现。”
“好的。”
她走了。突然间他的倦意消失了。他逃出来了。得救了!他体会到一种愉悦的安全感。他傻笑着参观了公寓。这里什么都好。干净又让人放心。他一整天都在看书和在房间里到处走动。他没有出门,甚至也不出去吃饭。从这奇迹般的避难所走出去太草率了!
七点半的时候斯黛拉回来了。她带回来整整一兜食物。两瓶葡萄酒互相碰撞,像是在碰杯,真令人高兴。
“我没时间做饭,”她一边脱下大衣一边向他解释,“所以我就买了些罐头。我可会做罐头了。”她笑着补充道。
他看着她的举动,感动得几乎悲伤起来。
“我喜欢罐头。”
他的眼神追随着她来来去去。他想起她的乳房,她的大腿。而她把所有这些都交给他,毫不讨价还价。他也想起她的背,她的肩,所有这些正在忙着准备他的晚餐。可爱的斯黛拉!然而,他想不起她的肚脐。他闭上眼睛想让它出现。失败了。他忘了它的样子。
她正在布置餐桌。她背向着他。他慢慢地向她走去。他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吻了她的肩膀。他的手拢住她的双乳,然后慢慢向下摸索。他找到了套衫的开口。他把她转过来。裙子的按钮一个接一个松开了。他的眼神落到肚脐上。他热烈地吻她,然后仔仔细细地观察她,好把所有细节都记下,深深地刻在脑中。她倾身向他,看看他在干什么。她完全曲解了他的意图。他不想让她失望。
第二天,斯黛拉正在上班时,有人来敲门。他没有去开门。但来者并不气馁。他继续不急不恼地敲门,保持着原来的频率。这令人恼火。特雷尔科夫斯基踮着脚走近门边,从锁眼里看出去。他只看到一部分扣着扣子的大衣,包着一个圆鼓鼓的肚子。是个男人。
“没人吗?”来者问道。
特雷尔科夫斯基变得惨白。血从他的脸上撤走,从他的脖子,甚至他的肩膀上撤走。
他认出了这个声音。是齐先生的声音!
原来他们跟踪他!
不可能!他已经足够小心提防了!所以呢?齐先生认识斯黛拉?他难道不知道特雷尔科夫斯基躲到她家来了?但如果他们认识,他就会很快得到消息了。斯黛拉其实不知道他的地址,也没什么理由想到齐先生会认识他。或者也可能……
他颤抖了。
如果斯黛拉告发了他呢?如果她冷血地背叛了他,好惩罚他向她撒谎呢?但她又是怎么知道他的地址的?他发出一声惊叹。在他的口袋里!
她搜了他的口袋,这个可恶的间谍!
那里应该还留着一两封信,她由此找到了信息。她是西蒙娜·舒勒的朋友,认识那些邻居,她一定明白了特雷尔科夫斯基的“麻烦”是什么。为了报仇,她出卖了他。
因为如果齐先生的确认识斯黛拉,他就一定知道她白天要上班,这时候她家没人。所以他是专门为特雷尔科夫斯基而来的……甚至……
这个他曾经想到过却摒弃了的假设是正确的。斯黛拉是邻居之一!
从一开始她的任务就是驱赶他,把他引向屠杀!这个想法让他害怕。它太残酷,太可怕了。但他越是思考,这想法就越是变得显而易见。他从一开始就被骗了!他真是个傻瓜!
而他却说:“可怜的小斯黛拉”,“好心的小斯黛拉”,他该咬下自己的舌头!
他怜惜着自己的刽子手!既然如此何不连齐先生和所有邻居也一起好好怜惜呢!
他对斯黛拉的柔情!
她肯定好好嘲笑了他的柔情,这个贱人。谁知道呢,也许是她杀了西蒙娜·舒勒。她最好的朋友?是其他什么人的好朋友才对!
齐先生不再敲门了。特雷尔科夫斯基听见他的脚步声在犹豫,离开,回来,最后总算消失了。
又到了逃走的时候了。但钱怎么办?
他怒气冲冲地开始搜索斯黛拉的公寓。他倒翻抽屉,扔下寝具,抓破墙上挂着的名画复制品。他在一只旧皮包里找到了一些钱。很少,但足够住旅馆的了。他毫无自责地拿走了钱。她活该,这个婊子!
他悄无声息地开了门,扫视了楼梯,没发现异常。过了一会,他来到了街上。
他换了好几部出租车以甩开可能存在的追踪者。当他确定没有人跟踪时,他钻进了看见的第一家旅馆,法兰德斯旅馆,在火车北站后面,他租下一间房。
他在登记本上签了一个假名,特雷尔科夫先生,从里尔来。幸运的是,对方没有向他要身份证。他重拾希望。也许他最后还是能从他们那里逃走的,无论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