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谷春笑,说,真是够疯狂的。就为一个来历不明的司机。难怪上帝看不下去。
伊谷夏叹了一口长气。他肯定会对我很好,比妈妈、爸爸和你加起来,还要好!我感觉得到。
他怎么跟你说,直说他是gay?
他害怕我亲近他。他对我好,可是……反正和其他男人不一样。
你怎么直扑这个问题呢,人家也许有别的原因,比如,其他女友,比如,跟你没有特别的感觉,只当你可爱小妹妹,比如——
我当然是排除那些了,我还有人证。
什么人证?
他们房东啊。
房东看到什么了?和辛小丰?
我不知道,房东不愿意多说。他都不想再租给他们住了,肯定是看到什么了,可能是觉得恶心吧。不便告诉我。他只是婉转地提醒了我,像你告诫我的那样,离他们远一点。
他原话怎么说?
他说,他不正常,和我是两回事,是两个世界的人。
伊谷春无语。后来他进去给伊谷夏拿了一纸盒西柚汁出来。伊谷夏浅浅吸了一口,说,哥,我不甘心。求你帮我问问。问问那个辛小丰,他要承认了,我才服气。
这人家私生活!你糊涂了!不问。
他肯定会跟你说实话。
他是狠角,真正杀人不眨眼的角色——说到这。伊谷春已经笑起来,有逗伊谷夏的意思。伊谷夏很执拗,哥,求你了,我要终结个明白。
现在就是终结。伊谷春表情已经变得冷峻,他说,今天晚上的谈话就是终结。我不会去问他。毫无意义。我只认他是一把好刀,是我最在意的好兄弟。
哥——!
伊谷春伏在陽台上,说点别的好不好,神童?……哦——连我的历史记录你都敢点,我的天啊。
这天晚上,伊谷春失眠了。
同性恋就是全部的谜底了吗?它就是全部真相?伊谷春不能说服自己。西陇水库灭门強姦案,绝对不是一个人所为,现场痕迹看,至少有两个人。辛小丰如果真的是同性恋,那么西陇水库的灭门強姦案,就和他搭不上关系;可是,伊谷春心底有一丝顽强的直觉。这个感觉很细微,却很精细强韧。从他到所里,第一次跟辛小丰说到那个西陇人震惊的恐怖灭门強姦案,辛小丰就给他种下了精细微妙的可疑种子。当时,就是辛小丰边听边专注于给哈修找皮肤病灶低头擦药,他没有像普通人那样发问,案件最终破了没有?这么多年了,凶手抓到了吗?这个西陇人,竟然什么也没有问。
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伊谷春也不断检讨自己,是不是职业病、病入膏肓了?那本来就是一个胆识与众不同的人,可是,他不时陰霾瞬逝的眼神,总在他记忆里流连;辛小丰为什么有意无意的总回避西陇?为什么从来不主动提起他的故乡?辛小丰的反应,成了伊谷春类似病态的期待。在去取小女孩金鱼的路上,辛小丰捻碎烟头扔出汽车后迟滞的一瞬,伊谷春的脑子忽然电光一闪,指纹,他要采集辛小丰的指纹!
辛小丰的指纹,就躺在伊谷春的抽屉里。是一个磨损比较严重的指纹,识别起来确实有点困难。宿安水库凶杀现场留下的唯一指纹,就是左手指纹。伊谷春独自比对琢磨了很久,清晰度是比较糟。但是,越模糊就越有意味——这个人,为什么要反复磨损这个指纹呢?
要走进这个迷宫并找到出口吗?伊谷春感觉自己站在万丈悬崖边。
他站得太外边了。看到辛小丰骁勇玩命地工作,回望辛小丰完全不计报酬和后果的无声付出,伊谷春简直担心,悬崖边,随便来一阵风,就会把自己吹下法律的深渊。在办公室没有其他人的时候,伊谷春几次拿出指纹纸,独自看着它,推想着。有时他看着自己的电话,这里面,也连接着更精准、更冷酷的猎人的槍口。师傅看到这个模糊的指纹,他会想追踪比对吗?会,肯定会。一定会。他太了解师傅了。职业精神的极端境界,和赌徒是没有两样的,他的眼睛里只有一个目的,看不见任何路边风景。
伊谷春仔细看着,又小心收藏回去。他想,辛小丰的指纹,也许还要再弄一次,但也许,他的抽屉,就是这几个指纹永远的归宿。
现在,那个房东又看到了什么呢?他告诫伊谷夏,仅仅是单纯的性取向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