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总督察的惊险奇遇

“你还可以说,她很可能会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见到我。如果你不介意说话粗俗,就不妨暗示说我是个可耻的骗子,确实可以追,但却很难追上。说得刺激性要强,激发她的好奇心。”

“我会这么说的。对了,我要表现出吃醋的样子吗?”

“如果你愿意就可以啊。给她留下一种印象,你是在阻挠她。这是一场艰难的追逐过程,而你不喜欢有竞争对手。”

“好的,这事并不困难。”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这事我会干得很好的。”

“我知道你会干得很漂亮的。我可都靠你了。”

“谢谢。调查进展如何了呢?”

“马马虎虎。”

“有时间把情况都跟我说说,可以吗?”“当然可以!一有情况我就跟你说。”“你可以挑个周六或周日来喝茶吗?”“我非常愿意。”

“我等着你哦。”

“哦,好的,当然!好吧,晚安!”

“晚安!可耻的骗子!”

“再会!”

温西放下听筒。“我希望,”他想,“她别把我们的关系搞得很尴尬。你不能太相信这些年轻女人,她们缺乏坚持不懈的目标。当然啦,除非你特别想让她们屈服。”

他噘嘴笑了笑,便出去和一位年轻女子约会了,不过这位女子并没有表现出屈服于他的迹象,而他在那个场合的言行与本故事毫不相关。

红毛乔小心翼翼地从床上爬起身,环顾了一下房间。

他哥哥——不是那个当警察的,而是十六岁的伯特,那个爱管闲事的家伙——正在酣然大睡,像狗一样蜷成一团,无疑是梦到自己想要的摩托车了。昏暗的街灯勾勒出他裹着被褥的轮廓,还往红毛狭窄的床架投过一片光亮。

红毛从枕头下面抽出一本一便士的练习簿和一支短小的铅笔。红毛的生活中没有什么独处的机会,所以机会一来就得抓住。他舔了舔铅笔,打开簿子,在其中一页的头上写下了大大的正楷字:“报告”。

然后他就停住了。能够当之无愧地做这件事让他心满意足,而学校里让他写的英语作文练习似乎帮不了忙。“我最喜爱的书”、“我长大以后想要做什么”、“动物园的见闻”——这些都是非常好的题目,可是对一名崭露头角的年轻侦探没有多大帮助。他曾经得到允许,看了一眼沃利的笔记本(沃利是警察),记得里面每一篇都是以这样的风格开头的:“晚上八点三十分,我正沿着惠灵顿大街巡逻——”一个很棒的开场白,却不适用于目前的情况。塞克斯顿·布莱克的故事风格也差不多,虽说引人入胜,但却更适合描述激动人心的冒险故事,而不是为一堆姓名和事实编目。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棘手的拼写问题,这一直就是块绊脚石。红毛隐隐感到一篇错字连篇的报告会让人感觉很不可信。

在这样的紧急状况下,他只好求助于天赋,并且发现这倒是不错的指导。

“我最好还是从头开始吧,”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重重地压在纸上,皱起眉头,开始写道:

报告

约瑟夫·l·波茨(十四岁半)

他考虑了一下,觉得有必要加点关键性的细节,于是又添上了他的地址和日期。接下来报告是这样的:

我找勤杂工们谈了(被涂掉)弹弓的事情。比尔·琼斯说他记的(得)我站在发件部,约翰逊夫人没收了弹弓。山姆·塔比特和乔治·派克也在那儿。我跟他们说,布雷登先生把弹弓还给了我,上面有一小块皮撕破了,我想知道是谁干的。他们都说没有动过约翰逊夫人的抽屉,我认为他们说的是真话,先生,因为比尔和山姆都是好人,你可以从乔治的眼神里看出他有没有撒谎,这次他的眼神很正常。于是我就说有没有可能是其他什么人干的,他们说没看见什么人拿过弹弓,所以我装出非常生气的样子,说可惜作为一个男孩子,弹弓被冲(被涂掉)充公后,还要让别人把弹弓给扯破。这时克拉伦斯·梅特卡夫走了过来,先生,他是勤杂工领班,他问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我就告诉了他。他说如果有人动过约翰逊夫人的抽屉,那可是非常严重的事情。于是他开始盘问所有的勤杂工,他们都说没看见,只有杰克·博尔特记得约翰逊夫人有一天把手提包落在了写字台上,帕顿小姐拿起包带到了楼下的食堂里。我说是什么时候?他说大概是在我弹弓被冲(被涂掉)拿走的两天之后,就是在午餐时间后,先生。所以,先生您明白了吧,那个包可能在没有人在场的情况下在那儿放了一个小时。

现在先生,说说还有谁当时在场可能看见弹弓被拿走。现在我想起来,我记得普劳特先生就在楼梯口,因为他去向约翰逊夫人发表了什么意见,还揪了我的耳朵,当时还有一位年轻女士,我想是哈特利小姐等着找通信员送信。我下楼去找霍恩比先生之后,山姆说韦德伯恩先生来过,他还跟约翰逊夫人拿弹弓开了会儿玩笑。不过先生,我估计很多人都知道了这件事,因为约翰逊夫人会在食堂里告诉他们的。她总是跟别人讲我们勤杂工的故事,我看她是觉得这些故事很有趣吧。

这就是我关于弹弓的全部报告了,先生。我还没有调查另外一件事,我觉得一次问一个问题已经够了,否则他们会觉得我的问题太多,不过我已经想好了调查另一个问题的计划。

j·波茨敬上

“乔,你到底在那儿干什么呢?”

红毛太专注于写报告了,放松了对伯特适时的提防,他猛地一惊,赶忙把练习簿塞到了枕头底下。

“你管不着,”他紧张地说,“这是隐私。”

“哦,是吗?”

伯特把被褥掀到一边,摆出一副威胁的架势往前压。

“在写诗吗?”他轻蔑地问道。

“跟你没关系,”红毛回道,“让我一个人待着。”

“把那本本子交上来。”伯特说。

“不,我不交。”

“什么,你不交吗?”

“我不交。滚开!”

红毛用颤抖的双手紧攥住文件。

“我要瞅一下——快松手!”

红毛与同龄人相比,身材健壮,精神饱满,可是他双手受制于练习簿,而身高、体重和位置的优势也不如伯特。这场打斗闹哄哄的。

“放开我,你这个可恶的大坏蛋!”

“我要教你怎么叫名字!无耻的小畜生!”

“噢哟!”红毛尖声叫道,“我不交,我不交,我告诉你!这是隐私!”

噼噼啪啪!哗啦哗啦!

“别吵了!”一个威严的声音说道,“这是在干什么啊?”

“沃利,让伯特放开我。”

“他不该对我那么无礼。我只是想知道他在干什么,他本该睡觉的,却坐起来写诗。”

“这是隐私,”红毛坚称,“千真万确,这是绝对的隐私。”

“你就不能不打扰这孩子吗?”警员波茨官气十足地说,“搞得那么吵。要是吵醒了爸爸,那你们可都要挨揍了。现在你们两个快上床,不然我就得以扰乱治安的罪名把你抓起来了。乔,你确实该去睡觉,而不是去写诗。”

“这可不是诗。这是我给公司里的一位先生办的事,他说我跟谁都不能说。”

“嗯,听好了,”沃利·波茨说着,伸出一只官气十足的大拳头,“把那个本子交给我,听见了吗?我会把本子放进我的抽屉,早上再还给你。现在看在老天的分上,你们两个都去睡觉。”

“沃利你不会看的,对吧?”

“好吧,既然你这么在意,那我就不看吧。”

红毛尽管极不情愿,但还是很相信沃利的信誉,勉勉强强交出了练习簿。

“这才对嘛。”沃利说,“别再让我听到你们为此争吵了,你们两个都一样。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巨大的身躯穿着条纹睡衣,昂首阔步地走开了。

红毛乔揉了揉厮打中受伤的部位,用被褥裹住身子,安慰自己要在今晚的报告中再添一页内容,说明他不但是作者,而且还是主角。

“名侦探倒在地牢里的稻草席上,周围老鼠乱窜,他虽然被打得鼻青脸肿,狼狈不堪,但勇气却丝毫没有动摇。尽管伤口很疼,心中却很开心,因为他知道珍贵的文件都很安全。他想到困惑不解的罪恶之王,此时正在金碧辉煌的东方风格的大厅里咬牙切齿着,不禁大笑起来。‘鹰眼,又失败了!’恶棍医生愤愤不平地说,‘下次轮到我转运了!’与此同时……”

侦探的生活真是艰难。

伊丽莎白·巴雷特·勃朗宁(1806—1861),英国女诗人,公认为维多利亚时代最伟大的诗人之一。下文提到的绅士出自她的诗歌《一条爱的道路》(ionewayoflove/i)。

此语出自《圣经》中的《诗篇》,巴珊指古代巴勒斯坦东部的国家。

沃德豪斯小说中的人物。

edwardphillipsoppenheim(1866—1946),英国小说家,以创作惊悚小说闻名,自称“讲故事的王子”(princeofstorytellers)。

ethelm.dell(1881—1939),英国女作家,创作爱情小说。

elinorglyn(1864—1943),英国女作家,创作冒险爱情小说。

指的是彼得·温西勋爵的女友哈莉雅特·范,参见《烈性毒药》(istrongpoison/i)和《俗丽之夜》(igaudynight/i)。

hawkeye,塞克斯顿·布莱克故事中的大反派,千方百计想要杀死布莱克。

作者“多萝西·L·塞耶斯”的其他小说

丧钟九鸣》《贝罗那俱乐部的不快事件》《俗丽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