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特的车疾速狂奔,水箱罩后面的蓝灯射出刺眼的强光照向前面的马路。约克姆坐在他旁边,铁青着脸。看看仪表板上的定时器,时间已经是深夜一点十分。由于状况紧急,亨特已经去找过检察官和法官,临时和他们开了个会,耗掉了两个钟头,不过,他毕竟达到了目的。搜查令已经在他外套口袋里了。另外,他还亲自挑了两个警员来支援。这件事到目前为止没有其他人知道。局长不知道,局里其他同仁也都不知道。亨特和约克姆打算暗中进行,因为担心局里可能会有克罗斯的朋友,他们可能会帮克罗斯。“再有五分钟就到了。”亨特嘀咕了一声。
约克姆又低头检查了一下弹匣。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这时亨特的手机响了。他瞄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就接了电话。他和对方讲没两句就挂了电话,然后对约克姆说:“是法医打来的。”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约克姆,“他比对过牙科病历,已经确认了。是阿莉莎没错。”
车里忽然陷入一阵沉默,只听得到轮胎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真遗憾,克莱德。”
“再有四分钟。”
半分钟后,亨特手机又响了。来电显示看不出是谁打来的,但他还是接了。他先听对方说了几句,然后才问:“约翰尼,你在哪里?不要怕,有我在。不要紧张,慢慢说。”
接着亨特听他说了整整一分钟,没有说话。后来等约翰尼一说完,他脑子里立刻豁然开朗。约翰尼告诉他的事,仿佛整幅拼图的最后一小片,一补上去,整个案情的全貌立刻完整了,来龙去脉清清楚楚。“好,约翰尼,我了解了,我会处理。不不,我今天晚上就处理,马上处理。你在哪里?”他停了一下。“不行,你不能待在接待室。你赶快回房间,马上回去。我已经派警察过去了。我明天再过去找你。”
他挂了电话。约克姆等了一下才开口问他:“怎么了?”
亨特简单扼要告诉他,阿莉莎是怎么死的,而最后是怎么会被丢在矿坑里。
约克姆听他说完,仔细想了一下。“你是说,她的死纯属意外?”
“杰拉尔德喝醉酒闯了祸,克罗斯为了保护他儿子,于是就把尸体藏起来。他把她丢到矿坑里。他自己一个人干的。”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老天。”
“你还好吧?”
“等一下我们必须把杰拉尔德也扣押起来。”
“可是法官签给你的拘捕令并不包括杰拉尔德。”
“他涉嫌过失杀人,这理由已经够充分了。我们可以光明正大把他带回去审讯。”
“约翰尼那孩子真是够剽悍的。”约克姆说。
“没错。”
“这下子克罗斯完了。”
“再有一分钟就到了。”
亨特的车转了个弯,冲进克罗斯住的那个小区。
约翰尼用卡片打开汽车旅馆房间的门,那一刹那,两盏灯同时亮起来,他看到妈妈坐在床沿。她看起来很疲倦,不过眼神很清醒。
“我不敢打电话给亨特。”她边说边站起来。“万一让他知道你又跑掉了,他一定不肯再让你留在我身边了。”
约翰尼跨进房间,关上门。
“你又跑掉了。”她说。约翰尼注意到她全身肌肉紧绷。
“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呢?”
“我答应你,以后绝对不会了。”
她走到他面前,把他抱进怀里。“再说一次。”
约翰尼注意到妈妈已经梳洗得很干净,浑身散发出一股清香。“我答应你。”
她紧紧抱了他一下,然后往后退了一步。这时候,约翰尼准备把刚刚杰克告诉他的事说给她听。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但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说了。他告诉她,阿莉莎的死是意外。他前后说了两次,她才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她嘴里喃喃重复他说的话。
意外。
接着,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他们无言相对,但却觉得彼此的心更贴近了。
再过两个路口就到克罗斯家了,这时亨特忽然接到勤务中心通知,有人打电话报案说附近人家有家暴事件。“请注意,附近邻居说现场有人拿枪。”
亨特启动警笛,后面那辆巡逻车也跟着警笛大作。车子转了两个急弯,克罗斯家就在前面右边了。墙角有几盏聚光灯,路边还有路灯,整栋房子的轮廓看起来很亮。亨特注意到那辆白色的小货车撞上房子侧边,车头已经撞烂。车子后面的矮树丛已经被压扁,草坪上有两道长长的胎痕,草都被连根拔起。有一盏车尾灯还闪着红光。红光。克罗斯警官站在院子里,而他太太和杰拉尔德也在旁边。克罗斯正在大吼大叫,他太太跪在地上,手上紧紧抓着《圣经》不停祷告。
杰克站在他们前面,手上拿着枪。
枪对准他爸爸。
亨特和约克姆急忙跳下车,另外那两个警员也同时下了车,而且立刻掏出手枪。“不要开枪。”亨特提醒他们。“我认识那孩子,不要伤到他。”
两个警察听到了,但手还是举着枪。亨特没有拔枪。他慢慢走到草坪上,两手张开垂在身旁。他注意到杰克满脸通红,浑身发抖,脸上满是泪痕。克罗斯铁青着脸大声叱喝。“杰克,枪给我!拿来!拿来!我数到三!”这时克罗斯注意到亨特走过来,立刻抬起手摆了个手势,叫他不要靠近。“我来就好。”他说,“我可以处理。”接着他又转头对儿子说,“杰克,你看,有人报警了。够了,别再闹了。枪给我。”
杰克的妈妈跪在克罗斯后面,身体前后摇晃。杰克眼睛盯着她,抬起一只手去摸脖子上那条银十字架项链。他妈妈祷告个不停,听起来像是一种奇怪的方言。“妈,够了!”杰克脸部抽搐扭曲。“够了!”说着他扯掉脖子上的十字架项链,朝他妈妈丢过去。
“杰克,枪给我。”
杰克的视线转移到他爸爸身上。克罗斯越靠越近,越靠越近,五英尺,四英尺。“都是你害的。”杰克喃喃自语。
“孩子。”
杰克把枪对准他爸爸。“我要下地狱了,都是你害的。”
杰克的妈妈开始尖声哭号,杰克往前跨了一步。克罗斯抬起手。“孩子……”
“上帝会原谅我的小罪过。”
这时亨特注意到枪的击铁开始往后扳,那一刹那,他立刻冲向杰克,可是距离实在太远。“不要!”他大叫一声。击铁往后扳,然后往前弹,撞上枪尾。那一刹那,克罗斯惨叫一声。但枪并没有击发。杰克又扣了一次扳机,击铁又咔嚓一声撞上枪尾。还是没有击发。
亨特扑上去把杰克压倒在地上。
杰克手上的枪飞掉了,克罗斯立刻扑过去要拿枪。“不准碰枪!”亨特大叫一声。他整个人趴在草坪上,把杰克压在下面。“不准碰枪!不准动!”
“你这是干什么?”
“你不要动。”亨特把杰克拉起来站好,然后把他交给约克姆。“动作轻一点。”他交代了一句。约克姆立刻带着杰克走开了。杰克哭得满脸鼻涕眼泪。
约克姆把杰克带到车门口,杰克忽然开始挣扎。“我要找约翰尼!”他拳打脚踢,嘴里大喊:“我要找约翰尼。”约克姆伸手按住他头顶。“约翰尼!我要找约翰尼!”
接着车门关上,他的喊叫声忽然听不到了,只看到他头猛撞车窗玻璃,撞了四次。亨特捡起那把枪,拉开转轮一看。没有子弹。接着他把枪塞进外套口袋里。克罗斯试探着往前跨了一步,抬起双手。“他喝醉了。他心理有点障碍。我们正打算带他去看医生。”
“我要带你走。”亨特说。“你必须跟我回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