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尼感觉自己全身仿佛失去了知觉。他忘了要呼吸,视野忽然变得很狭小,外围仿佛被无边的黑暗笼罩,只看得到眼前那辆脚踏车。他愣愣地看着脚踏车,昔日杰克骑在脚踏车上的情景一幕幕闪过脑海。杰克常常抱怨说这辆车只有三个变速齿轮,说他有一只手萎缩,所以骑车的时候必须弯腰驼背。他说那辆脚踏车很逊,因为车身是黄色的。然而,他还是一样爱死了那辆脚踏车。
亨特站在那几辆车子旁边,忙着跟法医和那两个消防队员交谈。没有人注意到约翰尼。于是,约翰尼伸手摸摸脚踏车。小小的脚踏车,轮胎都已经腐烂破裂,车身一片黄,摸起来感觉冷冰冰。他手上沾满了红红的铁锈。
不是在做梦。真的是杰克的脚踏车。
约翰尼忽然转身吐在旁边的野草堆里。
真的是杰克的脚踏车。千真万确。
那两个消防队员站在亨特面前,其中一个正在告诉亨特说:“看起来,应该是脚踏车先掉下去的,结果卡在瓶颈。尸体是后来才掉下去的。要不是因为脚踏车卡在那里,尸体很可能会直接掉到最底下。从瓶颈到最底下,还有六百英尺的高度,而且底下全是水。”消防队员摇摇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就算找死了也永远找不到尸体。”
“是阿莉莎吗?”亨特转头问法医。
“是个女孩子。”穆尔说,“年龄大致吻合。我晚上回去比对牙科的病历资料。一回去马上就比对。”
“要是结果出来了,可以打个电话给我吗?”
“没问题。”
亨特点点头,然后转头去看约翰尼,可是却看不到他。接着他仔细一看,这才发现约翰尼跪在草丛里。
“噢,糟了。”
亨特立刻冲到约翰尼旁边,帮他把身上擦干净,然后扶他上车。亨特跟法医打了声招呼,法医就开车载着尸体走了。接着,那两个消防队员把脚踏车装进袋子里,放到亨特车上。亨特开车上路,每次碰到坑坑洼洼的路面,那辆脚踏车就会嘎吱嘎吱响。亨特一听到那个声音,脑海中隐约浮现出许多谜团。他边开车边摇头。
“我错了。我实在不应该带你来。”他说。约翰尼没吭声。虽然亨特知道当初为什么会带约翰尼来,然而,他终究不应该这样做。他已经逾越了他的本分。他扯上了私人感情。他不觉又摇摇头。“我实在不应该带你来。”
开车回市区的路上,约翰尼一直没吭声。他默默坐在后面,听着车窗外呼啸的风声,听着轮胎摩擦路面的沙沙声。车子开了很长一段路之后,他终于开口了。“是杰克。”他说。
亨特猛然回头看了约翰尼一眼,但并没有停车。约翰尼和凯瑟琳坐在后座,看起来像两团黑影。路上空荡荡的,看不到车。“你刚刚说什么,约翰尼?”
约翰尼转头看着车窗外。天空点缀着零零落落的星光,黯淡的夜色下,一望无际的草原蒙上了一层紫,一片死寂。约翰尼脑海中思绪纷乱。“那是杰克的脚踏车。”
亨特猛踩刹车,把车停到路边,然后把排挡杆拉到停车挡,关掉引擎。约翰尼伸手想去抓门把,可是却发现车门没有门把。“拜托你赶快开门,我要下车。”话才刚说完,他又开始吐了,不过,他已经吐不出东西了。他太久没吃东西,胃里空空的,没东西可以吐了。亨特扶他下车走到路边。“深呼吸一下。”亨特说。“深呼吸一下。”
过了几分钟,约翰尼终于站直起来。
“没事了。”亨特安慰他。他的声音让约翰尼有一种安全感。接着,他扶约翰尼沿着马路走来走去,一手搀着约翰尼的手臂,一手扶着他的脖子。“没事了,知道吗?你没事了。”
约翰尼浑身发抖,但他还是点点头。“我没事了。”于是,他们又回到车上,亨特把冷气送风口转向约翰尼。约翰尼弯腰凑向前,脸凑向送风口。
“舒服一点了吗?”
“好多了。”
“你刚刚提到脚踏车,到底怎么回事?”
车顶的小灯很亮,但投射范围很小,从上面照下来,在亨特脸上投射出几片阴影,明暗反差很大,使他的五官轮廓变得格外鲜明。约翰尼愣愣地看着亨特的脸。“那辆脚踏车,杰克已经骑很多年了。当初他买的时候就是旧车,很旧的车。阿莉莎失踪的时候,他的脚踏车刚好也不见了。他说车子被人偷了。我的意思是,当初我根本没有把这两个事件联想在一起。”
“你确定那真的是杰克的脚踏车吗?”
“很确定。”约翰尼说。“很确定。”
亨特看看约翰尼,再转头看看凯瑟琳。“当初阿莉莎被拖上那辆厢型车的时候,在场亲眼目睹的人就是杰克。他是这件绑架案唯一的目击证人。而现在,这里竟然出现他的脚踏车……”
“你是说……”凯瑟琳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约翰尼摸摸她的手臂,发觉她身上好烫。
“也许根本就不是绑架。”
忽然一阵风窜进车窗。
“也许杰克说谎。”
亨特关掉车顶灯,开车上路。他降下驾驶座的车窗,那声音听起来和刚刚绞盘电动马达的声音很像。这时候,亨特的手机响了。他盯着手机上的来电显示,看了好久,脚稳稳踩着油门,车子的速度完全没变。“是克罗斯警官。”亨特说。他眼睛瞄向后视镜,然后忽然压低声音。“杰克的爸爸。”
“你打算怎么办?”凯瑟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