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尼一走进森林,忽然感到很疲惫。只不过转眼之间,他整个人感觉完全不一样了。刚刚他还信心十足,意志坚定,然而,当他一走进森林,看不到杰克,看不到谷仓,他忽然像泄气的皮球一样,觉得又饿又累,而且感到茫然。那种感觉很奇怪。他沿着那条小路一直走,没想到那条小路却蜿蜒缠绕。印象中,这条小路本来应该是很平坦的,没想到却起起伏伏,很陡峭。他记得应该是这条小路没错,可是感觉却好像走错了路。约翰尼一会儿感觉四周忽然热起来,但一下又变冷了。枝叶仿佛特别茂密,而且溪水好像流得特别快。有两次他踩到泥浆差一点滑倒。于是,他走到溪边蹲下来,两手捧起水泼泼脸。
然后,他站起来,忽然觉得精神好多了。
隔着树林间枝叶的缝隙,他隐约看到自己家那脏兮兮的墙壁。
亨特警官走路爬上那条斜坡,走到一半手机忽然响了。是泰勒警员打来的。他边爬边接电话。她告诉他,她已经到肯·霍洛韦家去看过了,发现他家的钢琴被砸得稀烂,而且女佣也被他打伤了。“那台钢琴从前也被约翰尼用石头砸到过,对吧?”
“没错。”
“嗯,这一次,钢琴是真的报销了。”
这里空气很闷很潮湿,呼吸有点困难,亨特喘得很厉害。“那个女佣现在怎么样了?她伤得很重吗?”
“那倒没有。”泰勒说。“不过,那简直是奇迹。你真的应该过来亲眼看看这个地方。”
“怎么样,房子里很惨吗?”
“那家伙根本就疯了。他喝醉了,而且好像还吸了可卡因。他甚至叫他的女佣凯瑟琳。”
“然后呢?”
“她根本就不叫凯瑟琳。”
“噢,真他妈的。”
“没错。”
“那好,你现在马上就给他加一条伤害罪,马上起诉他。马上。我们现在一定要马上找到他,以免他再伤到其他人。另外,帮我打个电话给凯瑟琳·梅里蒙,叫她赶快离开那栋房子,叫她赶快开车到警察局。我会回局里跟她碰面。告诉她,我有事要跟她说。告诉她,那是很重要的事。”
“恐怕没办法。”
“什么?”
“我已经打过了。”
亨特心里浮现出不祥的预感。
“她家的电话没人接。”
约翰尼走出森林,走进家里的后院。后院地面上有一片铁皮,被太阳晒得发烫,他一踩上去,就算隔着橡胶鞋底,他立刻就感觉到那种热度,于是立刻跳开。铁皮发出嘎吱一声闷响。接着,他慢慢走到房子后面,隔着窗户看看房子里面。他房间里没有人,窗户上了锁。妈妈的房间也一样,窗户上了锁,里头一片漆黑,床上的被褥一片凌乱。她房间的门开着,看得到走廊。走廊上光线昏暗,墙壁破烂不堪。他压低身体慢慢绕过墙角,走向屋子前面。
肯那辆凯迪拉克凯雷德停在屋子前。奇怪的是,车子没有停在车道上,反而停在院子里。他跳过那排矮树丛,躲到院子唯一的那棵树后面,打量那辆车。前面的保险杆已经撞凹了,车边的烤漆掉了一大片,而且驾驶座的车门开着,右前轮压到门廊前面最底下那层台阶上。
约翰尼伸手摸摸引擎盖。还是热的。
前门关着,但他清楚听到屋子里传来某种声音:尖叫声。
妈妈在尖叫。
约翰尼立刻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阶。
杰克一手抓着枪柄,另外那只萎缩的小手抓着枪管,眼睛盯着弗里曼特尔。他摊开手脚躺在地上,身体略微扭动了几下,但并没有醒过来。他胸口缓缓起伏,嘴里喃喃低语,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团黑漆漆的东西。空气闷热凝滞,一丝风也没有。
他是杀人凶手,可是他竟然会怕乌鸦。
真是个疯子,连睡觉都在说话。
上帝什么都知道。
就算睡着了,他还是一次又一次说着同一句话。
杰克抬起温热的手枪贴在脸上。约翰尼在哪里?他为什么还没回来?
上帝什么都知道。
他还是说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