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里曼特尔愣愣地看着那把枪。约翰尼抓着枪,手在发抖,说话的时候声音也在颤抖。“她在哪里?”
杰克忽然凑过来,有点紧张。“约翰尼,你在干什么?”
“我妹妹在哪里?”
“我不认识你妹妹。”火炉里的炭火噼啪一声。“我也不认识你。”
约翰尼弯腰捡起那块绣着阿莉莎名字的破布,举到面前。“这是我妹妹的。她的名字叫阿莉莎·梅里蒙。这上面有她的名字。”弗里曼特尔眼睛还是盯着约翰尼的脸。“你看一下。”约翰尼说。
弗里曼特尔耸耸肩,看看那块布。“我不识字。”
“她一年前被绑架了。这上面就是她的名字。”
“我看他好像不知道。”杰克说。
“他一定知道。”
“要是我知道,我一定会告诉你。”
“他不知道啦。”杰克说。
“这块布是哪儿来的?”约翰尼把那块血迹斑斑的破布举到弗里曼特尔面前。“在那里捡到的?什么时候捡到的?”
弗里曼特尔耸耸肩,浑身肌肉紧绷。“是在那个摔坏的人身上拿到的。就在你咬了我的手指头之后。”
“你说谁?”
“摔坏的人。”他把那几个字说得像是个名字。“桥下面那个摔坏的人。在那个摔坏的人手上。他抓在手上。”
约翰尼手上的枪开始往下垂。“你是说,当时你抓住我,我跑掉了,然后你就看到那个摔坏的人吗?”
“上帝叫我问你为什么要逃,问你在躲谁,所以我就把你抱起来了。”
“戴维·威尔逊,”约翰尼说,“你看到他的时候,他还活着吗?”
弗里曼特尔歪了一下头,闭上眼睛开始想。“喂,枪放下来啦。”杰克凑在他耳边悄悄说。约翰尼迟疑了一下。“你该不会以为是这个人绑架阿莉莎的吧?枪放下来啦,你不怕枪走火打死人吗?”
约翰尼慢慢放下枪,枪口朝向地面。“那个摔坏的人还活着吗?”
弗里曼特尔还是闭着眼睛。“河那边有声音。有人在说话,很小声。好像蒲公英在说话。”他抬起手在半空中比一个飘浮的手势。“我好累……”
“有人在说话?”约翰尼特别注意到那句话。“那个摔坏的人说了什么吗?有没有?”
“我忘记了。”
“你不可以忘记。”
弗里曼特尔两手一摊。“乌鸦来了。我好怕。”他和约翰尼两人之间只隔了一英尺。一个是小男孩。一个是巨人。“要是我还记得,我一定会告诉你。”弗里曼特尔又躺回温温的石头地面。“说不定明天一早我就会想起来。有时候会这样。”说着他又闭上眼睛。“你妹妹的事,我很遗憾。可是我累了,一切都结束了。”
约翰尼凝视着弗里曼特尔。他就这么站着,一直瞪着,到后来两条腿都快没知觉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他已经快要绝望了,仿佛溺水的人。后来,当他再度抬起头来看弗里曼特尔,弗里曼特尔已经开始打鼾了。
约翰尼把枪放在架子上,看看横梁,看看柱子,再看看边缘尖锐的铁皮。他抬头看着屋顶,那一刹那,他忽然感觉内心仿佛被撕裂了一个又深又黑的洞,如此空虚。那是一个无边的虚空。
谷仓里顿时一片死寂。杰克忽然开口问:“他为什么那么怕乌鸦?”
“可能是因为每次乌鸦一来,他就会听到魔鬼跟他说话。”
“魔鬼?”
“他常常听到上帝跟他说话。既然如此,魔鬼不是也会吗?”
“说不定是真的,会不会?”杰克伸出两手抱住膝盖,摇晃着身体,眼睛却不敢看约翰尼。“说不定他真的听到上帝在跟他说话,会不会?说不定他真的听到……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