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刚好像看到她了。不过,老实说,我也不确定。我一直在等你。”约翰尼偷偷摸摸凑近树边。杰克朝他嘘了一声。“约翰尼,小心点。我爸好像也在那里。被他发现我就惨了。”
“你爸爸?”
“他拼命想求表现。没日没夜拼命干。他希望杰拉尔德进职业队打球的时候,他也可以升上一级警探。”说着,他又举起酒瓶灌了一大口。“我看他是玩真的。”
约翰尼又跳回那团阴影里。杰克已经开始有点口齿不清,身体沿着树干慢慢往下滑。他连坐都坐不直了。“嘿,你怎么搞的?”约翰尼问。
“没什么。”他一脸阴沉地说。约翰尼又转回头去看那栋公寓大楼。“不过,要是你想知道——”杰克说得太大声了。
“老天,兄弟,小声一点好不好!”
杰克压低声音说:“要是你真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我和我爸吵了一架。有人打电话给他,告诉他那天在购物中心的事。”
“他大概又是跟杰拉尔德一个鼻孔出气。”
杰克摇摇头。“不用想也知道。不过,这件事跟你有关。他说不准我继续跟你一起混。他说这次是郑重警告,不是说着玩的。最后一次警告。”杰克挥挥手,然后挣扎着站起来。“不过你不用担心,我跟他说,去你的。”
“什么?”
杰克又举起酒瓶。“我真的说了。”
约翰尼看着公寓的窗户。“要是我现在进去,他们一定会把我带走。我就永远回不来了。”
“谁?”
“社会福利处。他们一定不会让我继续跟史蒂夫住。他们会把我送去那种所谓的好人家,跟那种一丝不苟的善心人士住在一起。他们会叫我一天洗三次澡,然后整天关在屋子里不准出去。”
“有可能是这样,不过还有另一种可能。有些人的目的只是利用你跟政府挖钱。他们会给你吃面包喝白开水,让你睡在地板上,把你当奴才。”
“你说够了没有,杰克?”
“我是说真的。”
“听你鬼扯。”
杰克慢慢爬到他旁边,偷瞄公寓的窗户。接着他又说话了,不过这次他口气就真的很正经了。“他们可能很担心。你妈一定担心死了。”
“我现在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为什么?”
约翰尼抓住杰克的衬衫,把他从地上拖起来。“走吧。”他说。
“去哪里?”
“跟我走就对了。”
他催着杰克快步走,上了车,然后告诉他:“你先在这里等一下。”
“兄弟……”
但约翰尼根本不理会他。他想办法避开警察的注意,偷偷摸到史蒂夫的厢型车旁边,拉拉车门的把柄。车门锁住了。接着,他蹑手蹑脚跑到院子,从人行道上捡了一块松掉的砖头,然后立刻走回厢型车旁边,右手抓住砖头高高举起来,用力往下一砸,砸破了车窗,然后手伸进车里打开置物柜。
然后他走回小货车,一把抢过杰克手上的酒瓶,用力一丢,丢进远处那团黑漆漆的阴影中。接着,他把那盒子弹递给杰克。“这个你拿着。”
“这是什么?”
“还有这个。”他把手枪塞进杰克手里。
“哇,要死了。”
约翰尼拉开车门,眼睛狠狠瞪着杰克。“怎么样,这次你玩不玩?”
“噢,他妈的管他呢,去死吧。”杰克说。于是约翰尼开始发动小货车。
约翰尼一路开得很慢,快到山顶上的时候,他放开油门,让车子慢慢停下来。眼前那条路沿着斜坡一路延伸到约翰尼家门口。
“我们要做什么?”
“我得进去拿点东西。”
“屋子里有人吗?”
“去看看就知道了。”
约翰尼开下山坡,就在前面路的右边,他家的房子越来越近。屋子里有几盏灯亮着,可是车道上看不到半辆车。他把车子慢慢开上车道,然后关掉引擎。屋外一片死寂,没有风,而屋子里也没有任何动静。“看起来好像没人。”约翰尼跳下车,拿出钥匙想打开大门。“奇怪,怎么打不开?”他嘀咕了一声。
“你没拿错钥匙吧?”
约翰尼又试了一次。“她一定是把锁换掉了。”
“为什么?”
“应该是冲着霍洛韦换的。”
“那不是很好吗?”
“如果真的是因为霍洛韦,那当然很好。”
“嗯……”杰克转头看看四周。这时候,约翰尼忽然拿石头砸破了一扇窗户。“老天,约翰尼!差点被你吓死。下次要搞这种飞机,先通知一下好不好?”
“抱歉。”
“怎么会有人拿石头砸破自己家的窗户?”
约翰尼转头瞪着他,口气不太好。“你还没搞懂吗?”他指着那条马路,指着他们刚刚开过来的方向。“警察已经知道我从史蒂夫家逃走,所以他们一定会通知社会福利处的人。我根本不敢想象,接下来他们会把我丢到什么样的地方去。他们一定会把我关起来,这样一来,我就玩完了。”
“啊?”杰克酒还没醒。
约翰尼抓住他的肩膀用力猛掐。“我一定要找到她。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反正这房子是肯的,窗户被砸烂了活该,管他去死。还有,刚刚的那辆厢型车是史蒂夫的,车窗被砸烂又怎么样?我根本不在乎。”
接着,约翰尼用力把杰克拖起来,那力道好猛,扯得杰克差点绊倒。约翰尼从地上捡了一根断树枝,把窗框上的碎玻璃清干净,然后把树枝丢掉,转头交代杰克:“你在这里等。眼睛放亮一点。”那完全是命令的口吻。
他从那扇破窗户爬进屋子里,打开一盏灯。屋里的摆设还是老样子,可是却说不上来为什么,感觉有点不太一样。一阵强烈的失落感蓦然涌上心头,但他努力压抑住那种情绪。他先到妈妈房间去,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把里面的钱都拿出来。总共有两百块,虽然他不知道那是肯塞给妈妈的,还是妈妈自己开口跟他要的。他抽出两张二十块的钞票,把其他的放回去。然后,他回自己房间,打开背包,塞进几件衣服和一条毯子。接着,他从衣柜里拿出两件外套,一件是牛仔外套,另一件是棉布外套。接着他走到窗边,拿起床上那本《雷文县历史图说》。那本书正好翻开在某张图片的那一页,图中的人是约翰·潘德尔顿·梅里蒙,外科医师,废奴主义者。他站在那儿愣了好一会儿,手指轻抚着图片底下那个名字。那是他先祖的名字,也是他名字的来源。然后,他翻到另一页,看到一个很大的标题:“自由的火种:雷文县第一位解放的奴隶”。那篇文章描写的是伊萨克·弗里曼特尔的故事。旁边还有一张地图。
地图上是一条河,还有一条小径。
那条小径通往某个地方。
约翰尼合上那本书,塞进背包里。
然后他把枪也塞进背包里,摆在书上。
接着他走到厨房,拿了几个罐头、花生奶油、一支大型手电筒,还有一盒火柴。然后他又从架子上拿了一条面包下来,从冰箱里拿了两罐葡萄汽水。有那么一刹那,他忽然想写张字条留给妈妈,但很快又打消了那个念头。万一她知道他打算干什么,她只会更担心。接着,他走到屋外,把那件棉布外套丢给杰克。“这件给你。”约翰尼自己穿上了那件牛仔外套。约翰尼注意到杰克满脸都是汗,表情有点难过,眼睛盯着那条绵延无尽的寂寞公路,眼神小心翼翼。约翰尼知道,杰克已经快要清醒了。“你不一定要跟我一起来。”约翰尼说。“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应付。”
“约翰尼老兄,我根本就还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约翰尼看着房子后面那片幽暗深邃的树林,忽然想到背包里那把枪。“等你清醒一点我再告诉你。要是你知道了以后还想跟我一起去,那就来吧。”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露营。”
杰克露出茫然的表情,约翰尼拍拍他肩膀。他表情很严厉,眼中射出异样的神采。“你就当作探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