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学监询问道,“从报纸的碎片又能推断出什么呢?”
“我真是没办法了,”哈莉雅特说,“你问题问得太敏锐了。我确实也在考虑这件事。”
“好吧,既然我们都谈到这里了,”学监用一种心满意足的语气说道,“自从这件事引起我们的注意以来——也就是,差不多这学期开头的时候,我们就检查了高级活动室和初级活动室里所有的报纸。打成纸浆之前,那一整摞都会对着单子查一遍,以确认没有哪部分被切下来了。”
“这是谁负责的?”
“我的秘书,古德温太太。我想你还没有见过她。学期中她才住在学院里。非常好的女孩儿——或者说女人,这么说贴切一点。她是个寡妇,你知道,生活很困苦,还有一个上私立小学的十岁的儿子。她丈夫去世的时候——他生前是位男校老师——她开始努力受训做秘书,并且干得非常出色。她对我就是无价之宝,非常细心可靠。”
“返校日那几天她在吗?”
“她当然在了。她——我的老天!你肯定不会以为——我的天,这太荒唐了。最老实最理智的人就是她了。而且对学院提供给她这份工作她是非常感激的,她绝对不会冒着丢掉工作的危险做这些事。”
“和别人一样,她也在可能犯案者的名单上。她来这里多久了?”
“让我想想。将近两年了。在返校日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知道,在那之前她已经在这里待了一年了。”
“可是大部分高级活动室成员和住在学院里的校工在这里服务的时间更长。在这个方面,我们不能有任何例外。还有其他的秘书吗?”
“院长的秘书——帕森斯小姐——住在院长小屋里。总务长和财务主管的秘书都住在外面,所以她们可以被划掉了。”
“帕森斯小姐来这里久吗?”
“四年了。”
哈莉雅特随手写下了古德温太太和帕森斯小姐的名字。
“我想,”她说,“为古德温太太自己着想,我们最好再检查一遍那些报纸。不是说那有多么重要;因为,如果匿名信作者知道那些报纸会被检查,她就不会用了。而且我猜她肯定知道,毕竟你们已经细心地收集过一次报纸了。”
“很有可能。这才麻烦呢,不是吗?”
“私人订阅的报纸呢?”
“这个,我们自然不能检查了。但我们会尽可能注意废纸篓里的东西。你知道,没有什么是直接拿去毁掉的。出于节约的原因,它们都会被装进粗布袋里,送去造纸厂或废纸回收的随便什么机构。我们的好帕吉特被指派去检查那些粗布袋——但那真是个累人的工作。然后,当然了,因为每个房间里都有火炉,怎么可能会有人把证据留在废纸篓里呢?”
“那些在方庭里被烧的长袍呢?这还是挺难做到的吧,肯定需要不止一个人。”
“我们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同一桩勾当里的一部分。星期天的晚餐前,大概十几个人都把她们的长袍落在了不同的地方——她们总是这么干,你知道的。有一些在伊丽莎白女王楼的门廊里,还有一些在大厅楼梯底部一类的地方。人们把它们带来,然后扔在一边,准备晚礼拜的时候再穿。”(哈莉雅特点了点头;周日的晚礼拜在七点四十五分举行,是强制参加的;也算是一种学院集会,用来发布通告。)“嗯,铃声响起时,那些人找不到她们的长袍了,所以也进不去小教堂。人人都以为这不算什么大事。但午夜的时候,有人看见了方庭里有火光,最后发现竟然是一场织物的小型篝火。那些长袍都被浸了汽油,烧得旺旺的。”
“那汽油是从哪里来的?”
“马林斯有一桶油,是给他的摩托车用的。你记得马林斯吧——乔伊特小道那里的门房。他的摩托车就放在花园的附属屋里。他是不给它上锁的——为什么要上锁呢?现在他倒是开始锁了,不过已经没用了。任何人都可以过去把油偷走。他和他太太什么也没听见,就上床休息了。篝火在旧方庭的中央突然烧起来,烧掉了一块草皮,样子恶心极了。火焰起来的时候好多人跑出来,不管是谁干的,她当时恐怕也混在人群当中。被烧的有四件艺术硕士学位袍、两件学者长袍,剩下的都是普通长袍;但我想她没有特别选择过;它们只是碰巧就在那里。”
“我很好奇在晚餐和放火之间的这段时间里,它们被放在哪里。任何人要是抱着一大堆长袍在学院里走来走去,一定会引起怀疑的。”
“不;那是十一月底,晚饭后天色已经很暗了。它们可以很容易地捆成一团,放在某个教室里,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要知道,当时并没有有组织地搜索整个学院。那些可怜的没有长袍的受害者以为是什么人开了个玩笑;她们非常生气,却没有拿出什么有效的对策来。大多数人反而盲目地跑去指责她们的朋友了。”
“是的;我想此时此刻我们也不能从这件事里得到太多信息。好了——我们最好去梳洗一下,准备吃晚餐了。”
高桌上的晚餐吃得非常尴尬。话题一直被刻意控制在学术界和世界性的话题上。本科生们聊天的声音嘈杂而欢乐;落在学院里的那抹阴影似乎并没有影响她们的情绪。哈莉雅特的目光扫过她们。
“坐在右边那一桌的是卡特莫尔小姐吗?穿绿色连衣裙,妆化得很糟的那个?”
“就是那个女孩子,”学监回答,“你怎么知道的?”
“我记得在返校日见过她。那位战无不胜的弗拉克斯曼小姐在哪里呢?”
“我没看见她。她可能不在大厅吃饭。她们中的很多人更喜欢在房间里煮个鸡蛋,这样就不用换正装了。这些懒散的小野兽。那个是赫德森小姐,穿红色套头衫坐在中间那一桌,黑头发、戴角质架眼镜的。”
“她看上去很正常。”
“就我所知,她是的。就我所知,我们都很正常。”
“我猜,”派克小姐听见了最后一句评论,说道,“就连谋杀犯看上去都和其他人差不多,范小姐。或者你对龙勃罗梭提出的理论有什么见解吗?我发现它们好像在一定范围里引起了爆炸性的反应。”
能够被允许讨论谋杀犯,哈莉雅特觉得很感激。
晚餐之后,哈莉雅特发现自己忽然闲下来了。她感觉应该做点什么或者去询问某个人;但又不知道从哪儿开始。学监告诉她说她要看一些单子,会比较忙,但晚一点有空接待访客。图书馆馆长伯罗斯小姐要在校长来访之前最后整理一下图书馆;她今天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搬运和整理书籍了,还找来了几个学生帮忙把书放上架。其他几个老师都提到她们有工作要忙;哈莉雅特觉得有他人在场的时候,她们都显得有点害羞。
好不容易抓住了总务长,哈莉雅特问她能不能要一张学院的平面图,还有学院房间及其住户的名单。斯蒂文斯小姐答应把单子给她,还说她认为财务主管的办公室里应该有一张平面图。她带着哈莉雅特穿过新方庭去拿这些东西。
“我希望,”总务长说,“你不会太介意伯罗斯小姐对校工那些不太好的评价。从我个人的角度,最让我高兴的就是把所有的仆人都转移到校工自己的侧翼楼里,洗清对她们的怀疑,如果这可行的话;可是那里没有多余的房间了。我当然不介意把那些住在学院里的校工名单给你,而且我也同意,这些预防措施的确应该实施。但我的想法是,利德盖特小姐的校样稿被毁这件事绝对可以排除校工了。她们中没几个人想要知道或关心什么校样;撕碎手稿也不像是她们会想出来的主意。下流信件么——是的,可能吧。但毁坏校样是受过教育的人才会犯下的罪。你不觉得吗?”
“我最好还是不要说出我的想法吧,”哈莉雅特说。
“对啊,没错。但我可以说出我的想法。我不会对别人说的,只对你。不过,我仍然不希望急急忙忙就把校工拉来当替罪羊。”
“这件事看上去很不普通,”哈莉雅特说,“在所有人当中,利德盖特小姐被选为了受害者。怎么会有人——尤其是她自己的同事——对她有什么怨恨?如果说罪犯对这些校样的价值毫无概念,只是对世界胡乱作出一种挑战的姿态,是不是更说得通呢?”
“这当然也有可能。我必须说,范小姐,你今天提出的证据把事情搞得非常复杂。我承认,相比于高级活动室,我更愿意怀疑校工的;但听到最后一个与那些手稿共处一室的人作出那种草率的指控——那么,在我看来就很欠考虑了。”
哈莉雅特对此没有发表意见。总务长明显感到自己说得有点太过火了,又补充道:
“我没有怀疑任何人。我想说的只是,那样的结论不应该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作出。”
哈莉雅特表示同意,在标记了总务长名单上所有相关人的姓名之后,就离开去找财务主管了。
阿利森小姐制作了一份学院的平面图,并且标出了许多人所住的房间的位置。
“我希望这意味着,”她说,“你愿意亲自展开调查。不是说我希望你特意为这类事情花时间。但我确实强烈地感觉到付费请来的侦探出现在这个学院里,会是最让人不愉快的事情,不管她们如何的谨慎小心。我已经在学院里服务了好些年了,在我心里,对它是充满关心的。你知道我们是多么不希望有任何外人被卷进这件丑闻里来。”
“的确是这样的,”哈莉雅特说,“不过还是一样,心怀恶意或精神失常的仆人在任何地方都有可能不幸出现。自然,重要的是要尽可能快地挖掘出事件底部的真相;而一两个受过训练的侦探可能会比我有效率得多。”
阿利森小姐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一边缓慢地来回晃动着挂在金链子上的眼镜。
“我明白你倾向于采用最舒服的办法,或许我们都是,但还有另一种可能性。我想提醒你,我是从你自己的观点里看到这种可能性的,你可能不想亲自参与揭发高级活动室的某位成员。但假如这件事真的发生,我会更相信你为人处世的技巧,而不是某位外来的职业侦探。并且你熟知学院的工作体系,这也是一个巨大的优势。”
哈莉雅特说,等她对整个环境有了一个基本的了解之后再提出建议,可能会更好。
“假如,”阿利森小姐说,“你决定接下这桩调查,需要提醒你的是,你可能会遇到一些反对意见。已经有人这样说了——不过或许我不应该告诉你这些。”
“这就该由你自己来决定了。”
“已经有人说,从今天会上提到的嫌疑人名单中缩小范围,这只是基于你的断言。我指的,当然就是你在返校日捡到的那些个纸片。”
“我明白了。是觉得我伪造了它们吗?”
“我想没人会得出那么离谱的结论。但你也说过,有的时候你在自己的地址也会收到类似的信件。所以有人暗示说——”
“如果我收到任何类似的东西,那我肯定会带在身上喽?那也很有可能,只是我这两份的风格和其他人收到的匿名信的风格这么类似。不过,我承认这只是我的一面之词而已。”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流传的说法是,你在这类事情当中的经验——如果有的话——是一个不利因素。很抱歉,这些话不是我说的。”
“正是这个原因让我非常不愿意和调查扯上任何关系。说得完全没错。我的人生并非无懈可击,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如果你问我的话,”阿利森小姐说,“有些人无懈可击的人生其实很值得好好抨击一下。我不是傻子,范小姐。毫无疑问,我自己的生活看上去是没什么可抨击的,那只是因为世上还有更大的罪恶。但有一些问题,是我期望你能够比其他人更为公正地看待的。对于此我想我不需要再多说了吧?”
哈莉雅特的下一个拜访对象是利德盖特小姐;她的借口是要问问,关于她手里的那些残缺不全的校样,她打算拿它们怎么办。她发现这位英文辅导老师正在耐心地批改一小堆学生的小论文。
“请进,请进,”利德盖特小姐愉快地说,“我就快要改完了。哦,我那些可怜的校样?恐怕它们对我没有什么用处了。它们真的已经没法辨认了。恐怕唯一的办法,就是再从头开始。那些印刷工人该抓狂了,可怜的人们。重写大部分对我来说应该不算太难,我希望。前言的笔记我也有,所以还不至于那么糟糕。最大的损失是大量的脚注,还有两份附录的草稿,附录是我本来打算在最后一刻加上去的,主要用来反驳埃尔克伯顿先生的新书《现代韵文格式》中一些在我看来非常不妥的结论。我很愚蠢地把它们写在校样的空白页面上,现在看来是没办法恢复了。我只能把埃尔克伯顿书里的参考文献再去查证一遍。那工作才累人呢,尤其是临近学期结束,我们本来就这么忙。不过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错,我应该给它们都好好留个记录的。”
“我想问问,”哈莉雅特说,“我能不能帮你把这些校样重新整理起来。我很愿意再待一个星期左右,如果对你有帮助的话。我很习惯和校样稿打交道,而且我想我文学课上的功课还没有忘光,应该足够理解盎格鲁-撒克逊时期和早期的英文了。”
“那真是帮了大忙了!”利德盖特小姐惊呼道,脸色瞬间明亮了起来。“但这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吗?”
哈莉雅特说不会的。她自己的工作进度正超前,所以很愿意花一点时间在《音韵学历史》上。她想到的是,如果真的打算在什鲁斯伯里展开调查,整理利德盖特小姐的校样稿能给她提供一个方便的借口,让她在学院里出入。
这个提议暂时就这样敲定了。至于那桩恶行的始作俑者,利德盖特小姐没提出什么想法;除此以外,她只觉得不管是谁,这可怜的家伙在精神上肯定备受折磨。
离开利德盖特小姐的房间以后,哈莉雅特在楼梯上遇见了希利亚德小姐,后者正从楼上她自己的住处下来。
“哎呀,”希利亚德小姐说,“调查得怎么样了?不过我恐怕不应该问吧。在我们中间,你已经成功投下了惹人斗争的金苹果,是为了报复吧。不过,既然你那么习惯收到匿名信,无疑你还是处理这个局面的最佳人选。”
“我的情况是,”哈莉雅特说,“我收到的,在某种程度上也是我应得的。但这件事不同,完全不是同一个问题。利德盖特小姐的书不可能冒犯到任何人。”
“除非,她的理论激怒了某些男人,”希利亚德小姐回答,“尽管环境因素似乎把男性排除出了调查范围。否则,对一个女子学院如此大范围的攻击,会让我想起普通男性对受教育女性的恶意侮辱。但你,肯定认为这想法很荒唐。”
“一点也不。有太多男人心怀恶意了。但半夜肯定不会有男人在学院里跑来跑去。”
“这可说不准,”希利亚德小姐尖刻地笑着,说道,“真是荒谬,总务长还谈到那些上锁的大门。一个男人在大门锁上之前把自己藏在某处,第二天早上开门以后再溜出去,有人能阻止吗?或者翻墙进来,如果需要的话?”
哈莉雅特觉得这个理论未免牵强;但引起她注意的,是说话者明显的偏见,几乎达到了执着的程度。
“我开始怀疑犯案者是男人,”希利亚德小姐接着说,“是由于巴顿小姐的书被毁坏,因为这本书是非常女性主义的。我猜你还没读;可能你对它不感兴趣。但若非如此,这本书怎么会被挑中呢?”
哈莉雅特在方庭一角告别了希利亚德小姐,前往都铎楼。现在她不再怀疑到底是谁在反对她的调查了。如果要寻找扭曲的心灵,希利亚德小姐无疑有些偏执。并且,仔细想一想,其实没有证据表明利德盖特小姐的校样确实被带到了图书馆,或者根本没有离开希利亚德小姐的双手。何况,她也确实在周一早上的礼拜之前,被人看到出现在高级活动室门口。如果希利亚德小姐疯狂至此,对利德盖特小姐作出这样的打击,那她真可以被送进疯人院了。其实不管是谁做了这件事,都该被送进去。
她走进都铎楼,敲了敲巴顿小姐的房门。被请进门时,她问道,是否可以借一本《现代社会阶层中的女性地位》。
“侦探开始工作了?”巴顿小姐说,“好了,范小姐,书在这里。对了,上次你在这里时我说过一些不恰当的话,我想向你道歉。我很高兴看到是由你来处理这起让人不快的事件,虽然你可能会不太愿意。我十分佩服那些能够为了公共利益而控制个人的感受的人。我觉得,这个案子明显是很反常的——就像所有反社会的行为一样。但没有必要进行司法处理吧,我猜。至少,我不希望这样。为此我很发愁,希望它不会被带上法庭;从这个角度出发,我也反对雇用任何形式的侦探。如果你能够解开这个谜团,我愿意给你任何我能提供的帮助。”
哈莉雅特谢过了这位研究员,为她的好见解和那本书。
“你可能是这里最好的心理学家了,”哈莉雅特说,“你有什么看法?”
“大概就是平常那些:某种病态的欲望,想要吸引别人的注意,制造公共骚乱。青少年和中年人最可疑。我想除此之外应该没有什么别的原因了。另外,还有些附加的猥亵内容,几乎可以构成性骚扰了,但它们在这类案件中是很常见的。至于你是否应该去找一个憎恨男人的或想陷害男人的人,”巴顿小姐补充道,脸上带着哈莉雅特过去从未见过的些许幽默神情,“我就不能告诉你了。”
在自己的房间整理好她此行的各种收获之后,哈莉雅特觉得是时候去看看学监了。她发现伯罗斯小姐也在,打理完图书馆以后又脏又累,正喝着热牛奶提神,马丁小姐坚持在牛奶里加了几滴威士忌以帮助睡眠。
“作为一个老学生,看见高级活动室的这个习惯真是惊喜啊,”哈莉雅特说,“我总以为学院里只有一瓶烈酒,由总务长负责锁着,只在生死关头才拿出来呢。”
“曾经是这样的,”学监说,“但到我这个年纪,就越来越不拘小节了。连利德盖特小姐都为了高桌晚宴和假日珍藏了几瓶樱桃白兰地。总务长甚至想过为学院专门贮藏一点甜酒。”
“老天爷啊!”哈莉雅特说。
“学生是不应该饮酒的,”学监说,“但我也不能保证学院的柜子里都没有酒。”
“不管怎么说,”伯罗斯小姐说,“她们那些烦人的父母在家里也会给她们喝鸡尾酒什么的,所以如果在这里不能喝,她们可能反而觉得荒谬。”
“对此你又能怎么办呢!像警察一样把她们的行李都搜一遍?反正,我是不干。我们不能把这个地方搞得像个监狱一样。”
“麻烦之处在于,”图书馆馆长说,“每个人都嘲笑约束、要求自由,直到某些讨厌的事情发生了,她们又开始愤怒地质问,规矩都到哪儿去了。”
“如今你可不能再用以往的那些老规矩了,”学监说,“会招人恨的。”
“现代化的想法是,年轻人应该可以自我管理,”图书馆长说,“可是她们能吗?”
“不,她们不能。她们觉得责任是无聊的东西。战争之前,她们还很有热情地组织学院会议,讨论每一件事情。现在,她们可没空参加了。有一半的老传统,像是学院辩论和三年级戏剧,都已经消失或凋零了。她们不想承担责任。”
“她们只对那些年轻小伙子感兴趣了,”伯罗斯小姐说。
“去她们的年轻小伙子,”学监说,“在我们那个年代,我们都渴望承担责任。我们来到学校是为了提升自己的精神世界,而一旦有机会负责某件事情,就会急着表现我们的组织才能。”
“在我看来,”哈莉雅特说,“这是中学的错,提倡自我管理什么的。孩子们疲于应付组织工作、完美执行任务,等她们上了牛津,已经累坏了,只想舒舒服服坐下来,让别人搭台唱戏。即便是在我的年代,那些从新派共和党学校来的学生就很不愿意参加管理工作,可怜的笨蛋。”
“这的确很困难,”伯罗斯小姐打了个呵欠,说道,“不过,今天来图书馆帮忙的学生倒是干了不少活。我们把大部分书架都整理得挺像样的,图片都挂起来了,窗帘也拉开了。看上去相当不错。我希望能给校长留下好印象。楼下的暖气还没有上完漆,但我把油漆桶这些东西都捆起来,放进柜子里了,希望不会出岔子。另外我还借了几个校工来打扫,这样就不用把事情都留到明天才能完成了。”
“校长什么时候到?”哈莉雅特问道。
“十二点;在高级活动室有一个接待活动,再带他在学院里转转。之后在大厅午餐,但愿他能喜欢。典礼两点半开始。结束后他就离开,希望能赶上三点四十五分的火车。很可爱的人,不过我对开幕仪式真有点腻了。我们开幕了新方庭、小教堂(组织了合唱仪式)、高级活动室餐厅(和过去的辅导老师以及学院院士共进了午餐)、都铎副楼(和过去的学生喝了茶)、厨房和校工侧翼楼(有皇室成员在场)、治疗病房(由医学系获利斯特奖的教授致辞)、会议室,还有院长小屋,还揭幕了已故院长的画像、威利特纪念日晷和新的大钟。现在又是图书馆。上个学期,当我们装修伊丽莎白女王楼的时候,帕吉特对我说,‘请问,学监女士,小姐,你能不能告诉我,小姐,开幕仪式的时间?’‘什么开幕仪式,帕吉特?’我说,‘我们这学期什么开幕仪式也没有。有什么要开幕的吗?’‘嗯,小姐,’帕吉特说,‘我以为是这些新厕所,请原谅,学监女士,小姐。每次新开一个什么我们就有个仪式的,小姐,而且如果真有个仪式的话,小姐,早点告诉我会比较好,这样安排出租车和停车位会方便些。’”
“真是好帕吉特!”伯罗斯小姐说,“他是我们学院的一大亮点。”她又打了个呵欠。“我真是困死了。”
“带她回去睡觉吧。范小姐,”学监说道,“我们今天就到这里。”
波拿文士拉(bonaventura,1221—1274),生于意大利,被天主教会封为圣人。
这段话引自罗伯特·伯顿的《忧郁的解剖》。
此处起点和终点为拉丁文iterminusquo/i以及iadquem/i。
“既成事实”原文为法文ifaitaccompli/i。
龙勃罗梭(lombroso,1836—1909),意大利犯罪学家,他的犯罪学说认为存在天生的犯罪类型的人。
金苹果(appleofdiscord),希腊神话中引起三位女神争夺的、最美女神的象征,争夺金苹果的纠纷后来引发了特洛伊战争。
利斯特(josephlister,1927—1912),英国外科医师,是无菌术方面的先锋,首创用石碳酸溶液进行手术消毒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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