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静悄悄的,就听到闹钟“嘀嗒嘀嗒”地转着,风轻轻撩起窗纱,半合的木制窗户因扇动摩擦时不时发出两声吱吱的声音,因为这些声音,让夜不再那么死气沉沉,平添了几分生机。月光,是的,月光,因为是25楼,远离了不夜城灯火璀璨的地面,所以能看到月光。月光像个偷会情人的小姑娘,踏着有节奏的闹钟声,悄悄洒在床上。
门“吱”的一声开了,林韩警觉地睁开眼,躺在床上不敢动,依旧装睡,但呼吸已经开始紊乱。来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轻手轻脚地关上门,依然坚定地朝床边走来。
林韩想坐起来时,他已经扑了上来!她惊恐万状地望着来人——本以为会看到一把明晃晃的刀,或者是杀气腾腾的脸。都不是,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充满深情,像到平苑北村的那个夜晚,他们一行十人站在山上,顶着山风,他感觉到她注视的目光后扭头看她时的眼神。是了,应该就是那时候,自己就开始喜欢他的吧。他的眼睛好像带着一种魔力,每看一眼,她就沦陷一分,当他的唇覆上来时,她轻轻地闭上眼……
他腾空抱起她向窗户边走去。她的双手勾住他的脖子,梦呓般地问:“我们去哪儿?”
他在她耳边轻轻呼着气,吹得她耳朵脖颈酥酥的:“去看星星,看月亮,坐云霄飞车。”
她“哧”地笑出声来:“家里哪有云霄飞车?上海的星星有时少得十个手指头都用不完。”
他用鼻尖擦着她的脸:“你数过了?今天有十一颗,有一颗是你,以后,我就叫它韩星,不是寒冷的寒,就是你名字里的那个韩,你说好不?”
“怎么名字有点儿怪怪的?”
“不怪,一点儿都不怪。”黎有德将窗户推开,半个身子探出去,怀里的林韩就半悬在25楼的空中,他恶作剧似的笑着,“宝贝,你睁开眼看看,是不是很美?”
果然很美,一弯新月悬挂在天空,月牙儿里的桂树隐隐可见,稀稀拉拉的几颗星星,林韩仔细数了数——真的是十颗,一颗也不多,一颗也不少。风吹过,拂在脸上痒痒的,她轻轻一笑,黎有德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地上的风景也很美,你低头看看。”
林韩低下头,地上灯火点点,连绵一片。林韩想起去年在南岳祝融峰上等着观日出,幕天席地里,她们几个仰天躺着,满天的星星多得就像现在地上的灯火。记得那时她跟好友说:在上海,天上看不到星星,但你俯视也一样可以看到星星,人造的星星。
此时,看着地上的美景,她梦呓般:“人造的星星,也很美。”
“是的,很美,我将这片人造的星空送给你好不好?”黎有德的声音梦幻般在夜空里响起,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已经低不可闻,随着他声音停止,他的手已经松开,林韩就这样坠下去……
他还是下手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在快触到地面的时候,她知道一切都无法扭转,悲伤直透四肢百骸,她终于吼了出来:“为——什——么——”
“啊——”林韩猛地睁开眼,天已经大亮,整个人虚脱了般,睡衣被汗浸湿了,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咚咚咚。”随着敲门声,黎有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林韩?”
想起刚才的梦,林韩惊魂未定,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嗯?我……我……刚醒,就起来了。”
黎有德做好了早饭,牛奶,煎蛋。他将林韩的那份端到她面前,林韩端起牛奶正准备喝,脑子里神经质地想起那个梦:他会不会在牛奶里做什么手脚?牛奶的味道会掩盖掉其他味道的。苏青他们就是橙汁里被人投了毒……一会儿唐朝就会来接我,熬熬就过去了,还是不要喝,吃煎蛋算了。刚夹起蛋,又开始乱想:还是什么都不要吃的好,万一蛋里也有……这么一想,什么都不敢吃,轻轻放下筷子。
黎有德嘴里塞满了蛋,含混不清地说:“怎么不吃?是不是就要和我分开了心里难受得连饭都吃不下去了?要是舍不得和我分开,我的家欢迎你继续住下去,住到变成你的家。”
他说得越轻松,林韩心里的防线就一点点松懈:他这么镇定,自己是不是错怪他了?可是,不是他,又会是谁呢?如果不是他,为什么他要将宋玉玉的照片藏起来?如果不是他,为什么他跟她说了宋玉玉,怎么不顺带说起季珏?而且他在她家看到过季珏的照片,如果心中没鬼,当时就说了。这些,显然都是他在刻意隐瞒……林韩越想越是心乱如麻,突然想到了一个人,心里有了主意。
唐朝如约前来。林韩让黎有德不要送她,但他坚持一直将她送到小区门口。透过后视镜,林韩看到黎有德站在小区门口目送她离开还没有进去,心里一下子很难过。
后来,在黎有德的墓前,林韩才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会那么难过,她当时哪里会想到,那竟是他们的诀别。
后来,林韩总想起那个阳光明媚的早上,黎有德嘴里塞满了煎蛋鼓着腮帮子,含混不清地对她说:我的家欢迎你继续住下去,住到变成你的家。
唐朝看了林韩两眼,打趣她:“舍不得就不要分开嘛,两人吵架最忌讳的就是冷战。”
林韩摇了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他看你的眼神哪怕是情商低到脚底的人都能读得懂,别跟我说他跟你只是普通朋友。”
“高智商的人是可以改变情商的,心中有深爱的人,要想演戏,用个‘移情大法’把不爱的人幻想成深爱的那个,怎么样感天动地的话语都能说得声情并茂,催人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