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 疑惑

要是他不能再重新爱我,就介意。她直言不讳。

望着她柔美的侧脸,心隐隐有点痛。

回到何家,哥和慧珠看到我都很惊讶。慧珠手上正拎着一个便当盒,和我哥正准备出门的样子。

何静仪见了他们笑着说:今天不用去看子杰了。你们两个也真是的,每天都那么紧张子杰,却不知道问问医生他的情况怎样,真是关心则乱。我今天去人民广场遇到他了,他自己都办好出院手续了。

我不知道她是装傻还是真傻,一个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的人,居然这么心无城府。也许是过于倚重亲情吧?再说,我那个“兄长”又对她千依百顺,疼爱有加。她能怀疑什么?

哥挠着头,讪讪地笑:最近公司事情多,忙,居然忘了问这事。

公司哪有弟弟重要。何静仪笑着从保姆手里接过女儿,爱怜地逗着她:素兰说是不是?爸爸是个大笨蛋。

小素兰咯咯地笑,慧珠一把拉过我向他们一家三口说:哥,嫂子,子杰身体刚好,我带他早点去休息了。

进了屋,她把门一关,有些不耐烦地数落:你怎么自己跑回来了?

我望望她手里的便当盒,冷笑:你是给谁送的呢?

她神情略有些不自然,脸色由白变红,由红变青,最后没好气地说:你管不着。

我管不着?当初在家里,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是谁要死要活拽着我到上海来?这才多久?今天你和我哥说是去给我送饭,但我在医院半个月连你们的影子都没见过,你给谁送?我刻意将“哥”字咬得重重的。

她一急,就开始哭:我只是不想待在家里,这里什么都好,可是我不喜欢,我想出去走走,又不想去医院,你都不记得我……她又开始老调重弹,这话、这泪里有几分真几分假,她知,我也知。我们都不率先戳穿那层纸。

我挥了挥手说:算了,我不怪你。

其实我心里很厌烦,一个人真诚与否,从言谈举止就能看出来,她现在哭,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词穷。我只是失去了记忆,并不是没了智商。这个女人的心思已经不在我身上,问再多也得不到答案。

但是,她为什么会和我哥一起出去呢?照何静仪说的,他们应该每天都要出去,全是借看我之名。

身旁的慧珠已经睡着,这个女人虽然还是美丽的,但已经不再年轻,至少比不上何静仪。论容貌,她们虽然年纪相仿,但何静仪看上去至少比她年轻了十岁;论家世,何静仪是千金小姐,她现在充其量不过是个村妇;论气质……不管比哪一样,她都不及何静仪,可是……

只有一种可能——她和我哥很早就认识,甚至是在何静仪之前。她对我说的那些事,男主角不是我!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骗我?是为了何家的钱财?想到这里,我打了个冷战,在金钱面前,真的什么都可以舍弃吗?

为了能查出真相,我决定监视他们。

也许是他们有了防范,接下来的十多天都没有什么异动。何静仪听说我是大学生,就极力推荐我到公司一起做事。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因为我会拉二胡?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跟她越来越亲近,她送了我一把二胡,说是从前我哥用的,现在他不会拉了,就转赠给我,不至于浪费了。

我看得出她很不舍,于是安慰她:那以后我常常为你拉上一曲。说完,我信手拉了起来,那是首不知名的曲子,在凄厉的二胡声里,有彻骨的相思一点点渗透四肢百骸,拉完,整个人虚脱了一般。

回头看何静仪,她已经泪流满面:你怎么会拉这首《相思》的?

它叫《相思》?

嗯,是我和你哥结婚以前,那时我生了一场大病赴法国就医,一去就是半年,他要代理公司的事又不能陪着我去,分隔两地,然后他专门作了这首《相思》送我。

这一件看似小小的事,却再次印证了我的猜测,我不断宽慰自己,也许一切都只是巧合。我又在心底悄悄问自己:如果真相就在眼前,我揭开真相还是不揭?

都说人生百态,但我从来没想过会丑陋如斯。我一边想,将一切都埋起来吧,悄然无息,企图用表面的沉默来粉饰太平;又一边悄悄地监视着他们两人的举动。

我就在这种矛盾中度过了每一个晨昏。

在何家一住就是半年,半年里,我跟慧珠几乎到了形同陌路的地步,她不再黏着我,天天在家里安静地带着小风。不过对哥和她之间,我还是有些不放心,长时间的监视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不知道是我真的错怪了他们还是他们察觉了什么。

除开这些,在这里的感觉还是不错的,舒服、亲切。不是说房子比乡下的宽敞,生活比乡下富足,而是一种心灵深处的感觉,不过每次看到小素兰时,我就觉得心痛,是因为她是哥的孩子?看到哥拉着何静仪的手,我心里就有一把无名火在烧。

难道……难道我爱上了她?抑或说,我一直爱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