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的,你干妈的女儿,也就是我的外孙女青琳,原本她是继承人的,但三年前她意外去世后,何家就后继无人了……我也老了,你干妈根本就没有管理企业的能力和精力,这偌大的家业,总得找个人来继承……”
干妈的女儿叫何青琳,三年前在深圳旅游时离奇遇害,据说死状极惨,特别诡异……林韩早在来何家之前就有所耳闻。
看来,她们早就预先安排好了这一切,就等合适的时机跟自己摊牌。可林韩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偏偏是她?毕竟在此之前,林家跟何家是毫无瓜葛的。
“你一定在想,为什么是你对吧?”老太太仿佛会读心术一样,立刻猜到了林韩在想什么。这也毫不奇怪,她一介妇人纵横商界数十年,什么样的场面没经历过?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林韩突然觉得这像是一个阴谋,而阴谋的策划者正是自己的父母和何氏母女。可是,这并不是件坏事呀,一夕之间就身家数十亿,一辈子都无法得到这么多的财富,自己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可为什么非但感觉不到快乐,反倒有一股寒意从心底冒出来呢?听到老太太的问话,林韩茫然地点点头。是的,她需要答案,需要解开那个“为什么”。
“我们要找一个继承人很容易,去孤儿院或是从何家旁支的亲戚里都不难挑出人选。但是,他们都没有你合适……你聪明,心地好,我们不会担心你有了何家的家业就不顾我们娘儿俩。更重要的是……”老太太眯起眼睛,有些享受似的盯着林韩苍白的脸,一字一顿地说,“你的父母根本不爱你。”
老太太直指心窝的话让林韩剧烈地抖了一下。一直以来她都知道父母并不爱她,可是从来没有一个外人在她面前这么说过,这个在心里隐藏了多年的秘密被老太太一下子给揭露出来,让林韩有些无法接受。
看到林韩难受的样子,何素兰心疼无比:“妈——”
“你别插嘴,我要让她清醒地知道,只有何家才能给她爱。她父母不仅不喜欢她,甚至是恨她,恨她克死了他们的大儿子,还害得小儿子有家不能回。”
“你胡说!”林韩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哗”地涌了出来,拔腿就向楼上跑去。
何老太太的话让林韩回想起小时候经常遇到的情形——村里常常有小孩指着她的脊背骂她是克死哥哥的“扫帚星”。看来,何家对她的过去非常了解——难道父母居然毫无保留地把自己卖了?连同过去一齐卖给何家了?虽然她可以不介意他们不爱自己,但是,她非常介意他们这样对她。此刻,她憎恨所有人,所有嫌弃她的人。
回到房间,林韩越想越伤心,趴在床上“呜呜”大哭,仿佛要将忍了二十几年的委屈全都宣泄出来。哭着哭着,哭累了,林韩就这样趴着睡着了。
睡梦中,父母和何氏母女的面孔交替出现,不管林韩怎么逃都没法躲开,她使劲地跑着,跑得浑身发烫,像是被人丢进了火炉里一样……
迷迷糊糊间,觉得有股凉意从额际传来,顿时惬意不少,脑子渐渐开始清醒,正准备睁开眼睛,却听见干妈的声音:“妈,咱们这样是不是把小韩逼得急了点?”
“唉,这是早晚的事,咱们何家迟早总得交给她的。这孩子不喜欢受约束,不用这个法子,不晓得要过多久才能套住她呢。现在,只怕她心里正恨着我呢。”
“妈,您别这么想,小韩只是一时不能接受吧,这么大的事,摊谁身上都会发蒙。”
“也许是吧。”
何素兰没再接嘴,拿着毛巾给林韩擦完汗,再掖上被角,和母亲一同轻手轻脚走了出去。听到关门声后,林韩马上从床上坐起来,瞄了眼床头柜上的闹钟,时针已指向3点。
林韩坐在床上想了许久,还是拿起电话拨了号,连拨了三次都没人接,她不气馁,仍固执地又重拨了一次,这回,总算有人接了。
“喂?谁呀?”电话那头传来林母倦意浓浓的声音。
听到妈妈的声音,林韩拿电话的手抖了一下,重重地吸了口气,轻声说:“妈,是我。”
“小韩?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啊?”听到是林韩,林母的声音似乎冷淡了许多。
“妈,我问你,你和爸不喜欢我是不是因为哥哥的死?你们恨我是吗?你们也像村里人那样认为是我克死哥哥的吗?”一连串问出这么多话,心里也有些承受不住这些从别人那里听了二十多年的“事实”,林韩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你听谁说的?”女儿的控诉让林母有些慌张,却没有林韩期待的安慰与驳斥。
“是真的,对吗?那你们为什么不在生弟弟的时候把我送出去?为什么要送弟弟去小姨家?要等到现在才不要我了,把我送给何家。”
“小韩,我和你爸是迷信了一些,可你还是妈妈身上掉下来的肉,怎么舍得将你送人?让你弟弟住小姨家,不是因为近嘛,都能看得到。何家是大户人家,做父母的总希望儿女好,他们向我们要你时也说了,不给你更名改姓……你过去后衣食无忧的,也算有个好的归宿了,我这个当妈的,也安心啊。”
听了母亲的这番话,林韩心里稍稍好受些,毕竟他们没有完全不为自己着想。
记得哥哥是在她五岁时被淹死的,刚满十岁。当时,兄妹俩双双掉进河里,被人先救起的是哥哥,死的却也是他。这事说起来本来就邪乎,也难怪村里的人迷信了。所以小她七岁的弟弟刚一出生就抱给小姨家带了,随姨父的姓。而且,家里还从不许她向别人提起她有弟弟,见了面也只能喊表弟。
她到现在才敢去面对,这一切,的确都是因为她,虽然那些都是莫须有的“罪名”。
林韩拿着电话想了许久,心中隐隐做出了决定,哽咽着问母亲:“妈,是不是我到了何家,表弟就可以回咱们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在林韩以为妈妈不会回答的时候,妈妈肯定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我和你爸是这么打算的。虽然何家没有要求你随她们姓,可我和你爸已经当你是她们家的人了。”
听到这个结果,林韩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来:“好,那我就答应她们家了,你和爸保重。”不等母亲回话,林韩“啪”地将电话挂上。挂了电话,又抱着被子哭到天亮。
第二天,林韩跟何氏母女说,愿意答应她们的要求,只是提出要等自己写完最后一本书再接管何企。而这最后一本书,正是以何宅的那些秘密为题材,书名是她起草之前就想好了的——《遗书》。
见到林韩应允了,何老太太和何素兰都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