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影!你的眼睛怎么了?”唐朝失声叫起来,“你的衣服!”
“是‘秦淮灯影清旗袍’吗?是那件旗袍吗?”虽然早已猜到,但还是惊悸万分,我抓紧唐朝的胳膊不住地问。
“小影,什么都别说,我先送你去医院。”唐朝拥着我转身就走。
“小影……”奶奶虚弱的呻吟声从背后传来。
我顿住身体转身:“奶奶……”可这时,我真的不敢确定,奶奶还是我的那个奶奶吗?眼睑上的刺痛再次传来,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刚才惊心动魄的种种,消失的惊悸复又回来。
正准备离开,突然想到自己贸然去找唐朝后,没能阻止蔚彬的死,我不愿看到这样的事再发生一次。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往唐朝的怀里偎了偎,低声问唐朝:“奶奶会不会有事?你有什么办法吗?”
唐朝显然已明白我的担心,将我轻轻扶起站好,向奶奶走了过去,只见他说道:“李奶奶,这个你戴好,我现在带小影去医院。”
在车上,我问唐朝给了奶奶什么东西,他没有说。
后来我才知道,是他师父给的护身符。
医生看了检查报告说需要再仔细观察观察,视力应该不会受到影响,只是眼球骤然受到重压所以产生了暂时性的失明,眼睑上留下了创口,要敷药以免感染。
眼睛被缠上绷带,世界变成黑压压的一片。
唐朝留在医院陪着我。
凌晨3点左右,一位护士小姐来到我的病床,说医生找唐朝有事。唐朝跟着护士走了,病房里只留下我一个人,空荡荡的病房里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莫名的恐惧在心里升起,我不住地祈盼唐朝快点回来。不一会儿,房门“吱”的一声开了,我胆战心惊地问:“唐朝?”
没有人答话,那人径自坐到了我的床边,我裸在被单外的右手被一双大手握住,那双手,指节分明,温暖有力,我紧绷的神经倏地放松下来。这双手我再熟悉不过,是唐朝的。我笑起来:“你怎么不出声?我一晚都吓死了,现在眼睛又看不见,你知道我刚刚有多害怕吗?”
唐朝依旧没有说话,气氛有些怪异。我迟疑着抬手去摸他的脸,本来是棱角分明的国字脸,可摸到的脸怎么如此小巧光滑,没有一点儿胡茬?我顿时浑身发寒,颤声说:“唐朝,你别吓我!”可他依然没有回应,握住我左手的手却更加用力了些。
我的手颤抖着从那张脸上滑下来,落到他的喉间,忽然感到有股温热的液体顺着指尖流了下来,熟悉的令人胆寒的血腥味又充盈了整个鼻腔……指尖触碰到一个尖利的管状物——啊!那是断裂的喉管!
青琳!我吓得猛地缩手,可还是慢了一步,我的右手已被一只冰冷柔软的手死死捉住,我“啊”的一声尖叫起来。
“小影!你怎么啦?”唐朝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来,那双冰冷的手瞬间消失了。
“唐朝,是你?真的是你?”我急急地挥着手,直到被他握住,才平静下来。
“小影,你都看到什么了?”唐朝忘记了,我眼睛上还缠着绷带,什么也看不到。
“我什么都没有看到……刚才青琳来了!我摸到她了!唐朝,你别再离开我了好不好?你一离开,青琳就会找过来的!”我急急地说,到最后因为恐惧泣不成声。
“好,好,别怕,小影别怕,我就在这里,我就在这里。”唐朝握着我的手,在床边柔声地安慰我。
我将发生的一切全都跟唐朝说了。
唐朝沉吟片刻,从我指上褪下那个戒指,似乎恍然大悟:“小影,你梦里看到的只怕都是真的……我想,杀青琳的就是蔚彬,就是他附身在云峰身上杀了青琳,然后又割破了云峰的手腕……”
“为什么?旗袍是秦净的,蔚彬怎么可能会跟着旗袍?他也有怨气吗?”
“这是因为,旗袍在哪里,秦净的怨魂就会在哪里出现,但青琳跟她是亲戚关系,她不可能伤害青琳。不过,只要她出现,蔚彬和小贾就会连带出现,但他们本身不是因怨怼而死,并不会伤害人,最多只是恐吓。可偏偏,他亲眼看见青琳跟云峰在一起,而他知道你与云峰的关系……你说过他很疼你,所以就算他死了,他也不允许别人伤害你。我想,青琳和云峰对你的背叛,应该就是蔚彬杀他们的理由。最主要的是,你动过这个念头,你们是亲姐弟,一脉相承,他应该感应到你心底有过的最真实最邪恶的念头,所以……”
蔚彬,真的是他?在梦里,被蔚彬附体的云峰曾对我说:“伤害你的人都应该受到惩罚。”他是在代我惩罚青琳和云峰吗?是的,一定是他!从小,他就不曾让我受到过丝毫伤害,有人欺负我,他总是拼了命地去教训别人。以前,他对我这样的关爱让我感到温暖,可是现在,我却很是懊恼,这份至死不渝的关爱是如此沉重,它染上了血腥,再也无法洗涤干净,给我戴上了沉重的枷锁。
青琳,云峰,他们对我的背叛,我早已释怀。真的是蔚彬做的?不,我不要他这样!我也不愿承认真的是他。
“可是,如果你说是亲戚关系,可民国时,为什么那位新娘的妹妹也会死?那是她的亲妹妹,她怎么不讲亲情呢?”我要反驳唐朝的推断,我不能接受是蔚彬为我杀了青琳他们。
“你想过没有,民国发生的事谁都没有经历过,所以传说并不能全信,也许是别人夸大事实呢?再说,那位新娘是因为家人的阻挠不能与心上人结合,我们所知道的不过是她不能如愿嫁给心上人,所以她或许对谁都怀了仇恨呢。而秦净则不同,至少有何奶奶和何妈可以证明,她跟你爷爷相爱的时候,何家的人并没有为难过她。也许,除了你奶奶,谁都不曾阻挠过他们也不一定。”
“可是……”我一下子找不到可以反驳的话。是的,也许除了奶奶,没有任何人阻挠过他们。难道真的只是单纯地阻挠吗?如果真的是那样,为什么秦净的怨会这么深?如果真如唐朝所说,蔚彬可以附身到云峰身上杀了青琳,那么,青琳会不会也效仿蔚彬,也对我……那我还能躲多久?
我伸手摸上领口的那颗珍珠,润洁光滑,可透出丝丝寒意,让我浑身发凉。
唐朝似乎看穿了我的忧虑,搂紧我,想了很久才说:“小影,只有把旗袍毁掉,才能太平。但在毁掉以前,得先消除秦净的怨气,两世的怨叠加在一起,让现在的她极其暴戾,如果不消掉她的怨怒,就算毁了旗袍,她还是会继续作恶的。至于青琳、小贾他们都只是依附,怨念并不深,一旦秦净的怨魂消失,他们自然也就随之消失了。”
“可是,我们要怎么做才能让秦净的怨魂消失?”
“找到你爷爷。就如我师伯说的那样,只有那个办法才不会留下祸根,用护身符根本就不是长久之计,必须得根除才行,这样才会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