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叽叽喳喳地对我唠叨着公司里的一些琐碎小事。我不停地转动着手里的咖啡杯,看她红艳的唇在我眼前一张一翕,制造出令人烦恼的噪音。
终于,她总算察觉出我的异样,或许是再也装不下去了,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小影,你怎么了?”
“没事。”我拂开她在我眼前晃动的手,锁紧了眉头,突兀地问,“青琳你说,爱情的保质期是多久?”
“呃?”抚着被我拂开的手,她有些惊讶地望着我,这是我俩认识以来第一次我对她表现出不耐烦。
我不理会她,自顾自地说开了:“从前我一直都以为,爱情是一杯陈年佳酿,越是久远,就越香醇。现在才发现,爱情只是一袋印着短暂保质期的食物,根本就不要奢望会长久地保存,一到了期限,哪怕表面看上去依旧鲜亮,一入口,轻则满嘴变质的腐败之气败人胃口,重则有伤身取命之虞。如果你试图留下,哪怕是倾尽所有,终究是无可挽留,这时候,就得换新的了。”
“小影怎么了?你跟云峰出了什么问题吗?”她满脸焦急的样子看得我只想放声大笑。如果在两天以前,我还会为她的这份焦急感到温暖贴心,可此刻,一字一句,她的每一个表情都是那么讽刺,令人作呕。
我不禁怀疑她真的是何青琳吗?那个大大咧咧的何青琳?从认识她的那天起,我就以为她是最没有心机的人。在同学、朋友,甚至是亲戚们的眼里,她都是那么透明纯洁,让人一眼就可以看透。她把一切伪装得那么好,好到我都要怀疑那天看到的只是错觉。
“没事,只是最近有太多的事,店铺也关了,无聊时就会胡思乱想。”我喝了口咖啡,对她笑着摇了摇头。
“我还以为是云峰欺负你了呢!要是他敢欺负你,我一定帮你好好收拾他!”她腮帮子鼓鼓的,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我笑了起来,这回不是牵强,而是讽刺。她帮我?帮我亲我的男人?取而代之?
我握住她的手:“青琳,我们变了吗?”如果她能将所有的一切都说清楚,我们兴许还能做朋友。年少轻狂时,谁不会做一两桩糊涂事?古语不也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没有,小影,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是!”她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心头越发厌恶,一把松开她的手。这个女人,不再是我认识的何青琳。
我在心里说:从今以后,彼此形同陌路。
我埋头喝咖啡,苦涩钻进了嘴里。我喝咖啡不爱加糖,不喜欢太甜的东西,但这么苦对胃也是一种刺激,因为两天没怎么进食,胃空空的,此刻因为负荷不了这样的苦而隐隐作痛。
云峰来时,正是我的胃折腾得起劲的时候。他体贴地为我要了一杯奶茶,将我手中的咖啡换下,依旧是那种极具绅士风度的体贴。
胃痛得让我伏在桌上,额头抵在桌沿,眼光从桌面下钻进去,却看到桌下那勾得死紧的两条腿——那么的迫不及待。胃里又翻起一阵酸水,我再也忍不住起身向洗手间跑去,趴在水池边一阵狂呕,咖啡全被吐了出来,水池里一团褐色。
高跟鞋的声音随即而至,青琳拍着我的背焦急地问:“小影,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事。”我掬了一捧水拍在脸上,从包里拿出纸巾吸干水,镜中人的妆容已经没了先前的精致。看着镜中并排的两个人,一个失魂落魄,一个春风得意。
再次坐下时,我竭力保持常态,他们两个一如既往地嬉戏笑闹,你来我往互损打趣。在又静又闹的环境里,我想起我的母亲,那个美丽忧郁的女人,在面临我父亲背叛时,她都做了什么?只是隐忍,默默承受,当然,还有祈祷,祈祷他有一天能重新回来。
一桌三人,各怀心事。我不知道,他们两人是否也如我,在笑声的背后,思绪已神驰千里。
回去时云峰送我,我们一路上沉默无语。
到了我家楼下,我忍不住问他:“云峰,我们之间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没有,怎么会?我们最近都太忙了。小影,过了这阵就会好的。”他走过来将我像往常一样搂在怀里,手上却无力,带着例行公事般的无奈。
他为什么不跟我说他跟青琳的事?是舍不得我,还是……难道,他也怕那样的传闻?因为何家的女婿,皆不长命。因为何家的这个宿命,所以他只肯与青琳这么暧昧下去?呵呵,找不出答案。我双手轻轻推开他——这个怀抱,我不要了。我冲他笑笑,点了点头,转身上楼。
打开门,发现奶奶并不在客厅,我以为她在午睡,就没去她的房间吵她。
当推开我房间的门,才发现她正蜷缩在我的床上,手里死命地拽着一团粉红,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我拍着她的脸,叫着她:“奶奶,奶奶,你怎么了?”
“啊……”奶奶呻吟着,并没有立刻醒来,皱着眉,“你走开,你走开!”看来是被梦魇住了。
“奶奶!奶奶!”我轻轻托起她的头靠在床头上,又去卫生间拿了条湿毛巾贴在她的额头,她才悠悠醒了过来。
“奶奶,你怎么了?”
“这旗袍,你是从哪里得来的?”奶奶喘着气,指着那件粉色的旗袍问我,苍白的脸上表情严肃。
我还真禁不起她这样追问,只得如实回答:“何青琳家。”
“又是何家!她还要纠缠多久?”奶奶捂着胸口咬牙切齿地说。
“谁?奶奶,你认识秦净?”
“谁是秦净?我不认识!”奶奶一把推开我,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里。
这是生平第一次,奶奶对我表现出厌恶的神情,还有——恐慌?
盯着那粉色的旗袍,我脑子里闪过蔚彬、小贾,最后还有青琳和云峰。
忽然,一个邪恶的念头在我心头闪过,像一个潜伏许久的恶魔,悄悄探出了它的毒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