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蔚彬之死

“姐,我是怎么了?”他抬头茫然地望着我。忽然,越过他的肩头,我发现衣橱边的衣架上挂着一件旗袍,墨绿色的,正是那件被我丢进河里的“秦淮灯影清旗袍”!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我丢错了?我抓住蔚彬的肩头问:“衣架上的旗袍是你挂上去的?”

“是,我从包里拿出来的。”蔚彬点头。

我清楚地记得,在丽江时我已经将它丢进河里了啊!难道是我记错了?或是丢错了?我反复回想,想到最后自己都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丢错了。

“蔚彬,你把这手电拿住,开着别关了。姐要出去一下,马上就会回来。”我想起唐朝,现在只有他可以帮我,也许找到他,就能解决一些我不能解决的事情。

打车到唐朝的店里时,他正在泡绿茶,茶香扑鼻。茶叶里的叶绿素正一丝丝地化到水里,如淡绿的轻纱。他还是一身唐装,修长有力的手拈着茶杯,见到我时笑了起来:“李小姐,好久不见了!”

“唐朝,你帮帮我!”我还未坐定,就急忙开口。

“别急,慢慢说。”他递给我一杯茶,手指轻轻地叩着茶桌,那有节奏的嗒嗒声竟使我慌乱的心情慢慢地平静下来。后来他告诉我,他略通一些梵音,刚才见我太慌张,就用手指叩击梵乐安抚我的情绪。

心神稍宁,连茶也顾不上喝,我就向他说明了事情经过:“我弟弟的女友死了!车祸。我弟弟说在出事之前有看到过怪现象……肇事司机在事后回忆说是为了避让一个女人而出的事故,而那个女人是没有脚的,飘在空中,但车祸现场的所有目击者都没有看到过这个女人……”

“哦?”

我把事情经过全都跟唐朝说了,可是不知为什么,我竟没有向他提起“秦淮灯影清旗袍”。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隐瞒,似乎是本能地排斥跟任何人说起。

他听后,皱起眉头:“不对,不会无缘无故地生出这些事,一定还有什么人或物是诱因才对。你再好好想想。”

他盯着我,略带疑惑。

我避开他的眼睛,抱住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好害怕,刚刚要不是你给我的手电,蔚彬已经……我真的不敢想,为什么会找到我们?”

“小影,你对我隐瞒了什么?一定有你知道却没有告诉我的事。”唐朝扶着我的双肩,坚定地望着我说,“小影,相信我,我会帮你的!”

看到他眼里的真诚,想到那件甩掉后又回来的旗袍,我决定不再隐瞒:“是一件旗袍,一件民国时期的旗袍。”

我把什么都跟他说了,述说我跟旗袍的渊源时,难免提到爷爷,我这才明白自己之前不愿提及的原因——我不愿跟人说起家事。当他听说我看到小贾照片的怪现象后皱了皱眉说:“没道理啊!为什么他们要找蔚彬?不是一直都只要女人的命吗?还有小贾替你挡了一劫,那为什么接下来不是你而是蔚彬呢?”

“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我摇头。

“对了,你身上有我给你的护身符。”

我低头,看着颈项上挂着的护身符,终于明白,为什么她没有找我,却又一直出现。我抓住他的手说:“再帮我求一张给蔚彬好吗?”

“好。等等,你说刚才看到骆太太和小贾了?她们拉蔚彬了?”他问。

“是。”

“快走,蔚彬有危险。”他抓起衣服拉着我就往外跑。

“我把手电给蔚彬了,还让他一直开着。”

“手电不能一直开,因为电量最多只能持续一个小时,所以只能断断续续地开。”

听了唐朝的话,我的一颗心紧张得就要蹦出来!一个小时?现在离我出来已过去三个小时了,蔚彬会不会有事?不,不,他一定不能有事!

一路上虽然没有堵车,但我仍然觉得车速慢,感觉时间流逝得太快,分针每转过一圈,我的心就被揪紧一分。

打开门,屋子里一片漆黑,很安静,静得似乎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整间屋子里唯一有点人气的就是发酵的啤酒味,这一刻我居然那么希望蔚彬正躲在房屋的某个角落里喝得酩酊大醉。

我摸索着打开房灯。地上还躺着零零散散的啤酒罐,蔚彬不在沙发上,也没有醉倒在客厅里的任何一个角落。

再跑进卧室,也没有,打他的手机,铃声在沙发缝隙里响起来。在茶几的那一堆照片里,我看到了那支手电,散发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晕黄,弱到几乎没有了亮度,弱得人心弦紧绷,难道蔚彬……

我抬头望向衣架,那衣架上空荡荡的,并没有那件旗袍。衣橱的镜子映出我焦虑的脸庞,还有唐朝的身影。我转身望着唐朝,他也望着我,我们两个就这样对望着,我们两个都呆住了,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感觉到了深深的不安。

整个房间静静的,空气里除了我们两人的喘息,还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几乎同时,我和唐朝都把目光调向卫生间。

我颤抖着走向卫生间,连呼唤蔚彬名字的勇气都没有,每靠近那扇门一步,血腥味就浓一分……后来我总算鼓起勇气猛地推开门闭眼跨了进去!我白色球鞋的鞋帮瞬间被染成血红,蔚彬上身赤裸着躺在浴缸里,右手搭在缸沿,手腕上凝结着深红色的血块。他的衣服也搭在缸沿,地面上躺着去年他去西藏时买回来的藏刀,银白的刀身被血淹没,已看不清它原有的光芒。

“蔚彬是在笑的,他的嘴角轻轻地上扬,做梦一样的笑。自从小贾死后,我就没有见他笑过。现在他终于又笑了。他笑起来很帅是不是?”我跪下去,摸着蔚彬的脸抬头问唐朝,我不知道自己此刻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他什么都没有说,我每说一句他就默然地点点头。说完,我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