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唐朝

“知道,我没事的。你快上楼吧。”

他总是习惯看我上楼后再离开,云峰人很体贴,家里虽然富有,却完全没有一点儿富家子弟的恶习。三年的感情虽不如最初浓烈,却似乎依稀有了相濡以沫的淡然。按奶奶的话说,过日子,还是平淡些好。

思及此,我不禁对自己之前的敏感感到有些惭愧,自己都向往平淡,却在达成自己所想的那样后又经常去质疑,也许是该放下一些心结去接受新的东西了。

奶奶早已经睡下了,客厅里弥漫着熟悉的檀香味,让人感到安宁。

我放了热水洗澡,由于这套房子的卫浴太小,所以四面都装着镜子,这样视觉上就会将空间放大一些,不会觉得那么拥挤。

闭上眼泡在浴缸里,全身心地放松。也不知道泡了多久,睁开眼往哪里转都看到自己的脸,看得久了,我居然对那张熟悉的脸开始感到陌生。

忽然,镜中的脸开始变幻!血色在一瞬间褪尽,脸型由椭圆变为削尖的瓜子脸,杏目樱唇,竟然是——骆太太?那张脸又开始渐渐浮肿,像是被水泡得久远的样子,唇也变得青紫,笑起来时露出阴森森的白牙。我回过头想避开,没想到背后的镜子里映出的也是这张脸!我惊恐万分地转身,但不管我怎么转,四周的镜子里都是这张可怖的脸。

最后我抱住头蹲在浴缸里,可耳朵里还是传来她幽森的笑声:“咯咯咯……”声音像是已经有些破损的风箱,悠长地回荡在浴室里,声音不响却直传到心底最深处,冷幽幽、凉飕飕的。

不管我怎么捂住耳朵,笑声还是能传到耳里,我不禁又急又怕,闭着眼睛不住摇头,摇得头晕目眩,天旋地转,却怎么也摇不散那个声音。最后,那个声音好像变得悠长遥远,渐渐没有了……

“小影,小影!醒醒,醒醒!”

睁开眼,我只觉得口干舌燥,咽了一口口水,惊慌地抬眼看四面的镜子,里面映出的是我和奶奶。刚才我是昏过去了?我抓住奶奶的手,急急地说:“奶奶,奶奶,我看到了一个女人,好可怕!”

“小影乖,你是太累做噩梦了吧?哪有什么女人?都好好的呢。”奶奶也不等我说完,就用浴巾把我包起来,扶我回房。

“小影,你先休息几天,我看你一定是太累了,今晚奶奶陪你睡,啊?”奶奶摸着我的头发,安抚着我。

她也不问我梦见了什么,反复帮我掖着被角,心神不宁的样子。

可能是刚才太耗心力,也许有了亲人的陪伴让人安宁,头刚一碰到枕头我就进入了梦乡,这一夜竟睡得异常安稳。

第二天,我准备去店里,却怎么也找不到钥匙。一问奶奶,原来是被她收起来了,说我太累,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在家里窝了一上午,无聊得围住奶奶打转,可她说什么也不肯给我钥匙,看她态度那么坚决,我也只好死心。

回屋整理房间的时候,从包里翻出来一张名片,居然是那个唐朝的。想起昨天晚上的事,加上闲来没事,我便决定去找他。不过我还是长了个心眼,将包里所有贵重物品一律留在家里,打定主意只要他提到破财消灾这类话,就一概不理会。

唐朝的店和我家中间跨了好几个区,加上不熟悉,我转了好几趟车才找到。

门店装饰得古色古香,木门也如名片上一样,雕着镂空的菱花,只是放大了许多倍,跟他个人风格很接近。因为是古玩店,所以生意也与我的旗袍店一样清淡。我去的时候店里没有其他客人,只有他正拿着鸡毛掸扫花瓶上的灰尘。听到推门的声音,他回过头冲我笑了笑,丝毫不感到意外,仿佛早料到我会来一样:“来了?你先坐,我马上就来。”

我在根雕做成的椅子上坐下,面前是跟椅子一色的根雕茶几,在正对面的壁橱里,摆放着许多茶具,看得出他一定是个喜好品茗之人。在茶几的左角上放着漆黑的电热壶,里面的水已开始沸腾,嘟嘟地不断冒着热气。

他收拾好后在我对面坐下,问:“喜欢喝茶吗?”

我点点头,看他拿出白瓷盅,用沸水烫过,再拿出一小块黑黝黝的茶块,对我说:“女人都想拥有一副好身材,所以还是给你喝普洱茶,减肥的。”

我笑起来,“我常喝这茶。唐先生这里好雅致,看这茶几,也是古香古色的。”

“别夸我。对了,我这根雕的桌椅可都是赝品,并非真的根雕。”他边泡茶边说。

“哦?”我不解,很少有人在提及赝品时还这么底气十足。

“根雕的桌椅,要有个几十年的才算好,但凡有些树龄的树,都是不能随便砍伐的。那可是跟人一样,有灵有魂的,可我又喜欢这类东西,所以就弄了个赝品回来。”经他这么一解释,我茅塞顿开,他既然懂灵异,自然相信这些,“原来如此。”

“现在说说你的事吧。”他放下茶杯,面色凝重地望着我。

听完我的叙述,他沉思了许久,起身到里屋的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我。那是个小型手电,我正迷惑,他示意我打开,一道极强的光束照得整间屋子通明透亮,还能听到电流滋滋的流动声。我问:“这是什么?一般的手电好像没有这么强大的电流。”

“这是我自己根据普通手电的样式改进的,把一个大型手电的设备浓缩起来,模拟阳光的照明,所以比那种大型手电更能聚光,又方便携带,还请‘专业人士’做过一些法事。脏东西是怕阳光符咒的,只要你够镇定,再遇到时打开手电,她就会消失。”

“真的可以?”我将信将疑。

“当然!相信我。我再给你一张护身符,暂时避避邪,算是加个双保险。”他把一个红布小包递给我。系符的绳子是深蓝与白色织成的,两股线交错纠结,纠结的模样就像——他正厅挂的八卦图。我把这个护身符挂在颈上,又在唐朝店里逗留了一会儿。

我们这次谈得很融洽,直近黄昏,我才告辞回家。

晚上睡下真的没有再出现什么怪现象,我睡得甚是安稳。

“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枫叶将故事染色结局我看透……”大半夜的,周杰伦的歌声将我吵醒。是手机!

抓过来一看,原来是蔚彬!我心里松了一口气,这小子,总算跟我联系了。

“喂!你把我那件墨绿色——”我还没有说完就被他打断。

“姐,你听我说,”手机里传出蔚彬嘶哑的声音,他哽咽着说,“小贾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