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只欠东风

“陈安抚……”他说话时,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

“贼性不改。”陈佐尧无奈地摇头笑了笑,拎了一只略小的酒坛子,在他身边坐下。

裴无命有些懵,这位定海安抚使看起来儒雅沉稳,不像是喜欢酗酒之人,夜半三更突然至此,莫非是来训斥自己的?

可陈佐尧的脸上并没有任何的愠色,而且很自然地坐在他近前,随手便揭开了酒坛子上风封盖,那模样就像是要跟老朋友喝酒似的。

“您,怎么还没睡啊?”裴无命忍不住问了一句。

“风大,睡不着。”陈佐尧举了举酒坛示意,而后喝了一小口。

裴无命愣了一下,赶紧对着酒葫芦灌了一口,而后擦了擦嘴,“您是第一次到军营来吧?”

“准确的说,是第一次睡营帐。”陈佐尧说,“各路安抚使都有各自的府衙,而我这个临时委派的安抚使,只能随遇而安了。”

“您好像也是北方人?”裴无命说。

“老家在郑州荥阳,家父去世后,我被任命到京城做官,便举家搬去了汴京。如今,家中只剩一老母。”陈佐尧说,“你呢?看你这么想回去,是惦记家中双亲吧?”

“我十六岁从军,第二年休战返乡,双亲便已经不在了。家中仅有一兄长,以农耕为业。”裴无命说,“您可能是不习惯军营的环境,像我们连年在外征战,困起来找个草垛就能睡着。睡不踏实的日子,一月中十有八九。大家都不敢睡踏实,因为谁也不知道敌军会在何时攻过来。睡的太安逸的人,大多都一睡不醒了。慢慢的,也都养成了习惯。”

陈佐尧只喝了一口酒,便觉得面颊发烫,而再看了裴无命,喝酒却像喝白水一样。

“你喝酒不会醉的么?”陈佐尧皱了皱眉头问。

裴无命抬手敲了敲身后的大酒缸,“把这些都喝了,我能睡他个十天十夜。但行军打仗,哪有开怀畅饮的好兴致,大多时候只是嘴馋,过过嘴瘾罢了。能喝醉的时候,还是很少的。”

“怪不得你这么爱喝酒,还能从战场上活到现在。”陈佐尧笑道。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裴无命爽朗一笑,扯起酒葫芦便是一大口灌下去。

外面的风声似乎小了些,陈佐尧喝了几口酒之后身子暖和了许多,但是胃有些空。他看了一眼裴无命的鸡腿,裴无命瞬间就懂了。

他起身将那整只纸包着的烧鸡拿过来,放在两人中间。

陈佐尧扯下另一只鸡腿,伴着酒嚼了两口,别有一番滋味。

他似乎忽然体味到一种类似快意江湖的感觉,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原来是这个感受。

陈佐尧以前很少碰酒,或者从不在外面喝酒。

可此刻和裴无命这个北方来的旱鸭子一起坐在这里,借着微弱的灯光啃着烧鸡,喝着酒,帐外风声呼啸,海潮涌动。他忽然觉得,酒真是个好东西,可以解烦忧。

“干一杯吧,预祝我们旗开得胜!”他举起酒坛,朝着裴无命笑道。

酒坛和酒壶撞在一起,帐中的烛火微微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