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他就此咬定没有贿赂过小吏,而小吏又拿不出证据的话,接下来的审问,必定无法进行下去。
陈佐尧稍微有些面露难色,而在场的一幕幕细节,全都被杜杞看在眼里。
“伯雍。”他招了招手,叫周珩来到近前。
“杜相公,您吩咐。”周珩拱手。
杜杞扫了一眼老者和小吏,转而对周珩说,“书房里有本簿子,是监官刚刚送过来的,你速去将其取过来。”
“明白。”周珩快步离去。
“大官人,小的说的是真的,就是他指使我的!”小吏委屈着一张脸,看着陈佐尧说。
被夹在中间,陈佐尧不得不想些办法,“你说你收受贿赂五十两,那些银钱,都被你放在哪里了?”
“银钱存放在小的家中,只是其中一部分,已经被我花掉了……”小吏神情愧疚。
“银钱悉数出自钱庄,无从得知经由谁手,即便他拿出来了,也证明不了那是隆昌布坊的钱啊。”柳音离提醒道。
“本官并非以此作为证据,只是想让他将收受贿赂所得的钱财,尽数充公罢了。”陈佐尧笑了笑说,“不过我猜,那批不明详细的货能成功装船,当时被贿赂的,除了文字小吏,应该还有码头上负责点检商货的监管官吏吧?一个人指证,叫片面之词。那么,多人指证,还能算作冤枉你么?”
老者闻言,神色微变,沉默不答。
周珩返身回来,走到杜杞身边,将一本簿子双手奉上。
杜杞接过簿子翻了几页,面容冷峻地说,“这本名册,是负责抽解与博买的市舶司监官呈给我的。册子里,记载着近半年来各大商号漏税,造假的情况。册子里,亦不乏暗中低价倾销、意图垄断商货销路的商号名单。这其中,有隆昌布坊的名字被记录在册。你说隆昌布坊诚信经营,不做违心勾当,可这该如何解释?”
“海外生意,全都是东家安排,老奴不知啊!”账目败露,老者震惊地跪倒在地。
“真是一个比一个会推卸罪责。”柳音离冷哼一声,“那收买官吏,偷运私货的事情,总该是你做的吧?”
“那也是东家的意思。”老者连连摇头,“老奴只是按照吩咐办事罢了。”
“你们东家身在何处?”陈佐尧问。
“上月随船出海去了高丽,说是观摩海外商榷,至今未归。”老者回答。
“不管如何,你这算是承认了收买官吏偷运私货的事实了吧?”柳音离盯着老者说,“你方才可不是这般丧气的神色。”
“你这奸人,哼,装不下去了吧?”小吏看着老者冷笑。
“你这是五十步笑百步,暂且噤声吧。”陈佐尧瞥了小吏一眼,面向老者,“无论漕运与海运上的事物,皆与我无关,关于尔等的罪责,自有杜相公处置。我现在只需要你如实来回答我几个问题,第一个问题,你们布坊的东家为何要你偷运私货?”
“东家并未言说为何这样做,只是交代了无论是谁,中途都不准打开这批货。”
“第二个问题,那批货是哪里来的?”
“是别人托东家运送的,无从得知来源。而且收买官吏的主意,似乎也是那人出的。”
“那说明托他办事的人,对码头小吏很是了解啊!”柳音离插了一句。
陈佐尧顿了顿,继续问道,“最后一个问题,那艘漕船的最终目的地,究竟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