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可疑记载

“是的,并没有写具体去往哪里。”左蒙回答。

“彭蠡在歙州西南一带,为一大水泽,又名扬澜湖。”陈佐尧说道,“隋时李文纪有诗云,‘世传扬澜并左蠡,无风白浪如山起。’便是在形容湖上风涛险恶。漕船有可能只是途径那一带,但具体去向何地,还有待确认。”

“有可能只是官吏随手填写的地名。”柳音离环抱着双臂说道,“通过这两个簿子上内容的对比,不难看出无论是这艘漕船载运的商货标识,还是漕运路线,记载的都很奇怪。敷衍又笼统,极有可能是笔假的记录。”

陈佐尧摸了摸下颌,有些犯难。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这艘在杭州漕运码头列序为“虞字号六十七”的漕船的确是有问题的。标牌被调换,船上还载着数万两白银。他们迫切需要查清楚,这艘船是否真的去了彭蠡一带。

“大官人,柳神捕,你们看!”

左蒙的声音忽然将陈佐尧从思绪中拉了回来,他又将那本簿子往后翻了几页,但这一翻,就发现了问题。

簿子的后半本是当月漕船归返,与折损的记录。而在这些记录中,左蒙找到了关于列序为“虞字号六十七”的漕船的相关记载。

“这上面写着,六月初三,漕船遇湖上迷雾与风浪,折损于彭蠡。十一日,仅一卒归返,据称其余官卒与船夫悉数失踪……”左蒙一边说道,眼睛瞪得浑圆,“这船,半路丢了,人也失踪了。”

“现在问题已经很明了,无可置疑,这其中一定有人在捣鬼。”柳音离说,“搞不好就是船上的人做的,他们佯装遇险,掩人耳目,实则是私吞了那八箱真的税银。那可是上万两白银啊,足够他们此生无忧了。”

“关于这艘船事件的确很可疑,这些记载也存在问题。不管漕船是否真的是下落不明,我觉得还是应该先查清那批锡锭的来源,或许就能顺藤摸瓜地找出其他线索来。”陈佐尧说道。

柳音离感觉此时堆在几人面前的疑问很多,有些摸不到头绪,便没有提出任何建议。

左蒙只是一介武夫,在这个时候,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陈佐尧。

这种境况下,陈佐尧难免会觉得肩头的重负愈加沉重。

“希元,不对劲!”周珩急急忙忙地返回,不等喘匀了气,便道,“市舶库与周转库内,根本没有‘庚-寅-坎-赤’这个标记。专库官吏说,这纯属胡乱编造出来的。由此可见,这簿子上的记载出现了问题。”

“既然库内不存在这个标记的商货,那锡锭就不是从市舶库那边流出来的。”陈佐尧沉声说,“除此之外,便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商号装的货。”

柳音离拍了一下手,“很显然,记载明细的官吏被人收买了,做了笔假记录。”

周珩听闻此言,重重地点了点头,而后抓起那本簿子,怒冲冲地出了门去,“我去找监管官吏要人。”

不多时,他便返身回来,修长的手臂之下牵了一个长着八字胡的文字小吏。他那只干瘦的大手死死揪着那小吏的衣领,直到把他拖进屋内。

周珩用力将其按在桌上,同时将手里的簿子砸在文字小吏的脸上。

“周舶干,有事好说,有事好说!”那小吏痛的直咧嘴,八字胡都歪了。

“五月二十六日,虞字号六十七,那艘漕船上究竟是哪家商号装的货?都装了些什么?”周珩松手,瞪着他说,“速速如实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