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房桌案后面,一个紫袍官员长身而立,他背对着几人,正在看着壁上悬挂着的那张海运图。
他吹了吹手中端着的茶盏,“税银不是丢在了泗州么,怎么查到我市舶司来了?”
“因为运出去的税银是假的,真正的税银,是在市舶司丢失的。”陈佐尧回复道。
“哦?”两浙转运使兼市舶司使杜杞,幽幽地转过身来。他刚想发问些什么,但是看到陈佐尧之后,脸上的神色瞬间怔住,“你……”
陈佐尧双手抱拳,作揖行礼,“希元见过世叔。”
这一幕,让一旁的周珩和柳音离同时睖怔。
杜杞那冷厉的面容瞬间柔和下来,他急忙放下手中的茶盏,脚步迅速地从桌案后绕出来,上前扶住陈佐尧的手臂。他仔细端详着眼前的人,手有些禁不住颤抖。
周珩只觉平日里的杜大人睿智又冷峻,但此时一反常态的亲和举动,是他未曾见过的。
“我的贤侄儿,真的是你!”杜杞激动难掩,“来时为何不提前打声招呼?”
“世叔去年春初刚刚平定广西路区希范极其同党叛乱一事,今又升迁为两浙转运使兼市舶司使,您公务繁忙,希元怕有叨扰,便直接过来了。”陈佐尧低声说道。
柳音离在旁边看得连连皱眉。身处异乡,最大的幸事莫过于遇到故知,而陈佐尧这个人缘冷淡的“黑脸”,到此之后却突然人品爆发,接连遇到两个……真是叫她又羡又恨。
“没想到陛下会派你……二人前来探查此案。”杜杞说着,目光转动,打量了一下柳音离。
“陛下用人之道,我等不敢揣度。”陈佐尧沉声道。
杜杞大笑,“陛下不用庸才便是了!你方才说丢失的税银是假的,而真正的白银丢在市舶司,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陈佐尧认真地说,“运银漕船在泗州境内河道倾覆,随后万两白银无影无踪,我二人查实后发现有人用锡锭替换了银锭,并巧用‘锡疫’之法,让人误以为万两白银不翼而飞。幕后作祟的漕卒已经被揪出,可惜意外死掉了。我二人便和押解官左蒙重新推敲了这一路的境况,漕船一直有人看管,无论是在水上还是其他州县码头,想悄无声息地替换掉八个银箱都不可能。因此我推断,那一船银子,也许在出库时就已被替换掉了。”
杜杞那双如刀削的眉毛微微皱起,“左蒙的为人还算正直,应该不会说谎,而你的推断也的确言之有理。若是内部之人,监守自盗,此事便非同小可。”
“泗州知州吕茂,因与制造白银遗失谜案的漕卒勾结,同时徇私枉法,在漕运货物中夹带黑火,已经被淮南路转运使徐相公缉拿押送大理寺。”陈佐尧眸子深邃,“一个漕卒,做不出这等大事,定然是受人指使。而吕茂,亦是收受贿赂,替人办事。所以,白银的丢失,与黑火南运,都是有居心叵测之人暗中布局。”
“江南富庶,并无战事,叛乱亦已平定。黑火应当用于北方战事,南运只能用来做烟花。”杜杞思忖着。
“据吕茂的口供称,他与对方未曾谋面过,但却收到了五千两白银的贿赂。夹带的私货除了黑火,还有盐铁。如此大手笔且大费周章地做这些,对方自然不应该只是想做烟花那么简单。”陈佐尧说。
杜杞闻言点了点头,“此事应当彻查,若市舶司内出了祸患,必定严惩不怠!伯雍,你和希元一起探查此事,务必查明真相!”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