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着什么?”一旁的吕茂忽然问了一句。
他那副佯装出毫不知情、漠不关心,却又情不自禁、迫不及待的样子,看起来很是令人觉得古怪。
柳音离迟疑地瞥了他一眼,并未言语,而是把纸条展示给陈佐尧。
只见上方写有八个小字:事已至此,自行了断。
吕茂刚刚探过头去,想看清其上的字迹,纸条却被陈佐尧抢先拿了过去。他只好收回微微倾出的身形,目光游离,仿若事不关己。
“事已至此,自行了断……”陈佐尧看完字条,眸间神色一黯,“自尽?”
“呃,是服毒自尽。”仵作转过身来,手持着发黑的银针,说道,“在死者喉间,发现了有鹤顶红的迹象。”
一个府外之人,为何要跑到知州府里面服毒自尽呢?此事未免显得太过蹊跷。
疑点重重,陈佐尧不禁陷入沉思。
就在这时,左蒙的声音自后方传来。
他脚步匆匆,一路小跑地来到近前,后面跟着上气不接下气的婢女绫罗。
想来是左蒙也预感到了什么不妙的事情,所以接到消息便十分心急地赶了过来。
“陈大官人,你叫我?”
“你来看下这具尸体。”陈佐尧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地上。
左蒙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触及到那具尸体时,身形下意识地一颤,心间如遭雷击。
“这……”他的神情看起来难过至极,“程焕!他怎么会在这里?”
“既然认定了人,那就好查了。”陈佐尧站起身来,“散步河神鬼怪谣言的五人均被程焕所杀,他除掉了同伙,那数万两白银的去向便只有他一人知晓。然而现在,他却离奇地死在了知州府宅中。我有一点想不通,想必也是在场很多人都想不通的一件事:泗州城如此之大,他为何偏偏要翻阅高墙,死在知州府呢?”
“从字条上的意思来看,显然是有人给他下达自杀的指令。”柳音离说道。
“之前追查那五人踪迹的时候,也搜到一封密函,现在何处?”陈佐尧问。
“在我这。”那日给吕茂阅罢,柳音离便将密函谨慎收起。她从怀中将密函再次拿出,递给陈佐尧。
陈佐尧将信函里的纸张展开,将其与字条上的字进行字迹对比,“不对,字迹完全不同。”
他把字条和信纸全部塞回信函中,交还给柳音离,转而问仵作,“你方才说,此人是身中何毒而死?”
“回大官人,是鹤顶红。”仵作拱手回答,“而且从银针变黑的程度来看,毒药量大,毒性凶猛……”
“如此药量的鹤顶红,如果服下,可以坚持多久呢?”陈佐尧又问。
“此药毒性巨大,若辅以酒,灌入之后,不出半刻便会暴毙而亡。若习武者,则会功力尽失,最多只能撑一刻钟。”仵作回答。
“好,那么此刻问题便又出现了。”陈佐尧踱着步子说,“习武者服毒之后,功力尽失,毒性猛烈,发作时间快。所以他又是怎么翻阅高墙,来到知州府宅的花园之中的呢?”
“或许是他翻过高墙,来到这花园之后,喝了毒酒自尽。至于目的何在,就很难揣测了。”
“他的目的,很可能是为了给老夫一个下马威啊!”吕茂神色忧虑。
陈佐尧摇头,“我方才查看了一下,尸身周边并未发现酒瓶之类的器物。既然他有心服毒自尽,也没必要把酒瓶抛开。可是这周边没有,这就说明,他根本不是服毒自尽!鹤顶红,是后来灌入进去的。”
柳音离恍然醒悟,“你这糊涂的仵作,死者面色青紫苍白,双眼外凸,口角无血,这分明是溺死或被人捂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