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这么一说,还真是啊!”
“咱们今天应该收到一张‘绝景值二十万’的条子。”
“我看,纸条有没有都无所谓,这也给他添麻烦。”
“不,文保泰身边就放着文房四宝呢,老头子信笔一挥,就成了,多容易啊,顺便写一下就行了。”
“您非要这么做的话,咱们就回去。”反正策太郎对这事不大热心,他本来以为再也不会踏进悠悠馆了,结果现在又要转回去,心里很不痛快。
“嗯,必须得回去。”那须如此执拗,非再去一次不可,策太郎百思不得其解。
“可文保泰不都扣上门闩了吗?”
“扣了门闩也没什么,他打开一下,也不费事。对了,咱们托那个姑娘去跟他要就行了。”
他们转回头去,正好看到芳兰的背影。于是,那须叫道:“喂,小姐!”
芳兰回头看过来。他们之间隔得比较远,非要大声喊才能听得见。
芳兰的声音清脆悦耳:“您有什么事啊?”说罢,她放下水桶朝他们走来。
那须迎上前去,走到她跟前说:“我们忘了请你家主人写个字。嗯,就像昨天那样。”
“哦,这样啊。”她似乎也回想起来,“他好像忘了,我也稀里糊涂没留神。”
“能不能拜托您,请他写一下?您正好也是证人。只要简单写上‘北京绝景值二十万’就行了,这就是个证明。昨天给钱后,文先生写了纸条,今天没有写似乎不大合适。嗯……如果我们再回去请他写,显得太郑重其事,而且也麻烦。倒不如请小姐您帮忙办一下更好些……”那须竭力用温和的语气拜托着芳兰。
策太郎倒是也赞成这样,他实在不想再见到文保泰了。
“嗯,好吧。我明白了,我去和他说一下。”
芳兰说罢,向悠悠馆跑去,真是一个活泼伶俐的少女。芳兰这么殷切,那须反而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小姐,不用那么着急,慢一些没关系!”那须大声说。
那须原本是善意地嘱咐芳兰,不料却适得其反。声音从后面传去,芳兰一时不知所措,她急忙停下来,却没站稳,打了个趔趄,险些跌倒在地。好在她反应敏捷,一只手轻轻着地,像转轴似的跐溜一下,又灵巧地站了起来。
芳兰没想到自己会差点儿摔倒,反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站好之后,回过头来向那须他们羞涩地笑了一笑。
“哎呀,真对不起!我只是说别那么着急。”那须道歉说。
芳兰一边拍掉手上的沙土,一边解嘲似的对那须说:“哦,没事!”说完,她慢慢地走起来。这时,离悠悠馆的大门不过五步远。
走到门前,她使劲敲起了门。
悠悠馆虽是西式的,可大门依旧是中式的,左右分为两扇,门中间用金粉写着一个“寿”字。芳兰就站在“寿”字底下敲门,见没有回应,她略微停了停,又敲了起来。
馆内似乎没人。
“怎么回事?”那须也走上前来。
“好奇怪呀!”芳兰回过头来说,“我这么使劲儿,不会听不见的。”
“是不是他太专心工作了,没注意?”那须说。
“可咱们出来还不到五分钟,就算开始工作了,最多也是在裁纸,再怎么快,也不至于用水浸纸吧,还没到集中精力的时候呢。”芳兰说完,又继续敲门,而且比刚才更使劲儿。用力过猛,手都敲疼了。
可敲了好一阵儿,屋内依然毫无动静。
“是不是睡午觉呢?”那须问道。
“我家老爷没有睡午觉的习惯。”
“平时没有,今天也许例外呢,了却一件大事,他也许觉得放心了,就……”那须讲到这儿,也觉得自己的猜测有些勉强,就立即停口不说了。
策太郎也走到了门前。他有些不安,暗自思忖:难道出什么事了?那须说一件大事了却了,实际上还没有啊,二十万巨款还放在悠悠馆里呢,文保泰再怎么胆大,也不会大白天就睡安心觉!
“谁去叫个人来?”那须忽然严肃地说。他隐隐感到有些不对头。
芳兰柳眉紧锁,肩膀有些发抖,也许她也察觉到事情有些蹊跷。她像极了古代美女西施,眉头一皱就“百媚俱生”。笑起来春风骀荡,不笑的时候,朱唇紧闭、眉梢紧锁,十分严肃刚毅,让人难以捉摸。
刚才她被那须叫回去,正好有个男人走过。芳兰用双手拢着嘴喊道:“老刘!老刘!”
老刘四十岁左右。策太郎第一次来北京时,他就在文保泰家里干活了。他干起活儿来有点儿慢,但很有力气,每次搬运笨重的东西都少不了他。策太郎依稀记得听说过,他是看门老人的亲戚。
“什么事啊?芳兰。”老刘不慌不忙地问道。
“老爷可能出事了。”芳兰说话的声音都变了,“我一直在敲门,可怎么敲都没有回音。”
“也许老爷在涂墨,不想让别人打扰吧。”老刘说着,“呱嗒呱嗒”地迈着大步向芳兰走了过来。
悠悠馆大门两旁只有两扇小窗户,不过安装着铁栅栏,里面还挂着窗帘。密谈场所大都是这样封闭,把老刘叫来也无济于事。他虽然有力气,但遇上这种情况,他既出不了什么主意,也帮不上什么忙。
那须跑到悠悠馆的后面观察了一下,结果摇着头回来了。
悠悠馆后面也有两个小窗户,但比前边的高,手臂伸直才能勉强摸到。何况安装的又是不透明的毛玻璃,即便是搬把椅子站上去,也看不到馆内的情况。那须缩着脑袋说:“唉!后面的窗户是毛玻璃,看不到里面,前面的窗户玻璃虽然透明,但窗帘挡着,照样看不见,怎么办呀?”
文保泰根据取拓本时对采光的要求,设计安装了悠悠馆的窗户,特点是窗户小,前面的窗户开得低,后面的则很高。
“哎呀!”策太郎发现靠近大门的窗户里,窗帘下端翘了起来,露出了大约两三厘米的空隙。透过细微的缝隙,他隐约看到窗帘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不由自主地叫了出来。
“怎么了?”那须听到策太郎“哎呀”一声,急忙走过来问道。
“这个窗帘的下边有点儿空隙,也许能看见里面。”策太郎指了指那里。
“这么小,能看见什么?”
“要是蹲下去呢?”说着,策太郎便蹲了下去,顺着缝隙往里看。
“这么小,跟钥匙孔似的,估计也就只能看到一点点。”那须在策太郎头顶上嘲笑地说。
突然,策太郎使劲儿抓住那须的裤子。
“怎么了?”那须问。
“就像您说的,只能看到一点儿。”
“是吧,没用!”
“可我……我看见文保泰了!”
“嗯?”
作者“陈舜臣”的其他小说
《北京悠悠馆》《青山一发》《鸦片战争》《帝国的软肋:大汉王朝四百年》《火之幻影》《门阀乱:且说魏晋南北朝》《中国历史风云录》《甲午战争》《诸葛孔明》《两宋王朝:奢华帝国的无奈》《龙凤之国》《红黄相间的画笔》《神兽之爪》《花叶死亡之日》《孔雀祭》《三色屋事件》《大唐探案录之长安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