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星期六晚上的庆祝会,鲁丝并没做任何筹备。没人知道这究竟是因为敏感世故使她意识到同学对这件事的看法,还是她勤俭节约的天性使然。总之再也没有人提起那个原打算要一起替英尼斯举行的庆祝会,而鲁丝显然也没有期待大家替自己庆祝。
令露西感到奇怪的是,学生们整天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彻底解放而兴奋不已、聊个不停,但整个学校对阿灵赫斯特这个工作的分配却绝口不提。年轻的莫里斯小姐每天早上都来给露西送早餐,放好餐盘后就一直喋喋不休、无话不说,但唯独对这个话题避而不谈。也许在这件事上,露西对学生而言是属于教职员的一方的,是个外来者,应当要分担责任。她实在不喜欢这个念头。
她最无法忍受、却又无法不去想的,是英尼斯将在明天面对自己的颗粒无收。她受了这么多年的辛苦训练就为了明天。预期中的明天,本该洋溢着胜利的喜悦。露西真希望自己现在立刻就能替她找到工作,这样,那个有着闪亮双眼的疲倦女人,就可以看见满载而归的女儿了。
然而,体育教师的工作可不是遍地都有,也不能随随便便安排个职务给英尼斯。仅有好的愿望是不够的,可露西有的,却只是这一片好心。
那么,她要好好利用这份好心肠,看能做些什么。在其他人上楼时,她跟在亨丽埃塔身后走进她的办公室,说:“亨丽埃塔,我们可不可以为英尼斯制造一个工作机会呢?让她一毕业就失业是不对的。”
“英尼斯小姐不可能长久找不到事做,再说,我看不出随便捏造一个安慰她的工作对她会有什么意义。”
“我不是说捏造,我是说创造、制造。全国上下必定还有成打的工作机会。难道我们就不能把这些机会和英尼斯联系在一起,让她不用去受应征之苦吗?亨丽埃塔,你还记得这种等待是什么样的心情吗?那些精心写好的应征信函和推荐信,就像是石沉大海一般一去不回。”
“我早就给了英尼斯小姐一个机会,但是她拒绝了。我实在不知道现在还能做些什么。我手上实在没有别的职缺。”
“是没有,但是你可以帮她联络报上的招聘广告吧。”
“我去联络?那未免太奇怪,再说也没有那个必要。她求职时自然会把我的名字写在推荐人那一栏,如果她不值得推荐——”
“但是你总可以——哦,你完全可以为了这个杰出的学生去请求一份好一点的工作——”
“露西,你简直太荒唐了。”
“我知道,但是我希望在‘今天下午五点以前’sup/sup看到英尼斯受到特别妥当的照料。”
霍奇小姐显然没念过吉卜林的书,或是根本不知道这个作家的存在,她瞪大了双眼。
“对写了一本值得研究的书的女作家而言——比特克教授昨天才在大学茶会上这样赞扬过——你显然有着超凡的冲动和草率。”
露西落了下风。她很清楚自己的聪明才智实在有限。此时,她看着站在窗前的亨丽埃塔那高大的背影,内心隐隐感到刺痛。
“恐怕,”亨丽埃塔说,“天气要变糟了。早上的天气预报也这么说,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好天气,也真需要变天了。要是偏偏在明天变,那可真是不幸。”
不幸!天哪,你这个丑陋的笨女人,做事草率的人绝对是你。我也许没有一流的聪明才智,也许有孩子气的冲动,但是我能够意识到悲剧的发生,而且清楚地知道这和人们在雨中奔逃、怕淋湿衣服或抢救湿答答的黄瓜三明治完全不同。不,绝对不同。
“是啊,亨丽埃塔,那会很可惜。”她温顺谦卑地说完后便走出办公室,上楼去了。
她站在楼梯间的窗前,看着天上聚集的乌云,恶毒地希望明天能来场尼加拉瓜瀑布式的大雨,把所有人都浇得透心凉,让莱斯学院变成一个洗衣机。但是她立刻发现这个愿望有多么可憎,便急急做了修正。明天是她们的大日子,老天保佑大家,为了这一天,她们流汗练习,满身淤青伤痕,撞击、受伤、整装、期待、哭泣。她们为这一天而活。这样的日子,她们理当要有阳光助阵。
再说,她可以确定英尼斯夫人只有一双“体面的”外出鞋。
注释
“今天下午五点以前……”,出自英国作家吉卜林的《原来如此的故事》(justsostories)中的《老袋鼠之歌》,原文为“makemedifferentfromallotheranimalsbyfivethisafternoon”。此书是一八八二年至一八八六年吉卜林侨居美国时写的著名儿童读物。这些充满异域风情和幽默色彩的故事,是吉卜林讲给亲爱的小女儿约瑟芬的,但遗憾的是,小约瑟芬一八九九年死于肺炎,三年以后的一九○二年,吉卜林才出版了《原来如此的故事》,并亲自创作了插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