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顾澜走在校园篮球场边的小路上,脚下是茵绿的草地,不远处,一对对情侣亲密依偎着经过,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粉红泡泡。抬眼就能看到球场上年轻的男生们在打球,旁边站满了围观的女同学,一边喝彩一边鼓掌。那是令人羡慕的、无忧无虑的青春年少。他们恣意燃烧着自己的生命,去换取与众不同的岁月与精彩。

顾澜换了一身白色的连衣裙装,她依稀环视整个球场,寻找着当年曾经站过的那个位置,似乎是篮球架下的某个角落,那时候,她还留着齐腰长发,只安静地伫立着,就能成为男生们眼中一道别样的风景。

时光就是如此神奇,它让我们学会在残忍和真实中长大,可是,却又让我们不由自主地去怀念单纯和美好。

顾澜想,这真是讽刺,明知道一切早已经回不去了,可她心里还是留念,见了鬼的舍不得。

篮球场上,年轻的男生正敏捷地运球,三步上篮,然后高高跃起,将篮球扣入篮筐。那个跳跃在空中的身影,尽情挥洒着年轻的汗水,与记忆中的那个人,似乎在某一瞬间合二为一。

年轻的程阳笑容如同阳光般灿烂,张开双臂,在球场上奔跑欢庆。他穿着红色的篮球服,黑发在风中飘舞。

可下一秒,跑到她面前的人,却突然改变了模样。那是时隔多年,他们再次见面。顾向岚已经成为顾澜,而程阳也变成了众人口中的阿阳。

那是在泰国清迈的萍河水畔,在城市中蜿蜒的河道上,她撑着小舟悠悠划行,蓦然回首,却见他站在青石板上,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看向她,银灰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显得冷漠而骄傲,挺拔如同一棵雨后的青竹。

一眼万年,也不过如此。

精明如同顾澜,却也早已经无法在心中明确地区分,她一直念念不忘的,到底是当初篮球场上灿烂如同阳光的少年,还是河畔与她重逢的那个年轻嗜血的男人。她不知道。

直到此时此刻,当银灰色的发色重新在她眼中燃起,顾澜觉得自己忽然懂了。她记得的,眷恋的,难忘的,不舍的,是阿阳。他似乎没有什么改变,仍是记忆中的样子,阳光落在他身上,似乎都被淡漠了温度。

程阳从小径的尽头缓缓走来,脚步轻快,嘴角仍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容。顾澜觉得四肢都失去了动弹的能力,她仿佛在那一瞬间被无尽的冰雪封印,可是就算在寒冷之中,她仍然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倒是程阳先开口说话:“好久不见,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好看。”

顾澜吞了一口口水,润湿干裂沙哑的喉咙:“这么多年,还是改不了一开口就胡说八道的毛病。”

两人相视一笑,顾澜主动提议:“陪我走走吧!”

程阳问:“去哪儿?图书馆的天台,还是教学楼的礼堂?”

顾澜悠悠一笑:“听你的。”

程阳双手抄在裤子口袋里,耸了耸肩:“好啊,跟我来。”

他转身走在前面,为顾澜带路。

停车场就在路的尽头,他们都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可是仿佛对这里的记忆从来没有消失过,还是那么的熟悉。

这条路显然不是去图书馆,也不是去教学楼,看到程阳掏出了车钥匙,顾澜皱了皱眉,问:“你要去哪儿?”

程阳悠然地笑着回答:“你不是说都听我的嘛!”

他说着走到一辆车旁,随手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顾澜向着遥远的地方看了一眼,随即上了车。

程阳把车开出校门口,顾澜坐在副驾驶座上,两个人的表情看起来都很从容,仿佛真的是一对多年不见的同学,然而,他们的一举一动,其实都充满了戒备。顾澜假装不经意地通过后视镜试图往后看,似乎在寻找什么。

程阳笑着说:“你放心,我不会开那么快的。”

顾澜也跟着悠悠一笑:“确实,与人方便,也是与己方便。”

车很快汇入城市的车水马龙当中,程阳开得不紧不慢,趁着停车,不时转头打量街景。在他们身后,几辆车不断变换着位置,交替前行,紧紧跟在程阳的车后。

顾澜轻轻叹了口气,也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城市景象,说:“我不是来杀你的。”

程阳点头:“我知道。”

他说着瞥了一眼后视镜,跟踪他们的车里有两辆他并不认识,这代表着,那是顾澜派出的人。

假如顾澜真的想要取他的性命,那么在学校里只要他一现身,恐怕立刻就会有狙击手将他击毙。她一直没有动手,是他也在赌,赌她的心软,也赌她探寻真相的心情,到底有多迫切。

顾澜看起来有恃无恐,其实她也在赌,赌对方是警察,为了要用她指证破军,所以势必要将她活捉。

他们各怀心思,这场较量,不过才刚刚开始。

程阳把车开进一个陈旧的小区,这里是最老式的居民楼,用的还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那种红砖,楼面看起来斑驳沧桑,楼道狭窄,地面石板残破。

他开门将顾澜迎下车,然后一言不发地带她走进最近的一个单元,沿着楼梯一路向上。这样的小区自然不会有电梯,楼梯间也是敞开的,每走出一步,就能惊起一地灰尘,呛得人有点呼吸困难。

顾澜不解程阳为什么会带她来这里,但是她很快就想明白了,因为他在顶楼的一户门口停下了,然后拿出钥匙,熟练地打开了门。她想起很早之前程阳曾经对她说过他从小长大的地方,这里这么多年依然未变,与他的描述没什么差别。

这里,是他的家。

房子似乎已经很久没人住了,家具上盖了白布用来遮挡灰尘,显得房间里空而寂静,不知道为什么,越往里走,越能感觉到,这里弥漫着死亡一般的气息。

程阳掀掉客厅沙发上的白布,对顾澜说:“请坐。”

顾澜从容地坐了下来,问:“这里是你家?”

程阳笑笑:“应该说,这里是我们的家。”

他走过去,推开连接阳台和客厅的那道门,阳台是敞开的,风径直吹进来,落在他们的脸上。

在陌生的环境里,顾澜习惯性四下环视,寻找逃生通道和躲避的掩体,这是她多年生活所养成的本能,就如同一只野兽,无论身在何处,都充满警觉。

程阳又问:“有兴趣四处看看吗?”

顾澜点了点头,但双手抱在胸前,显然是充满防备的姿势,她的脚尖偏向门口的方向,代表她其实并不想留在这里。

程阳自己先悠然走在前面,信手推开一扇门,介绍道:“这是我爸妈的房间。”

“这是厨房”、“这是储藏室”……最后他推开了一扇紧闭的门,说:“这是程阳的房间。”

顾澜注意到他说的是“这是程阳的房间”,而不是“这是我的房间”,这种说法,代表着两个完全不同的角度和立场。顾澜一愣,程阳已经走进了房间,房间很小,基本上一张床和一张书桌就填满了,地上丢着一个已经撒了气的篮球,书桌上,相框倒在一边。

顾澜注意到书桌上并没有盖白布,原本应该盖在桌上的白布已经被扔在了桌角,相框上有个清晰的指纹,只有那里是干净的。有人提前来过,动过那个相框,并且,刻意也让她注意到这一切。

程阳静静地靠在桌角,望着她。

顾澜不由自主地上前,抬手拿起那个相框,她有种预感,在这里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然而事实证明,她猜对了。

她只看了相框里的照片一眼,便惊讶地抬起头来,惊呼:“你不是程阳!”

对方悠悠地笑了,单手撑在桌角坐着,双脚悬空晃荡:“看来,足智多谋的廉贞,也被我骗了。”

他当然不是程阳,因为,他是程皓。只不过,顾澜手中照片上的两个年幼的男孩,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程皓半扬起下巴看她,骄傲地说:“看来,我的演技还不错。”

耳机里,张凡凡的声音骤然响起:“说正事。”

那冰雪一样冷的声音,却让程皓觉得心中温暖,他其实并不是孤军奋战,因为随时随地,张凡凡都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她就在楼下的指挥车里。

顾澜这时候有点慌了,迅速后退一步:“你是谁?”

程皓看着她笑得意味深长:“你觉得呢?”

那样的语气和眼神,对于顾澜来说都是熟悉的,可是,面前这个人却不是程阳。她低头看向照片,努力分辨两个孩子的区别,但却越看越觉得他们的面容是一模一样的。

程皓终于揭晓了谜底:“我是程阳的双胞胎哥哥。”

顾澜的心中顿时满是绝望,却还是坚持问:“那程阳呢?他在哪儿?”

程皓慢慢地摇头:“他不会来了。”

顾澜努力反驳:“不可能!他给我发过私信,他一定会来的!”

程皓提高了声调:“他不会来了!因为……给你发私信的人,是我。”

顾澜踉跄着又往后退了一步,不小心撞上了桌子,手中的相框也被打翻,掉落在地上,相框散开,与照片交叠在一起。她很少有这样神情慌乱的时候,内心难以接受的是,程皓的话,彻底打破了她心中所有关于过去美好的想象。

她来这里只有两个目的:第一,是搞清楚程阳卧底的真实身份;第二,是再见他一面。

她并不想杀他,这个想法是发自真心的。因为破军势必不会放过他,所以她出不出手,其实也没什么意义。

可是,她却没有想到,来的人并不是程阳。

程皓望着她轻轻地笑了,说:“你哥哥是我亲手抓的,他向我提了一个要求……”

他从桌角跳下来,然后慢慢走到顾澜面前,抬起手,轻柔地贴着她的短发拂过:“他希望他的妹妹能好好地活着。”

程皓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温柔,顾澜在那一瞬间仿佛产生了一种幻觉,用那样眼神凝望着自己的人,是阿阳,她被那样的眼神蛊惑,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阿阳……”

她的眼底有了水光。

指挥车停在楼下,那是一辆外表看似普通的面包车,只是所有的窗帘都拉上了,遮挡住里面的电脑屏幕和各种仪器。

张凡凡清楚地看到程皓与顾澜之间的“亲密动作”,面无表情地翻了个白眼。身边的人是西双版纳市警察局禁毒大队派来协助他们的缉毒警,神色略微有点尴尬,因为搞不清楚这位专案组的副组长和这次要抓捕的毒贩,到底是什么诡异的关系。

张凡凡轻轻咳嗽了一声,问:“狙击手就位了吗?”

有人回答:“制高点已经全部控制,观察手每隔5分钟报告一次周围情况。”

张凡凡瞥了一眼画面里低声交谈的两人,又问:“顾澜的人现在什么情况?”

“他们也在附近,不过按照之前安排,并没有惊动他们。”

张凡凡点了点头,按着麦克风对程皓说:“别拖太久。”

程皓面不改色,似乎顾澜柔软的眼神对他的情绪没有任何影响,他只是淡淡笑着说:“是差不多了。”

这话显然是对张凡凡说的,顾澜合上眼定了一下神,随即就笑了:“你要动手了吗?”

程皓耸肩:“你觉得呢?”

顾澜反问:“难道,你不应该先给我一个答案?”

程皓从口袋里顺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顾澜的手机,他说:“你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顾澜接过手机,打开就看到私信箱里的那条私信已经发出去了,而对方也有了回应:“不见不散。”

她说:“没错,这曾经确实是我想要的答案。”

程皓问:“这手机是你故意留下的?”

顾澜点头:“假如阿阳真的是警察,他一定会看到我没有发出的那条私信。”

程皓笑:“可你没想到,看到私信的人是我,来见你的人,也是我。”

顾澜又说:“所以,我现在想要的答案,不是这些。”

程皓慢慢摇头:“他不会来的,你死心吧。”

顾澜追问:“那他现在在哪里?”

程皓朝着地上一指,正指着那张照片:“他在那里,一直都在那儿。”

只有张凡凡清楚程皓话里的意思,她知道程阳的死到底给程皓造成了什么样的影响,甚至说,改变了他前半生的命运。

他艰难地在过去的伤痛中挣扎,努力对抗心中环绕不去的黑暗,一切,都源自于很多年前,程阳所做出的那个选择。

死去的人,总是轻易就获得解脱,而活下来的人,才是最难的。因为他要坚强地活下来,去承担一切痛苦。

顾澜不解,可却情不自禁地弯下腰,将那张照片捡了起来。她将照片捧在手心,视线里有一模一样的双胞胎男孩,一样的面容,一样的穿着,她的目光在他们的脸上流连而过,试图想要努力分辨出,到底哪个男孩才是程阳。

但当她全神贯注的时候,一些过往的画面却不自觉地涌入脑海。打篮球的阳光少年,萍河畔的冷峻男人,那些画面,同样的面容交叠错乱,一幕一幕,瞬间在她眼前被放大了无数倍。

顾澜有着不错的记忆力,毕竟廉贞更多依靠的就是她的脑力,她的目光在落到某一点的时候,所有错乱的线头仿佛在瞬间被接续起来,成为一条完美的线索。她想明白一切的时候,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她想笑,想要嘲笑自己的愚蠢,却已经笑不出来。这个布局确实十分精妙缜密,可是,她其实原本就拥有破解谜底的筹码。可是,她却没有。

她想哭,为自己刚刚在心中承认的眷恋而默哀,原来,她一直以为让自己念念不忘的那个人,从头到尾,都是个错误。

顾澜将照片合在掌心,垂下眼眸的那一刻,终于流下了一滴眼泪。她以为自己早已经忘记了要怎么流泪,可原来,再坚硬的一颗心,终究还是会在温暖的血液里,因为跳动而变得柔软。

程皓发现了她留下的那滴眼泪,他有些诧异地轻轻皱了皱眉,他不懂顾澜的心,就如同当初他对张凡凡说的那样,他猜不到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谁又能猜透廉贞的心呢?

只有张凡凡注意到顾澜此刻的神情,她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这种可能让她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酸溜溜的。

但她还是对程皓说:“你试着,劝劝她。”

他们需要廉贞的证词,她是唯一见过破军,也清楚整个计划的人。

程皓虽然不明白张凡凡为什么要他这么做,但他心里总是盲目觉得张凡凡是对的,他抬起头,重新认真地观察着顾澜。

她咬着下唇,这意味着她正在心里揣摩着他说话的意思,她潜意识里已经认同了他。在与她的交涉当中,他已经占据了上风。

于是程皓对顾澜说:“他一直都记着你。”

顾澜猛地抬起头看他,眼睛瞪得很圆,她分不清程皓所说的那个“他”,到底指的是谁。

程皓慢慢地说:“他记得在清迈的时候,你曾经对他说过的那句‘你的心还是不够狠’,他也记得那天爆炸发生的时候,她开口喊了他的名字……”

顾澜泪光朦胧地笑了:“还有那天他站在青石板上,脚下是潺潺流水,朝着我伸出一只手,说‘小心滑’。”

程皓忽然问:“你想知道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顾澜死死盯着他,见程皓径直走了出去,她紧跟在他的身后,看他大步穿过客厅,走向阳台。她的心中,忽然升腾出些许不好的预感。

程皓站在阳台边,低首向外看去。这里是顶楼,一眼望去,天空清澈,阳光温暖。可风吹在脸上,仍然带着萧瑟又冰冷的气息。

程皓喃喃地说:“那天,他就站在这里……”

顾澜看他缓缓转身,背后就是碧蓝天空与白色云朵,阳光肆无忌惮地落在他的身上,勾勒出金色的轮廓。她不解地望向他,想知道他此刻眼中流露出的伤感到底是从何而来。

程皓张开双臂,慢慢地向后仰去……

顾澜看着他的身体渐渐探出阳台,顿时冲上去伸手拉住他的手腕。

程皓笑了,并不挣扎,却顺手指向某处,说:“你知道吗?那天他从这里跳下去的时候,我就站在那里,看着……”

他脸上带着笑,可是眼底却蔓延开无止境的悲伤。

顾澜一下子愣住了,她仔细凝望面前这个男人的表情,他的眼睛很亮,皎洁璀璨如同午夜明月洒落的光芒,一瞬间便能刺入心底。

他说:“我们是双胞胎,我出生在凌晨之前,他出生在凌晨后,所以,他是程阳,我是程皓。”

这是他们名字的由来,阳代表太阳,皓则寓意着月亮。

说到这里,他好像有些无力地合了一下眼,但下一秒,眼中的光芒却骤然大盛!

顾澜注意到他的眼神变化,心中下意识地已经警报大作,可是她本身就是个“战五渣”,想要反击几乎是不可能,就连逃跑都很难。她毫无疑问地感觉到手腕上传来一阵巨大的力道,然后整个人就被掀了出去!

程皓反手攥着了顾澜的手腕,将她一拉一拽,毫不留情地将她制住,牢牢按在阳台的墙壁上!

顾澜手中的照片从指间滑落,飘飘荡荡地掉落在地上。

张凡凡在这时候下令:“行动!”

埋伏在各处的警察已经迅速出动,将顾澜事先安插的人手一一清除。

两人距离已经贴得很近,能望见对方在彼此眼中的倒影。程皓神色冷峻,顾澜眼神复杂。

顾澜并没有害怕,她只是直视着他的眼睛,问:“程阳已经死了,是不是?”

程皓目光中不自觉流露出杀气:“是。”

顾澜追问:“怎么死的?”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语气锋芒毕露,仿佛是对她的审判:“自杀。”

顾澜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了:“我明白了。”

她彻底明白了一切,但瞬间又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原来,我们都被骗了!”

程皓质问:“如果不是因为你,程阳怎么会死?”

顾澜此时眼中只剩冷漠:“我不会愧疚,更不会自责,在你看来,我是错的,可在我看来,这是对我来说最好的选择!”

程皓不说话,只是冷冷看着她。

顾澜却又笑着说:“可你呢?那样的过去,你还走得出去吗?”

程皓从腰间摸索出手铐,一手铐在顾澜的手腕上,一边扣住了自己的手腕。

顾澜已经完全放弃了挣扎,只死死盯着程皓。

程皓这时候才说:“只要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我就可以忍受任何一种生活。”

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样,在无尽的黑夜里,月亮一直都在努力坚守着自己的光明。

顾澜歪着头,轻轻摇头:“这话听着,倒真是跟破军说得差不多。”

门外传来匆忙的脚步声,是警察们上来接应程皓了,顾澜无力地靠在墙边,眼神黯淡,看起来像个做工精致的玩具娃娃。

程皓拿出手机,找出一张跟夏寒的合影给顾澜看,问:“他是不是破军?”

顾澜看到两人互搭着肩膀,笑容真诚而明亮的模样,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她不回答,只是笑。

还有什么比这更讽刺的吗?彼此用尽全力想要寻找的人,注定不死不休的对手,原来一直都在彼此身边。

警察们冲进门,便看到这么一幕。

程皓觉得他已经得到了答案,可是,顾澜偏偏又什么都没说,没有口供,他仍是一败涂地。

他又问了一遍:“他到底是不是破军?”

顾澜笑容清浅地回看,意味深长地冲他摇了摇头。

程皓见她眼神坚定,知道她不会那么容易松口,于是松开了铐着自己的手铐,挥了挥手,让来帮忙的警察将她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