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房间里又剩下了夏寒和叶缇娜两个人。

夏寒在煮咖啡,不经意地抬了抬下颌,并没有回头:“你是故意把宋濂拖进来的?”

叶缇娜走到他身后,张开双臂环住他的肩膀,慢慢地说:“巴裕老婆孩子的行踪,是我泄露给宋濂的,我就知道,他一定不会这么容易放过巴裕。”

夏寒沉默地叹了口气:“你应该先跟我说的。”

他将咖啡倒进杯子里,慢慢回过头来,脸上那种清浅温柔的笑容已然不见。摘掉金丝边框眼镜,凌厉的眼神失去遮挡,于是再也无法隐藏原本的锋芒,仿佛先前所有的温柔平静,斯文优雅,都只是一种假象。

他把咖啡捧给叶缇娜,用责备的口吻说:“你不该自己去找他,一旦宋濂将你扣下,后果不堪设想。”

叶缇娜不接咖啡,而是拍了拍他的脸,眉眼含笑:“不会的,我手里的筹码,并不比宋濂的少。”

夏寒摇摇头,把她的手拉下来,将咖啡杯塞进她的手里,给她暖手:“你以为宋濂会怕你的威胁吗?他答应跟你合作,是想从你的手中,趁机拿走他想要的东西。”

咖啡袅娜升腾的热气将叶缇娜的脸颊熏得微红,她眼中狡黠的光芒转瞬即逝:“我们不也一样吗?”

夏寒无奈地拍了拍她的头:“就你鬼主意多。”

叶缇娜笑得很开心:“这一局棋里,宋濂是关键,既然你暂时不能离开望海,那么,就只有我把他引过来咯!”

夏寒一愣,随即明白了叶缇娜的用意:“宋濂已经到了?”

确实,宋濂假如不入局,他就无法真正展开行动,而现在,既然宋濂也已经出手,那么真正的较量,终于就要开始了。

叶缇娜点头:“他说,要为我下一桩重注。”

夏寒凝神思索片刻,笃定地判断:“他并不在乎谁是卧底,他想要的,只是工厂和配方,以及……”

他拖长了语气,抬头望着窗外漆黑的天空,他知道宋濂要什么,叶缇娜手中的红冰可以给他一本万利的生意,而与此同时,更重要的一点,他也想到了。

夏寒仿佛看到北斗七星在遥远的天际,绽放着璀璨的光芒。

他轻声说完下半句:“……击垮破军的机会。”

叶缇娜慢慢地说:“他不在乎卧底是谁,可我们很在乎。”

夏寒转头看她:“你从巴裕那里问出了什么?”

叶缇娜果断地说:“跟淳叔对顾澜说的一样。”

夏寒略微疑惑地歪了一下头:“阿阳?这个阿阳到底是谁?”

叶缇娜说:“他们只知道他叫阿阳,一开始是跟扎伊的,目前没人知道他的来历,我已经让人去调查了。”

夏寒问:“没有照片?”

叶缇娜摇摇头,但又拿出手机,找出一张照片,递到夏寒面前:“除了这个。”

她解释说:“这是他五十岁生日时候跟手下一起拍的合照,照片里的全是他的亲信,并没有我们不认识的生面孔。”

夏寒警觉地挑起眉梢,点了点照片:“唯一的可能,就是藏在镜头后面拍照的那个。”

照片上,康泰坐在餐桌的主位上,其他亲信手下,位置高的分别坐在他的两边,依次排开,保镖站在他的身后,表情冷峻。康泰的背后墙上是一个大大的鎏金红底的《百寿图》,原木的几案靠墙放着,上面摆放着一尊黑檀木雕刻的寿星公。

照片用的是俯拍模式,大概是拍照者站的比较高的缘故,右边竟然露出了沙发的一角,之前不知道被什么人坐过,被人随手丢了一个白色的小物件上去,只露出一个尖尖角。也许因为在思考那个神秘拍照人身份的关系,夏寒并没有留意画面上那唯一不和谐的地方。

夏寒放下照片,认真地对叶缇娜说:“你查到这里就够了,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就好。”

叶缇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有些担忧:“可是我没想到,负责这件案子的竟然是程皓大哥……毕竟你们俩……”

夏寒摇摇手示意她不必继续再说:“事已至此,也瞒不了他多久了。”

他的眼神里透露出一丝嗜血冷傲的光芒来:“他信我也好,不信我也好,我们之间这场仗,都是免不了的。”

“你相信夏寒吗?”

张凡凡和程皓在食堂吃饭,时间已经很晚了,幸好加班的大师傅给他们俩单独煮了两碗面。两人似乎各有心事,挑着面条吃得心不在焉,张凡凡虽然不太想问,但出于案情考虑,最终还是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那句话。

程皓摇头:“我希望……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他的内心深处却产生了一丝动摇,不然,他绝对不可能会下意识地摇头。他这个人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嘻嘻哈哈,可是,有些细节其实从未逃过他的眼睛。夏寒对叶缇娜的关心程度,以及两人之间的互动,亲密程度明显不是一对分开两年有余的同学之间该有的。可是,当夏寒听到巴裕死了的时候,所表现出来的惊讶却是真的。夏寒到底在隐瞒什么?

张凡凡又说:“假如夏寒要帮助叶缇娜,拿到那份康泰案的档案呢?”

程皓觉得胸口被重物狠狠地敲打了一下,脑子里嗡的一声,世界颠倒,翻天覆地:“你觉得,他就是乔安然在寻找的那个警察局里的同伙?”

张凡凡不动声色地说:“我只是猜测。”

程皓诧异:“可是乔安然差点杀了夏寒,如果这是苦肉计,会不会演得太过了?”

从当时那个情景看,如果不是周晴阻止及时,夏寒确实是面临生命危险的,如果要演戏,他们完全不用这么拼。

张凡凡点点头:“也是。”

但尽管如此,程皓还是不知道应不应该怀疑夏寒,他喃喃地说:“也许明天,我该找他再聊聊。”

深夜,望海市云端会所。

宋濂从温泉池子里出来,甩了甩头发上的水。手下人适时递上了浴巾,被宋濂接过去裹住了身体。

他有着亚洲人典型的黄皮肤,粗眉深目,高鼻厚唇,同时久经锻炼的肩膀宽阔,胸肌发达,腰腹结实。

他一言不发,从温泉房内走出来,按摩师已经准备好了药油和干净的毛巾等候在一旁。宋濂趴在床上,按摩师搓热了手,开始为他按摩。然而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骚动,宋濂却兀自不动,手下早已经心领神会,开门往外去查看情况。他却在手指碰上门把手的一瞬间,被一阵强力推开来。纵然是经过专业训练,还是被这股强力震得手臂一麻。

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来,随即冲进来几个身穿制服的警察:“警察临检!”

跟在一旁的手下看情况不对,正要有所行动,宋濂这时候悠悠睁开眼,不以为然地说:“都别动。”

手下们自然听宋濂的话,当即收敛了攻击的意思,站在原地不动。

警察们迅速冲了进来,一边高喊着“站起来!举起手!面向墙!”,一边将人纷纷按在墙上。宋濂这时候看到门口的人影,于是慢悠悠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低沉地笑了几声,肩膀随着他的笑声而耸动着。周志东同样身穿警服,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宋濂望向他,眼睛发亮,似乎是见到多年未见的一位老朋友般露出笑容:“堂堂一位公安局长,怎么临检这种小事,也要亲力亲为?”

周志东正义凛然地说:“在我眼里,跟你有关的就都不是小事。”

他抬手指着对方点点,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次:“站起来!举起手!面向墙!”

宋濂举起双手,慢慢站起来,一边转过身一边说:“周局长,我可是合法入境的中国公民。”

周志东大步走到他身后,胳膊一拐便将他压到了墙上,一把枪抵在他的头上,喝道:“少废话!”

宋濂的胸部重重地撞上了墙,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手下人何曾见过他被人如此压制,又有些蠢蠢欲动,却被其他的警察用枪指着,只能骂骂咧咧地增强声势,并用凶狠的目光盯着眼前的警察。

宋濂的眉头皱了一下,但脸上的笑容却未减少丝毫:“周局长,我愿意配合你们临检,但最起码,得让我穿条裤子吧!”

周志东压制着他,脸靠近他的耳朵,一字一顿地低声说:“看不出来啊,你还挺要脸的。”

宋濂勾了勾嘴角,洒然一笑:“其实主要是我有点怕冷。”

周志东反问:“这世上还有你怕的东西?”

宋濂点头:“当然,我怕冷,怕饿,哦对了,还怕死。”

周志东用枪抵着他的脑袋,狠狠地说:“敢入境,我看你胆子挺大的啊!”

宋濂笑着放松身体,似乎是完全不在意周志东的威胁:“我是来做生意的,你们应该欢迎我才对呀!”

周志东收起枪:“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来,我警告你,如果你敢轻举妄动,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说完,周志东对屋里的警察说道:“给我好好搜他们的身!搜仔细了!”

宋濂摸了摸被拐的胳膊,高高举起双手:“我都已经这么‘坦诚’了,您还想怎么搜?”

周志东勾着嘴角笑了笑:“也对,难得你这么坦诚。”

他随即吩咐手里拿着摄录仪器的小警察:“给我多拍点儿这位‘公民’的照片,省得我们被投诉了,都没个给自己辩驳的证据。”

小警察也知道宋濂是作恶多端的大毒枭,如今能拍下他如此狼狈的照片,也有点儿兴奋,手里的照相机啪啪啪按个不停。

宋濂看着周志东,眼神里射出怨毒的光芒来,周志东毫不畏惧的与他对视。两个人之间无声的对峙,火药味浓烈到一触即发。然而两个人却谁也没有动,站在原地隔空对视,不动如山。

临检自然是检查不出什么。临走的时候,周志东看了宋濂一眼:“你我这么多年没见,这只不过是个见面礼。”

言下之意,有机会还会再找他的麻烦。

宋濂露出一个捉摸不定的笑容:“对于‘老朋友’的礼物,我从来都不拒绝。”

周志东没再说话,做了个手势,示意警察们撤走。

看着他们扬长而去,手下人却咽不下这个口气,跟到宋濂身边轻声问:“濂哥,要不要……”

宋濂看着周志东离开的方向,挑了挑眉梢,似乎是充满期待地说:“在我的回礼没准备妥当之前,谁都不准轻举妄动。”

他的笑容在黑夜里,蔓延开无尽无穷的森冷寒意。

幸好黑夜再长,也有黎明降临的那一刻。

程皓再次踏入夏寒的办公室,却再也没有平时来串门找咖啡喝那般轻松愉悦,走廊里寂静无声,与楼下的熙攘喧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玻璃似乎是新擦过的,淡薄轻盈的纱质窗帘随着微风轻轻摆动,阳光透过玻璃洒落,花瓶里的郁金香枝叶花瓣上滚动着水珠,折射出暖融融的金光。新鲜的咖啡在把杯子填满,刚出炉的蛋挞整齐地摆在碟子里,热气散开,与馨香交织。

程皓晃荡着去沙发上找自己熟悉的位置,夏寒抬起头,看着他微微一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程皓深深吸了口气,露出满足的神情:“咖啡好香。”

夏寒把蛋挞也端出来:“蹭吃蹭喝,屡教不改。”

程皓摸摸肚子,充满了期待地望着夏寒:“你太贤惠了,我正好没来得及吃早饭。”

夏寒特别想把咖啡杯扣到他脑袋上去。当然,这只是个想法而已。

他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如同平时那样。程皓冲他歪着头笑了笑,两口吃掉一个蛋挞,又喝了口咖啡,愉悦地长舒一口气,这才说:“你知道我今早一定会来找你的。”

夏寒很平静地纠正了一下他的用词:“我只是‘希望’你会来。”

他依然是用杯子装着热水,坐在程皓对面,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后说:“我欠你一个解释。”

程皓往后靠了靠,他是真的很喜欢这张沙发,每次坐下都有想睡觉的困意。

他不得不承认,夏寒在某些方面的品味,确实很符合他的喜好。警察的生活没什么规律,也不讲究什么生活质量和细节,他就算是个再有追求的人,也没什么时间捣鼓这些,现在回想起来,反倒是在美国学习的那两年,因为夏寒的关系,他的生活过得反倒是挺悠闲自在的。

他们不但是兄弟,更是能在性格上与对方互补的那个人。然而,随着叶缇娜身份的揭晓,他们之间对彼此的信任也突然被打破。

想到这儿,程皓心里的不安就涌现了出来。他看着夏寒:“其实我很希望你跟这件事情无关。”

夏寒笑着摇头:“我当然与巴裕的死无关。”

可他的回答并没有让程皓觉得安心,虽然还是那副事事俱全的温润样子,却觉得眼前的夏寒和之前的有所不同,又让人说不上来。而他的直觉,一向都很准。

程皓放下杯子,神情变得认真严肃起来:“你与巴裕也许无关,可是叶缇娜呢?你跟她又是什么关系?”

夏寒似乎是早就料到程皓会这么问,并不慌乱,双手将水杯端在掌心:“其实,我们从小就认识……”

程皓一愣,手里的动作顿了顿,用一种诧异的目光看着夏寒。

夏寒看出他神情中的疑惑,语气清浅地解释:“我早就知道,那天她来向我们求助,是故意的。”

程皓被他这一句话而着实惊讶了一下:“她故意接近你?”

夏寒叹了口气,笑了笑,没有急于解释,而是说:“我记得上次在医院,我对你说过,我有惧旷症。”

程皓点了点头。

夏寒无奈地笑:“你没说错,我确实很讨厌医院。”

医院是他的梦魇,那些遍体鳞伤的疼痛过往,就如同曾经在程皓心中挥之不去的那道弟弟自杀的阴影,他们都曾经有过不愿提及的过去,只是以为回忆被岁月埋葬了,就不会再轻易想起。

夏寒说:“在我很小的时候,住过一次医院,当时我受了很重的伤,只能躺在病床上,感觉浑身上下的每一块骨头都仿佛碎了一样的疼,可是,却连动都动不了。”

程皓记得夏寒曾经与侯晓敏的对话,知道他的母亲有精神问题,在他很小的时候,曾经险些将他虐杀掉,夏寒所指的,应该就是那次的事情。

夏寒接着说:“当时我真的很绝望,你应该明白那种感觉,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失去了活下去的意义。”

程皓缓慢地点着头,若有所思地听着夏寒的讲述:“后来,儿童病房里来了一个小女孩,一个年纪比我还小,却比我更绝望的孩子。”

夏寒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眼神变得温柔而怜悯:“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什么叫作移情作用,只知道同样被父母亲抛弃的孩子拥抱在一起,或许也是可以互相取暖的。”

“那个孩子就是tina?”

程皓问,夏寒点点头,继续说下去:“后来有一户人家收养了我们,那户人家一开始并没有打算收养我,他们喜欢的是tina。她当时年龄很小,又是女孩儿,长得乖巧可爱,所以深得领养人的喜爱。可是临走的那天,tina拽着我的手,一边哭一边说‘哥哥你不要丢下我’……她哭得眼睛都肿了,一直打嗝,看得人心疼。那户人家实在不忍心,才收养了我。可是那个时候,我根本不是她哥哥。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拉着我不肯走,也许,是因为她害怕,想找个依靠吧。”

程皓似乎是明白了什么:“所以,你一直当她是亲人,是妹妹?”

夏寒轻轻叹了口气:“后来,养父的公司破产,他们决定搬回老家,但是那时候家里已经无法承担两个孩子的抚养费用,于是,他们丢下了我……”

程皓看到夏寒眼睛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了下去,他用很平静的语调描述着当时的情景:“屋里面的所有东西都要拍卖,所以蒙着一层白色的布。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一点儿声音都没有,我一个人被关在里面整整三天,后来是法院的人来了,才发现了我。惧旷症,也是在那个时候留下的。”

程皓轻轻握了握拳,试图安慰夏寒:“抱歉,不该提起你的伤心事。”

夏寒闭了闭眼,眼皮紧缩了几下,像是想到了什么痛苦的回忆:“我不介意被丢下,假如,tina跟着他们能过得很好,我自己一个人,怎么都能够好好地活下去。”

可是,有些事情,往往事与愿违。

两年前,美国佛罗里达州公立大学医学院实验室。

叶缇娜戴着橡胶手套,熟练地用手术刀切割试验用的小白鼠。夏寒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实验室门口,帅气俊朗的华裔面孔很快引来了实验室里诸多金发女学生的尖叫。

叶缇娜手中手术刀的利刃上染了血,她就这么从容地拎着手术刀,一路施施然走到夏寒的面前。

夏寒温柔地望着她,问:“你要走了?”

叶缇娜笑得有些冷清:“你都知道了?”

夏寒语气中没有波澜,两个人说的都是中文,在场的其他人都听不懂,只是好奇地安静下来,在旁围观。

夏寒被她故作强硬的目光看得有些无奈:“什么时候走,我去送你。”

叶缇娜抬头认真地注视着他:“你不想问我原因吗?”

夏寒摇摇头:“假如那是对你好的,我会尊重你的选择。”

叶缇娜听到这句,眼睛里的光却一下子亮了,仿佛有什么在眼底燃烧了起来:“对我好的?你凭什么来判断什么是对我好的,什么是对我不好的?你有什么资格替我做决定?”

夏寒看她怒气冲冲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原来,你还在怪我……”

叶缇娜反问:“难道,我应该感激你吗?”

她手中的手术刀锋利而尖锐,在夏寒面前一闪而过,却在逼近夏寒鼻尖之前,终于堪堪停住。夏寒闻到细微的血腥味,叶缇娜此刻眼中却泛起了比血更让人觉得疯狂而绝望的神情。

她一字一句慢慢地说:“感激你当年丢下了我,感激你如今假装认不出我,感激你所谓的成全和尊重……全都是屁话!”

她指着自己狠狠地说:“你以为槲寄生离开了树木,还能好好地活下去吗?”

夏寒仿佛看到她眼底倒映出的自己的身影,他无力地合上眼,似乎已经不想再去回忆。

程皓的额角跳动,他从夏寒此刻的神情里看到了刻入骨髓的懊恼和绝望。

他小心地问:“被养父母带走之后,tina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事?”

夏寒轻轻地点了点头:“她醒来后发现我不在身边,于是,偷偷从家里跑了出去,想要回来找我,结果在路上……被人绑架了。”

程皓怎么也没想到叶缇娜还有这样的经历,也难怪在她身上,总能看出一种超乎年龄的冷静。

夏寒艰难地开口继续说下去:“掳走她的中年男人……有恋童癖。五天后,警方才在黑人棚户区里找到了她。”

那是他从未想到的一幕。警方找到她的时候,绑架她的人已经像条死鱼一样倒在地上,全身是血,身上散发出阵阵恶臭。

年幼女孩的小小身影缩在墙角的一块儿阴影里,手上死死地握着一把水果刀,黑色的瞳孔没有焦距,也没有光,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前方,粉色的裙子上沾满了血迹。

然而很多年后,已经长大的叶缇娜用力地盯着他,手中的刀刃折射着锐利的寒光。

她似乎要用目光将他看穿一样,语气里满是深沉的绝望:“当初是你说过,会保护我的。”

可是最后选择离开的人,却也是他。

夏寒看了她许久,神情黯然下来,慢慢地伸出一只手按在她的头顶揉了揉,说:“对不起。”

叶缇娜的眼睛里隐隐有了水光:“哥,别再丢下我,求你了。”

夏寒轻声说:“有的时候,分开是为了更好的相聚。”

叶缇娜脸上终于有了些许笑意:“只要你别再像上次那样不告而别就好。”

夏寒从她手中将手术刀拿了过来,丢在一边,轻柔地将她拉进怀里说:“我答应你。”

回忆结束,夏寒的眼中多了一层淡淡的水雾:“其实,tina她一直很害怕见陌生人,也抗拒别人的接触,只是她掩饰得比较好而已。”

程皓点头:“我能理解那种感受。”

心中的某个角落永远是黑暗无光的,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那样的感觉确实很糟糕。

夏寒看着程皓,认真地说:“所以,无论她是谁,做了什么,我都要守着她。”

程皓仔细端详着他的神情,沉默了许久之后才吐出一口压抑的气体,问:“那,你为了保护她,会做出多大的牺牲呢?”

他的眼神里似乎带着一种让人读不懂的深意。

夏寒笑得很勉强:“我不知道我会做到什么地步,我也希望不会有做出选择的那一天。”

程皓的目光一点点犀利起来:“可是夏寒,你别忘记你现在的身份。”

夏寒沉了口气:“我明白。”

程皓摇头,语气难得强硬:“tina的身份,跟宋濂的关系,都无法让我不怀疑她来望海的动机,虽然我已经调查过她的出入境记录,之前几桩命案案发时,她并不在望海,可是,我仍然不能排除她的嫌疑。”

他将咖啡杯放在桌上,紧盯着夏寒继续说下去:“那是五条人命,我不能放过任何一条线索。”

夏寒点头:“我知道,你的职责所在。”

程皓又说:“但我向你保证,我不会因为tina的身份而先入为主。如果她真的是无辜的,警方一定会还她清白。”

夏寒诚恳地说:“这样就够了。谢谢你。”

程皓抬手捶了一下他的肩膀,笑着说:“大家都是兄弟!这有什么好谢的!”

他说完忽然戏谑地挑眉看向对方:“所以,你跟tina,真的没可能吗?”

夏寒又气又恼地把程皓的手推开:“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一直都当她是妹妹。”

程皓意味深长地笑:“那可太好了,看来小不点儿还有机会。”

提到周晴,夏寒的表情似乎有所变化,能看出些许犹豫。程皓见了,不由得皱起了眉:“我说,你小子要是对周晴没意思,就别总撩人家啊!”

夏寒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撩她了?”

程皓指指自己的双眼:“又给人家买饼干,又开车接啊送啊的,我可什么都看到了!”

夏寒的表情柔和下来:“我的确很喜欢周晴,她让我觉得……很温暖,只不过……”

程皓没正经地笑:“你害怕tina不高兴?还是你想一脚踏两船?”

夏寒简直都被他给气笑了:“不是!”

房间里的气氛终于开始活跃起来,不像刚才那么死气沉沉的,仿佛乌云压顶。

夏寒收敛了笑容,又说:“我知道周晴对我很有好感,可是我怕她对这份感情有些误解。”

程皓又咬了一个蛋挞,腮帮子鼓鼓的,支吾着说话,看起来像只松鼠:“要我说,你就是想多了,感情这种事,有什么误解不误解的?大家都勇敢往前跨出一步,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夏寒对他义正辞严的样子表示不屑:“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和张凡凡那一步跨出去了吗?”

他边说边撇了撇嘴,然而程皓听到这句话突然慌神了片刻,竟然少有的低下头,不自觉流露出羞涩又略有些回味的表情。

夏寒注意到他的异样,顿时来了兴趣:“哎?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