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关琥把调查来的情报汇报给萧白夜,请他去跟银行人员确认许善陵方面的事,又提议派人暗中监视许家的动静,萧白夜答应了。
中午两人在便利店简单地吃了饭,又去调查冯三山的情况,以及冯三山跟陈铭启还有蛇王的关系,不过冯三山的关系网很杂,下午的收获不大。眼看着夜幕降临,关琥准备先回警局,就在这时,老马的电话打了进来,说收到线人的消息,蛇王现在在会海街一家叫夜珍珠的俱乐部,他正在赶去的路上,让关琥也赶紧过去。
会海街是红灯区,整片街道两侧林立的都是各种类型的酒吧跟高级俱乐部,其中还不乏地下赌场,是道上的人最喜欢聚集的地方,而且那里鱼龙混杂,一个不留神,目标就容易溜掉。关琥收线后,立刻催促张燕铎加快车速。
等他们到达时,夜色已深,外面下起了小雨,两旁的路灯在各家俱乐部的霓虹灯招牌的照射下,失去了应有的光芒,有不少夜店门口站着招揽生意的店员。
张燕铎照导航的提示把车停在附近,转身想拿伞给关琥,关琥已经等不及,跳下了车。见有客人经过,不少店员凑上来给关琥塞宣传单,都被他推开。
关琥找到夜珍珠俱乐部后,冲了进去。张燕铎跟在他身后。
里面光线稍暗,墙壁跟廊柱上装饰着各种玻璃挂坠,随着灯光的变化闪烁出不同的颜色,穿着暴露的女孩们陪着自己的客人分散坐着。看到关琥二人,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主动迎上前。
关琥不等她开口,抢先说:“蛇王让我们来的,带个路。”
女人愣了一下,立刻摇头:“蛇王没有来过啊……先生,先生你不要乱走!”
关琥无视她的阻拦,直接往里面的包间走。女人见拦不住,急忙给其他人使眼色,很快就有人包抄过来,挡住了他们的路,其中一个光头问:“你混哪儿的,不知道我们老大的规矩吗?”
“混警察的!”关琥把警证亮了出来,不等那人反应,抓住他的手往后一拧,将他按在了墙上,喝道,“警察临检,都不许动!”
他这一声大吼震得整个俱乐部顿时安静了下来,但很快吵叫声重新响起。听说警察到了,许多客人担心惹麻烦上身,站起来要离开。妈妈桑一边忙着安抚客人,一边对关琥叫道:“我们这里是正当营业的,警察先生,你们的恩怨请出去解决,不要在这里影响到我的生意。”
关琥不理她,再次用力顶了下光头。光头不作声,他的同伴冲过来,举起旁边的木椅要攻击关琥。关琥正要拔枪,没想到张燕铎快他一步,把腿伸出去,那人被绊了个正着,向前一扑,人飞出去的同时,椅子也飞了出去。刚好对面是摆放各种高档酒的桌子,椅子砸上去后,就听稀里哗啦的声音陆续响起,酒瓶碎片跟瓶里的酒向四处飞溅。
关琥的一只手还按在腰间的枪套上,看着眼前这一幕,收回手,默默地冲张燕铎竖了下大拇指。
客人们不知道怎么回事,还以为是黑帮寻仇,都吓得往外跑,再加上陪酒女郎们的尖叫声,现场乱成一团。关琥见金蛇帮的其他人还准备往上冲,他拍拍腰间的手枪,喝问:“你们要袭警吗?”
那些人果然不敢上了,站在对面纷纷叫道:“我们又没犯法,你凭什么来挑事?”
“我说你们犯法了吗?我只是要见见蛇王。”
“蛇王不在这里。”
关琥在这边应付,张燕铎顺着走廊往里走,看到有门,他一脚踹开,发现目标不对,转过身又继续往前走。关琥就听着客人们的尖叫声跟踹门声交互响起,他手抚额头,怀疑如果这次找不到蛇王,自己被投诉的可能性很大很大。
警察饭碗早晚会被这只狐狸给砸掉!一想到这个,关琥就义愤填膺,朝着跟张燕铎相反的方向大踏步走去。好在包间的人听到了外面的响声,不等他踹开,就自动打开了门。他一路走下去,混帮派的倒是遇到了几个,但最终还是没有找到蛇王。
金蛇帮的人都在,蛇王不可能不出现,一定是他趁乱藏到了哪里……关琥想着,看着最后一个包间,里面坐了三四个女人,中间本该坐着客人的地方却是空的。
“蛇王去哪里了?”他直接问话。
几个女人一齐摇头,关琥再问:“你们是现在说,还是去警局慢慢聊?”
这一招立竿见影,其中一个女人用手指指外面:“他被属下叫走了,说是有警察来了。”
关琥快步走到走廊尽头,就见那里有道后门,门虚掩着,他向外推开,外面连着俱乐部的后巷,附近没有灯光照明,巷子显得阴暗幽长。
关琥满是懊恼地踹了下门,正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时,突然听到楼上传来尖叫声。他顺楼梯跑上去,就见楼梯口的一扇房门敞开着,一个打扮光鲜的女人跌倒在门外,不断发出嘶叫。这状况跟昨天关琥遇到的类似,但跟这女人的尖叫声相比,叶菲菲那种绝对可以算可爱了。
看到关琥,女人叫得更高亢,这反应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转头看向房里,里面是个小杂物室,一个男人坐在废弃的沙发上,头向前微垂。关琥只看到他满头华发跟一片血迹的胸腹,不用看脸他也能肯定,这是蛇王没错了。
“怎么回事?”关琥问道。
“不……不知道,我刚才经过,听到有声音,就推门看,有人就跑走了,啊……”女人又开始大叫,并同时手脚乱舞。不过女人抬手提供了凶手逃走的方向——杂物室对面半开的窗户。关琥冲了过去,探头往外看,隐约看到不远处晃动的黑影,他扳住窗框就要往外跳,身后传来张燕铎的声音:“又死人了!”
“保护好现场,马上报警,我去抓人。”关琥跳了下去。
关琥不知道张燕铎回应了什么,落地后就向前冲,沿着晦暗小巷一路追上了那个奋力奔跑的人,在警告了数声都被无视后,他飞身跃起,扳住那人的肩头,一拳头挥了过去。
出乎意料,关琥的拳头挥了个空。那人的反应相当灵活,随着他的力道向后纵身,同时凌空飞起一脚,反而是关琥自己差点被踢到。他退后两步,伸手要拔枪,眼前传来风声,对方挥动武器向他劈来,并且招招狠辣,一连攻击数下,逼得他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来回躲闪。外面还在下着小雨,周围很暗,他只能借远处偶尔晃过的灯光看到对方手里拿的是一柄短剑,剑鞘握在另一只手里,作为双兵器攻击。
在对手的紧迫攻击下,关琥左右躲闪,他没机会看清兵器的模样,但直觉告诉他那人手里拿的也是鱼藏剑。在躲避中,短剑砍在了酒吧后巷挂的招牌上,将木质招牌一角轻易削了下来,看到木块在空中翻了个个儿,飞到地上,关琥忍不住叫了声乖乖——看来这柄虽然是仿造的鱼藏剑,但也是相当锋利的仿制品。
就在他晃神的工夫,胸口被踢到,向后跌倒,这时远处闪电划过,照亮了攻击者的脸……关琥一怔,他看到的竟然是一张画满墨彩的怪脸,在看到这张鬼面脸谱后,关琥发现王二画得还是挺接近实物的。
不知为什么,以这人暴虐的攻击方式,明明可以趁机攻击的,对方却没有马上动手,而是站在原地呼呼喘气,这给了关琥拔枪的机会,他将枪口对准凶手,喝道:“不许动!”
那人没动。
关琥跳起来,保持枪口指人的姿势,打量对方的面具,问:“那些人都是你杀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对方不答,轻轻转了下握剑的手腕。
关琥防备着对方的突然攻击,又道:“你不说没关系,我们回警局好好聊。”
“哼!”细雨中传来轻蔑的哼声,关琥最初还以为声音出自鬼面人,但他马上发现声音传来的方位是在他们的前方——那里不知什么时候横着停了一辆黑色跑车。夜色太黑,他看不清具体是什么车,只看到有人坐在车篷上,貌似观看他们打斗已经有一阵子了。
难道是鬼面凶手的同伙?这个念头刚起,关琥就看到眼前寒光一闪,他连躲避的余地都没有,本能地用枪管挡住,就听铛的一声,那东西落到了地上,却是支普通的圆珠笔。
圆珠笔的力量超乎想象,在它的撞击下,关琥的虎口剧痛,手枪失手落到了地上。
原本坐在车篷上的人跃起身,几步蹿到了关琥的面前,向关琥飞脚踢来,关琥无法去捡手枪,只能向后躲闪。
来人就这样站到了关琥跟凶手当中,他的右手还拿了个类似圆珠笔的物体,笔身殷红,比普通的笔要细,随着他的手指拨动,红笔在他的掌间来回转着……他的脸因为背着光看不清,但从他轻松的状态可以得出,他根本没把关琥放在眼里。
“你可以走了。”他对身后的凶手说,见凶手微微有些迟疑,来人又说,“再不走,你就没机会了。”
这次凶手没再犹豫,向他点了下头,算是答谢,然后掉头就跑。
关琥冲过去阻拦,被男人上前一步挡住,借着远处偶尔闪过的微光,关琥看到那是个跟自己岁数差不多的男人,他穿了一套泛着光泽的西装,脚下的皮鞋也打得锃亮——这在刚才对方那一脚踹过来时,关琥就发现了。
但可惜,男人的长相他始终没看清,眼看着凶手跑远,他没有废话,直接拳头出击。
男人弯腰向后闪开,关琥紧接着再挥拳,没想到男人的身体异常柔软,水蛇似的绕了个弯,手里转的红笔停下,做出持刀似的架势,以一个难以想象的角度向关琥的眼眶插来。
关琥慌忙收拳,要不是躲得及时,那个尖锐物体只怕要贯穿他的脑子了,他不由惊出一头冷汗,不敢怠慢,拳脚飞快地挥出,不想给对方反击的机会。
关琥的拳脚快,对方的应招也不慢,甚至还要快过他。男人的招式很奇怪,关琥不熟悉,再加上他还记挂着凶手的去向,几招过后一个不小心,被男人刺来的武器划到,赤红笔管的一头顺着他的脸颊掠过,带着比细雨更冷的凉意。
关琥的勉强躲闪导致他的下盘不稳,向后栽了个跟头,他慌忙站住,双手握拳,一前一后挡在胸前,做出防御的架势。
还好男人没有乘胜追击,红笔在指间转了个花,嘴角一侧勾起,哼道:“也不过如此。”
男人声音柔和,脸庞在雨中若隐若现,看上去很年轻,如果不是身上散发的煞气太强烈,他应该很有人缘。关琥向前张望,凶手早已跑得没了踪影,他质问男人:“你到底是什么人?”
“看你们不顺眼的人。”男人发出轻笑,笑声中带了份傲然不羁的气息。
关琥无形中联想到张燕铎,但张燕铎的气场更温和,而这个人则让他感到厌恶。
远处隐约传来警车的鸣笛声,但男人没有丝毫惊慌的表现。关琥二话不说,冲上去踹他,又准备捡枪,男人早有防备,凌空蹿起,抬腿向他踢来。关琥再次见识到了这个人身躯的柔韧,就见他在半空中翻了半个圈,突起的皮鞋鞋尖向自己的脑部一侧踢来。
真被踢到的话,不死也是重伤。关琥没办法,只好收回捡枪的念头,专心跟男人搏斗。不过男人不仅拳脚奇怪,武器也罕见,关琥有好几次都差点被利器戳伤,两人边打边往前移动,慢慢靠近了男人的跑车。
见关琥捉襟见肘,男人发出轻笑,刻意将他逼到车前,让他失去了退路,然后跳起来挥舞红笔刺向他的眼睛!
啪!沉闷的击打声在雨中响起,男人的脸颊被打中,不得不退开,只觉得左脸颊上的感觉有些奇特。他伸手摸了摸,又看向对手。
关琥已经站稳了,手里的皮带凌空一甩,皮带再次发出响亮的声响——这招用腰带当武器的招式他是第一次用,没想到效果挺显著的。
看到男人狼狈的模样,他轻蔑地一笑:“你也不过如此。”
男人揉着脸不说话,突然发出怪叫,飞快地冲过来,握住红笔开始了暴雨式的攻击。
关琥平时没少锻炼,近身搏斗算是他的强项,但男人的招式太怪异,既不是跆拳道、空手道,也不像是散打或普通的武术。他拿捏不住对方的攻击方式,几次都是勉强躲开戳来的红笔,偏偏那人的笔头上镶了钻石,在挥舞中不时划过光亮,严重影响了他的视觉。
于是在之后的几个回合里,关琥的胸腹跟小腿被接连踹到,男人虽然也被他的皮带甩了多下,但就像是没有知觉似的,即使被击到也毫不在意,反而愈挫愈勇。
最后关琥被逼得不得不连续后退,皮带挥舞不开,终于,带子的另一端被男人揪住,然后顺着力道向后甩去,绕住关琥的脖子,再往下狠压。
关琥被压得喘不上气来,慌忙抬腿去踹……男人的腿被踹中了,却没有任何反应,继续往下压低的动作。这一次关琥真正看清了他的脸——那是张长得绝对算是不错的脸庞,但因为太好看,反而没什么特色,倒是他接近疯狂的眼神更引人注目。看到男人将握笔的手再次挥起,关琥正想做最后的反击,轻响从他们身后传来。声音不大,但两人都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就听一个嘶哑的嗓音说:“不想被爆头,就马上滚。”
时间有一两秒的停滞,随后男人撤开了手。
关琥揉着被勒痛的脖颈站稳,就见细雨中站着一个全身黑衣的男人,他戴了头套,除了一对眼珠外什么都看不到。这个声音关琥很熟悉,前不久在敦煌石窟里探险时,也是这个人及时将自己救了下来。
“英雄……”
关琥很想说一句“别来无恙”,但被旁边的男人抢了先,面对指向自己的枪口,他没有丝毫的惊慌,反而发出咯咯笑声:“流星,终于见到你了。”
关琥本能地想问,是流星?还是刘星?不过他真正说出来的却是:“那是我的警枪,可以麻烦归还吗?”
“皮带用不好就不要乱用,下次记得抽他的眼睛。”
黑衣人给关琥的建议很中肯,但这语气怎么听都跟张燕铎的一样!要不是有外人在,关琥一定会马上质问他,他走过去,冲黑衣人伸出手,说:“先还枪吧。”
话声再次被他的敌人打断了,红笔男冲黑衣人笑道:“流星,你这样教外人对付自己的朋友,不太好吧?”
“我没有朋友。”
“可是你却帮一个警察。”
“他不是我朋友。”
听着黑衣人冷冰冰的回应,关琥觉得他心里说不定想说,他是我弟。
“你先回去。”黑衣人对关琥交代道。
关琥也想走,但他更想拿回枪,但如果失去了枪的威胁,他又担心黑衣人不是红笔男的对手,正犹豫着,就听警车的鸣笛声更近了。
红笔男哼道:“流星你变了,我一向认为只有懦夫才会用枪。”
关琥觉得全天下的警察都无辜地中枪了。
下一秒关琥就看到那支手枪飞到了自己面前,与此同时,黑衣人跃向红笔男,随着翻身,甩棍从手中甩出来,冲着红笔男的头部挥下。黑衣人的动作太快,红笔男被迫退开,想用笔招架,但还没等他出手,甩棍又从另一个角度击向他。
关琥在旁边举枪观战,从两人互搏的招式到进攻速度还有力量来看,他相信这两人一定是认识的,甚至还师出一门。他们的招式不仅奇特,攻击也很快,不熟悉的人一定会被逼得手忙脚乱,就连他想趁机用枪对付红笔男,都找不到缺口。
不过看了一会儿,关琥提着的心逐渐放下了,红笔男打不过黑衣人,他那管红笔根本派不上用场,所以自己也不用瞅空开冷枪了。
“你一个人没问题吧?”他问黑衣人。
“嗯。”
“那我先去现场,这个交给你,要捉活的,我马上叫人来。”
关琥已经把黑衣人当作是张燕铎来看了,话里话外都是对搭档的口吻,说着话他把手铐放在一边,然后掉头跑回现场。
红笔男也听到了关琥的交代,关琥没走多久,他就纵身向前面跳去,用手撑在跑车车篷上,凌空翻到了车的另一边。黑衣人没办法马上做出攻击,隔着车冷冷地注视他。
“大家是兄弟,别这样嘛。”红笔男收了兵器,冲黑衣人绽放出无辜的笑脸。看着红笔男坐到车上,黑衣人本能地向前迈了一步,但马上又停住了。
抓他很简单,但事后会拖累到自己,生活刚刚稳定,他不想被破坏。
“如果你还想再活久一点,就别再惹我。”黑衣人冷声道。
红笔男给他的回应是伸手摆了摆,然后踩动油门飞快地跑了。
黑衣人掉头看看放在一边的手铐,正想去取,后巷的尽头传来脚步声,看来是关琥派警察来增援了。为了避免是非,黑衣人也快步跑出了小巷,顺着曲折的胡同拐去大路上,来到有光亮的地方,他将头套摘下来,又顺便脱下黑色外衣,走到停放的车前,将衣物丢去后车座上。
警笛声已经消失了,现在俱乐部里应该围满了警察。男人上了车,将下面的黑裤子也脱掉,扔到了后座上,虽然关琥接下来很忙,没时间来确认他的状态,但湿漉漉的衣服穿在身上不舒服,他宁可麻烦点。
远处车辆经过,前照灯的光芒射来,他情不自禁地眯了眯眼睛,看向后视镜,里面的人有着跟张燕铎相同的长相。唯一不同的是没戴眼镜,失去遮掩的眼瞳在灯光下透出怪异的色彩。
张燕铎厌恶地把眼神撇开,探身拿起眼镜戴上,又拿出副驾驶座下收纳柜里放着的替换衣物换好,等都整理完后,把椅背放倒,靠在上面看着车顶,思索接下来的问题。不是有关鱼藏剑的问题,而是他自己的事——红笔吴钩活着,就代表囚禁他的那个老家伙可能也活着,这是对他来说最糟糕的事。以前老家伙常说,没有他的培养,就没有今天的自己,但张燕铎的感觉却是,没有老家伙,自己也不至于沦落到今天这种地步。
张燕铎抬起右手,毫无意外地看到他的手指在轻颤,有恶斗后的兴奋,也有对今后路程的不安,或许其中还有恐惧。可能那份恐惧感已经刻在了骨子里,明明老家伙没什么可怕的,但一想到那个人,他还是无法保持冷静。
那是个魔鬼,抚养他只是因为看中了他的能力,对老家伙来说,他不过是个好用的杀人工具,他在基地接受训练的那段日子像是永无止境的噩梦,所以即使后来逃了出来,他的噩梦也没有结束过,他曾做过无数次噩梦,每次都跟老家伙有关!随着时间的推移,噩梦开始变少,他以为一切已经结束了,却没想到恰恰相反,一切恶意跟恐惧都才刚刚开始。不能让那些人影响到自己现在的生活,更不能让他们威胁到关琥,所以一定要想办法除掉他们,不惜任何代价跟手段。
张燕铎收回手,握紧了已收回原状的甩棍。
关琥返回现场时,里面已经围满了人,警员们正在拉警戒线,同时疏散围观的人群。他跑过去,正要交代警员,被江开叫住,拉到一边说:“我刚才在路边碰到你哥,他让我告诉你,你专心看现场就好了,其他的什么都不用管。”
关琥本能地左右张望,问:“他还说什么?”
江开摇头。
“他现在在哪里?”
看到江开再摇头,关琥放弃了继续追问,让那几位警员去后巷帮忙,而他选择留下来——看在整天叫张燕铎哥的分儿上,就听他一次吧。
关琥弯腰进了警戒线,发现房间里除了老马外,鉴证科的人员居然也都到齐了。
“你刚走我就来了,没想到我们追得这么紧,最后还是差了一步。”老马随着关琥的视线看向死者,“他们都是我叫来的,一连出了几桩案子,局长让大家随时待命,没想到这么快又出事了。”
关琥打量现场,杂物室不大,里面随意堆放着一些不用的桌椅跟礼服裙装,看来蛇王本来是准备在这里躲避搜查的,却没想到惹来杀身之祸。
暴力凶杀导致死者坐的沙发以及周围地上溅满血迹,跟酒店发生的案件相比,这次命案更揭示了凶手的残暴——这里出入人员杂乱,没人会注意到凶手,所以他连基本的掩饰都没有。
现场有不少人,显得很拥挤,关琥环视四周,问老马:“你有没有注意到张燕铎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老马的反应是脑门上挂出大大的问号,关琥只好说:“就……那个……我哥。”
“我来时他还在现场,看到我来他就走了。”
“那时江开到了吗?”
“没有,我是第一个来的。怎么,他出事了?”
关琥想出事的应该是别人。
从时间上计算,如果张燕铎就是黑衣人,那他一定是看到警察来后,就跑去后巷想帮忙,但是发现状况特殊,他便中途转回车位换上黑衣服,刚好跟江开遇上,可为什么他要那样交代江开?
鉴证工作很快就告一段落,关琥还没拍完现场照片,舒清滟就已经起身,做了结束的手势。她的手里毫无意外地拿着盛有带血短剑的证物袋,关琥叹道:“看来是同一人了。”
“也许我该感谢凶手,他的杀人手法大同小异,大大地提高了我的办事效率。”
关琥回头看门口,还好有警察阻拦,记者们无法靠近现场,否则这位女法医的话被外人听到,可不太妙。
“哪里大同小异了?”他观察着死者的状态,问。
蛇王的嘴里没有塞东西,他遇害前只穿了件衬衫,衬衫扣子扯开了,露出不符合年龄的精壮胸肌,但胸口以下被划开……双手搭在沙发扶手上,脑袋向前半垂,像是在休憩的模样,看似完全没有被刺中后的痛苦反应。
跟之前两名受害者相比,蛇王的身材又高又壮,虽然上了年纪,但是从体格来看,他是最具有反抗能力的人,但事实上,他几乎没做挣扎,似乎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被干掉了。
看来这就是舒清滟所说的大同小异的地方了。
“具体情况我要等尸检后才能汇报,不过凶手是同一人应该没错,”舒清滟说,“他杀得越来越习惯了,让我担心很快就会有第四个受害者。”
关琥想起了许善陵,如果几个死者之间有什么共同秘密的话,下一个说不定就会是许善陵。
“以蛇王混黑道的警觉跟反应能力,为什么完全没有反抗?”他低声自问。
“有两个原因,跟他在一起的是他熟悉的人,或是他不会有防备的人。”舒清滟分析道。
这一点关琥也想到了,正因为想到,所以更觉懊悔。从现场状况来看,自己进俱乐部的时候,蛇王还是活着的,就是在那几分钟里,这个黑道老大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被害了。也许有人借帮他逃走或是其他什么理由,将他带到这个房间,然后出其不意地杀了他。
关琥走出杂物室,外面聚集的人更多了,加上一群打扮花哨的陪酒小姐,整个空间都处于极度嘈杂的状态中。警员们在极力维护现场,阻止记者的涌入,那几个被他派去后巷帮忙的人也在。
看到他,一名警员过来将手铐还给他,说后巷里没人,只有这个手铐放在路边,他们就拿回来了。
关琥问了位置,正是自己走时放手铐的地方,看来人家根本没理会他的拜托,打完架就走人了。他道了谢,挤出人群,来到后面的小巷里。前后才不过半个小时,曾充斥在后巷里的杀气就被冷雨冲得干干净净,四下冷寂,除了一些凌乱的杂物证明这里曾有过一场恶斗外,什么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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