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

就是嘛,看变化多大,最贱的余罪升职居然最快,最穷的穷屌一转身成了华丽丽的土豪了。就连在座的同学也明显看出变化来了,过得舒心烦心,过得如意还是不如意,从脸上差不多就看个一目了然。

现实中究竟能发展成什么样子,很大程度上不取决于你的个人能力。另一桌虽然风头不盛,可同样惹眼,武建宁、尹波、解冰、欧阳擎天、李正宏,和队长指导员一桌,很客气地祝福着新人,那氛围,明显和这里是两个世界啊。

“再来一箱,谁陪我喝?”熊剑飞嚷着。

我我我……一桌子一个没落下,小杯换大碗,苦乐年华,全在碗里了。

喝吧,再也不用像当年一样,偷喝个酒还得关在宿舍防备着检查。不过味道似乎比当年榨菜就着二锅头的味道差了点,明明是珍馐佳酿,却多了股苦涩的味道。

喝吧,指导员发现这一桌子快失控了,一个酒令能下半瓶酒,他示意着邵万戈,邵万戈摇摇头,没让他去干涉。刑警极度压抑的生活,除了酒,他也再找不出一个更好的发泄途径,后来连他也加入到了其中,大碗喝着,和在座的称兄道弟。

喝吧,一箱空瓶,又来一箱。宾客群里有人注意到了,暗暗咋舌,这一桌子,可都是斤把的酒量啊,喝了一箱多了,愣是没倒一个。

最先倒下的反而是酒量不错的熊剑飞,被抬走了;接着被喝吓跑的是王林、郑忠亮、董韶军几个人酒量不怎么样的;喝到将散的时候,桌子上已经没几个人,退场的基本就不省人事了,邵万戈数了数脑袋,余罪、鼠标、李二冬、孙羿、吴光宇……数来数去,他笑道:“没喝倒的都有种,不过都不是什么好种啊,哈哈……来来,余罪,咱哥俩碰一个,我可告诉你啊,我朝支队、朝省总队要你要了不止一回。你还给我摆架子,不来我们二队。”

“这能赖我吗,你问问在座的,我们哪个能当了自己的家?”余罪可没愧意了,大舌头直嚷着,“你是队长,你得多来两杯,有这样吓唬我们下面人的吗?”

“好,来,今天高兴,大家都喝挺了,就有恐怖分子也不管㞗他。”邵万戈酒意盎然,看得出来也是心里有事。

“快,敬队长。”余罪使着眼色,众人可不客气了,划拳、挥手腕、猜骰子,同仇敌忾,三圈下来,多灌了邵万戈一大瓶。不过结果是,碰杯的李二冬不胜酒力,“扑通”一声,趴到邵万戈怀里站不直了。

“哈哈……小兔崽子,想灌我,你还得练几年……拖下去。”邵万戈玩得兴起,抱着李二冬,一挥手,周文涓和没喝多少的董韶军赶紧扮演着服务生的角色,搀着李二冬回房间了。

今天算是见识到真正的酒中猛将了,余下的谁也不服气,不过结果是一个一个被周文涓和董韶军搀回了房间。好容易坚持到只剩三个人,鼠标早眼直舌头大了,愕然地看着满场已经没人了,邵万戈又开一瓶,惊得他倒吸凉气,恐惧道:“邵……邵队,您这才是真牲口啊,这……这……这喝多少啦……”

“不多,再来最后一瓶。喝!”邵万戈倒了半碗,往鼠标面前一放,不用喝了,鼠标吓得一呃,喉咙里酒上来了,然后很自觉地钻到桌子底了。这是投降的标志,钻进去认,就没人找你拼了。

撂到还剩最后一个,邵万戈举着碗,和余罪一饮而尽。他放下碗重重一顿,两眼炯炯有神,表情虎虎生威。这酒啊,催出一个人的胆气来了,反观余罪就差远了,紧张而惶恐,猥琐而忐忑。

“你输了。”邵万戈道。

“我还没倒。”余罪不服气了。

“从上场你就输了,以为我看不出你小子耍小动作啊?赢的信心都没有,你永远赢不了。”他扔下酒碗,站起身来,站得笔直,一步一步,像操场上的正步,出了门厅。

人一走,余罪一躬身子,赶紧从裤腰里掏餐巾纸,哎呀,往裤裆里流了这么多,愣是喝不过邵万戈。他提着裤子,往卫生间的方向走着,饶有偷奸耍滑,也喝得晕三倒四了。在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稍一迎风,一阵头昏目眩,扶着墙都分不清方向了。

“先生、先生,您住哪个房间?”服务员来搀人了。

余罪迷迷糊糊,乱掏着房卡,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他嘟囔着:“1218……房……房卡……”

呃,一口吐得服务员赶紧不迭地躲避,他又钻回卫生间了。又过一会儿出来了,拽着服务员,要回房间,找不着路。今天被抬走的不少,来了几个保安,架着余罪,送上楼了。

电梯再下来的时候,周文涓和董韶军奔出餐厅已经空无一人了,两人拨着电话,别说余罪,连队长也找不着了。

此时已经晚九点了,今天酒店是包场,喝倒的不在少数,清洁工、服务生从走廊、卫生间里捡到的手机、房卡、钱包、证件都已经有十来个了。有些醉鬼根本找不回房间,还有的已经躺下了,穿个衩裤又跑出来了,惊得酒店如临大敌,步话响着领班的通知:有醉酒的客人一定送回房间,看好楼层,千万别让他们出来。

哪层都有醉倒的,保安架着已经开始打呼噜的这位到了楼层,服务生迎上来问房间号,保安道:“1218号。”到了房门口,保安直拍着余罪的脸蛋,“哎,醒醒……进屋睡去……醒醒……”

哦……哦……呃……呃……余罪醒了,又开始呃了,服务生用管理卡刷开房门,扔下人,飞也似的跑了。

门关时,余罪腿一软,爬着摸到了卫生间,“呃呃”吐了半天,万分难受地爬出来,糊里糊涂摸着床,艰难地爬到床上,呼呼大睡了。

又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嘀嘀”门响,又一个醉态可掬的回来了。沿袭着同样的动作,趴在马桶上吐了半天,然后晕三倒四摸着床,爬上去,心安地睡下了……

余罪做了一个梦,一个长长的梦……

他梦见了自己在婚姻的殿堂,面对一袭雪白婚纱的新娘。傻笑……傻笑……傻笑着要去牵住新娘,新娘是林宇婧?好像是……也不是,当他牵住的时候,却发现是安嘉璐,安嘉璐娇羞地低着头,伸手纤纤,任凭他把戒指戴在了手上。

不对,不对……新娘错了,我的林姐姐呢?他嘶声喊着,然后看到了安嘉璐愠怒地拂袖而去。

一下子他又急了,追着安嘉璐,在春暖花开的花丛中,雪白的裙纱像蝶儿一样轻舞。他终于揪到裙纱,把梦寐以求的安安强行抱在怀里。她生气的样子好娇羞,她拍打的样子好撩人,然后在那样的春和日丽的日子,他春心大动,抱着安嘉璐,用唇解开了她雪白的纱裙。

不对,安嘉璐又生气了,在扭动着身躯,就是不让他靠近。他强抱着,他强吻着,然后安嘉璐生气了。他回头才发现,林宇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他们的身后。一时间,余罪觉得好尴尬,又奔上去,和林宇婧解释着,为什么你一直不回来,为什么你一直不回来……林宇婧似乎理解了他的苦衷,原谅了他。余罪很兴奋,抱着林宇婧飞快地转了一圈,然后奇怪地问,为什么她也穿着婚纱。

林宇婧同样的娇羞,说嫁给你了,当然要穿婚纱。

哦,还有一个,安嘉璐像小鹿一样,和林宇婧站在一起,直斥他傻瓜,我们都嫁给你了,当然穿婚纱。

余罪乐得呀,一条胳膊抱一个,他发现自己力大无比,抱着两个美女居然飞奔着……飞奔回了老家,兴冲冲地告诉老爸:“爸,我弄回俩媳妇来。”

老爸也乐歪嘴了,直说:“我儿子有能耐啊。”

于是就在老家来了场大操大办,那风光真不亚于什么土豪的婚礼,他喝呀喝呀,喝得很幸福地在两个新娘的搀扶下进了洞房……

那是多么幸福的生活啊,终于变成了现实,而且漫长得只有开始,似乎没有结束……

“呃……”余罪耸了耸肩膀,宿醉的眼睛慢慢睁开了,出了一身虚汗,用了很长时间才从梦境回到现实中来。蒙眬中,看到了窗外天光已经透亮。又用了很长时间才想起来,自己是在晋中市,在张猛的婚宴上喝多了。

可梦境好真实,几个妞在脑子里来回盘旋,他也彷徨了。

升迁有喜

过了众屌哀号的光棍节,过了购物哄抢的平安夜,过了不伦不类的圣诞节,眼看着一年又要结束了。

治安的形势每到这个时候就愈发严峻。年底了,讨薪的遍地可见,不是欠债的揍了讨薪的,就是讨薪讨到跳楼放火的;返乡的人满为患,不是没回家的路费,就是被偷了东西,或者冲动造成了群殴。流动人口的猛增,带来了盗窃、抢夺、抢劫案件的激增。可恰恰这个时候,又是每年追逃、清网的关键时间,全市的警力又像往年一样,越来越显得捉襟见肘。

12月26日,全市接到报警113例,处理64例,治安类71例,刑事类27例,其他类15例。

12月28日,全市接到报警129例,刑事类33例……

12月30日,全市接到报警165例,刑事类46例……

许平秋在办公室吸溜着嘴唇,抚着下巴,今年春节比往年早,案件的上升趋势来得也快。从支队、各刑警大队反馈回来的信息,严峻的形势可见一斑。

当刑警难啊,特别是这种年节,要比平时忙碌一倍不止。从省厅到基层,二十四小时轮班,领导带班,不但要严防死守,防止群体事件和恶性案件的发生,而且还要打击刑事案件的上升势头,每年都是一个新考验哪。

电话响时,他下意识地拿了起来:“喂,我许平秋。”

“老许,你在不在办公室?我得给你说个事。”万政委的声音。

“什么事不能电话上讲啊?”许平秋讶异道,万瑞升这个老搭档他太了解了,一用这种口吻,肯定不是好事。

“还不是咱们那个支援组,你等会儿,我马上就到厅里了。”万政委道。

“那好,我也有事找你商量。”

放下电话,许平秋脸上露出略显无奈的表情。支援组一般没事,如果有事,肯定又是余罪和鼠标的事。去晋中参加婚宴,结果支援组和重案队亲密联合,居然把当地一个知名企业家的家属痛殴了一顿,要不是当地公安局长出面调解,还指不定要出什么事。之后也没见有什么好事,那俩在刑侦总队上蹿下跳,不知道怎么整的,把刑侦总队,还有隔着十几公里外的特警总队,加上周边不少刑警大队、后勤全部收买了,粮油福利生意做得颇是红火,万政委不止一次敲打了。

可许平秋了解,余罪和鼠标这俩货色要想干的事,总能想出一千种办法来实施。这段时间没有什么大案要案,普通的支援案件那几个高智商的支援队员完全可以胜任,于是就成就了这俩懒汉混得风生水起。

似乎应该动动这两人了,许平秋如是想着。他翻着全市警力配备的表格,对比着草拟的两节刑事案件攻坚计划,一个设想慢慢有个轮廓出来了。

敲门声起,他应了声,万瑞升政委急匆匆走进来,许平秋先发制人了:“老万,你当了十几年政委,几个刺头也捋不顺,至于天天来我这儿告状吗?”

“你的人,我不找你找谁?除了你还可能镇住他们,其他人不行啊。”万政委道。

“那说吧,又出什么事了?”许平秋撂下笔,好奇道。

“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说出来得笑掉人家大牙啊。”万瑞升这苦水倒的,细细听来,敢情又是余罪和鼠标。这两人在总队终于找到商机了,秋训冬训认识了不少各队刑警,然后训练一结束,哥长弟短就扯上生意了。不但把米面粮油生意做到了刑警,现在又跨警种拓展市场了,今天交警总队几个熟人见面都问:“咦,你们刑侦总队下属还有三产?怎么下面联系年节福利的,好像是你们的人。”

万政委这老脸没地儿搁了,许平秋听得仰头大笑,笑得不可自制。自从知道坞城路那拨反扒警退役做粮油生意时,对这个事他一直睁只眼闭只眼,可没想到转眼间,这家伙雪球滚大发了。万瑞升一看许平秋这样子,他估摸着又白说了,提醒道:“许处啊,可别怪我没提醒啊,这样发展下去可不是回事,不但他们俩,总队对整个支援组都多少有点微词了。”

“哦,说来听听。”许平秋上心了,收敛着形色。数月来,这颗耀眼的警星因为没有案子,正在变得暗淡。

“很简单嘛,咱们花这么大的力气培训,配这么昂贵的装备,所有政策都向他们倾斜。可除了建队时候那个出色表现,这之后啊,就不像话了,没有大案子压着,迟到的、早退的,做生意的,什么样子的都有……对了,那个李玫,把原信息中心一帮子女警请到总队搞联欢,哎哟,搞得那帮子光棍都没心上班啦……这么下去,得养出一帮骄兵来。”万政委道,脸色很凛然,虽然有点小题大做,可也绝对不是无事生非。

这似乎也正契合了许平秋的想法,他刚要说话,万政委又补充了一句:“真不行让他们单独建制啊。”

“那绝对不行,这么高的经费配给,用不了半年,真养出一帮老爷兵来。”许平秋摇摇头,征询道,“老万,你有什么想法?”

“我的想法是这样,打击高智商犯罪这个思路没错,但打击高智商犯罪的警察,不应该就高人一等。我警吃苦耐劳是个优良传统,这传统不能丢,一个思想品质没有纯度的警察,他的行为和认识就不会达到一个高度,也不会是一个好警察,身上有毛病正常,可是毛病不改改,迟早要酿成大错……曹亚杰的事就是先例啊,因公肥私,搞上一大宗财产,最终差点引祸上身……所以我的意思是,把他们放下去。”万政委道。

“怎么放?”许平秋问,似乎很上心。

“闲时为兵,战时为将……让他们多接触一下基层工作,我不否认你挑的这些人,在对付稀奇古怪的案子上有一套,可普通刑事案件,我想他们未必能比一个基层刑警做得更好。把他们放下去,既是一个交流,也是一个学习的过程。将来万一有发案,再站到一起,我想又会是一个全新的高度吧?”万瑞升政委道,这个想法看来思谋良久了。

“有道理。”许平秋想了想,慢慢道。他拿着自己刚草拟的一个计划递过去说,“那政委同志,你看看我这个想法,给点意见。”

“什么?!”万瑞升政委接到手里,草草一览,笑了,“哟,敢情是想一块了?”

“差不多,不过我想这个盘子更大一点,今年换个思路,从总队长开始,责任包片;各部室以及支队中层管理人,下队蹲点。你看这几个的案情汇报,今年的案发势头来势汹涌啊。包片、下队蹲点的,和基层刑警同吃同住,年后考核,这个标准提高到百分之五十。争取在两节前后,从上到下,齐心合力,防控破一体,还全市一个和谐节日。”许平秋大开大合,挥手道。

“好,我没意见,这种时候就应该一切向一线倾斜,不能搞前方吃紧、后方紧吃,咱们刑事机关要是也人浮于事,那就危险了。”万政委脸上见喜了,没想到会这么容易。说到这儿,又到要点上了,他问着许平秋道:“那你这几个金豆豆,准备撒在那儿?”

“这个我咨询过史清淮,曹亚杰安排到各中队的技侦轮训上,他对监控器材使用是行家。李玫呢,到支队,大信息平台应用,案件研判,应该让更多的基层刑警掌握……俞峰留在总队吧。两个实习生让他们下基层的带带。嗯,余罪……严德标……哎,老万,你说这俩兔崽子我怎么安排?”许平秋牙疼道。

不但不好用,而且不好安排,万瑞升一愣眼道:“我要有主意,还找你告状?不过我提醒一句啊,这一对坏种你得拆开,要凑一块,不搅点事他们就不舒服。”

“年轻嘛,谁也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要不这样,开个党组会,下面有些队长也该动动了。这余罪呀,也应该扣个帽子了,否则功高无赏,久则生嫌哪……当个刑警队长怎么样?”许平秋笑着征询道。

“耶?”万瑞升吓了一跳,直接跳到基层当队长,那这提拔的速度有点出乎意料了,他警示着,“您可想清楚,他一个人,那是匪一个,要真当个队长,得给您匪一窝。”

“一个人性子野,不等于当了领导还野。人啊,总得有点责任感,有责任感这事才能上心……到庄子河刑警队怎么样?郊区,人员二十几个,原队长积劳成疾做了胃切除手术,刚请辞。”许平秋道,看来已经想好给属下的位置了。

“哦,这样啊。您是担心把他留在市里给您捅娄子吧。”万瑞升笑道,直说这办法还算可行。那地方无关紧要,可试试一个队长的能力足够了,关键是离市区远一点。至于严德标,太钢矿区刑警队,挂了指导员的位置,小标副科级科员已久,这还是头回有个实职。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总队长政委达成了共识,电话通知着队里准备开个动员会,许平秋放下手头的工作,也准备会后回总队一趟了……

两节安保工作电视电话会议在刑事侦查总队召开了。

这是传达省厅的会议精神,屏幕上省厅各位大员轮番发言,交警重点在路面上,时段、路段、超速、超载、超员老一套。经警强调在节日诈骗的防范上,据说诈骗猖狂到假扮公安机关的水平了。当然,大头还在治安上,什么安全防范措施落实到街道、社区,什么严厉查处“黄赌毒”,净化社会治安环境等等,每年这些大同小异,没有什么新奇。

余罪和鼠标保持着在学校就养成的优良传统,打饭往前冲,上课开会往后靠。两人靠在角落里昏昏欲睡,这段时间几乎没有值得总队支援组插手的像样案子。两人的私活儿是无比忙碌,就连鼠标也掺和到粮油生意里了,虽然挣得不多,可这钱很踏实。

就是累得睡得也踏实,会到中途,鼾声就起来了。起初是微音像蚊蚋,后来是鸣声像蟋蟀,之后像蛤蟆,一鼓一鼓发音。余罪被惊醒时,才发现总队好多同事看着他们两人笑。史清淮回头使了个眼色,他才发现鼠标歪着头,鼻子翕合着,嘴张着流了一堆哈喇子了。

对付这事余罪有经验,不能惊吓,一吓起来他乱嚷,余罪慢慢伸手,到脸前时,蓦地捏鼻子捂嘴,把鼠标闹醒。

鼠标挣扎着刚要骂人,一看这场景省得了,赶紧地抹抹嘴巴,坐好,坐下没听几句,靠着余罪又点瞌睡了。

李玫瞅着别人不注意,悄悄从后排绕着坐到两人身边了,拍拍鼠标,给了个刺激:“标啊,我听说要提拔你了?”

“啊?是不是啊。”鼠标蒙眬的眼睁圆了,一下子清醒了。

“不光你,还有余罪。”李玫道。

“提拔他?组织真是瞎了眼了,我不屑与这种人为伍啊。”鼠标指着余罪轻声道。

“是不是啊,那我给你的钱不用结了啊。”余罪贱笑道。

“你敢,我给你推销了一千两百三十七袋大米了,少一毛钱提成我跟你急,就靠这俩钱过年呢。”鼠标严肃道,亲兄弟明算账了。

“瞧你俩这德性,组织上真是瞎了一对眼了。”李玫气着了,不理他们了。要走时鼠标把肥姐拽下了,直问着究竟怎么回事。李玫也是道听途说,中午开了个短会,吃饭时候有人嘀咕她听了两句,好像是把管理层和支援组全部下放,下放没意见,不过似乎下放没提拔的就有意见了。

“余儿,这是什么个情况?”鼠标对警务升迁,有点不懂了。

“赶到基层干活呗,还能有什么。年节警力紧张,能看着咱们这么消停啊。”余罪道,这个消息对于他还相当震惊的,真是提拔个刑警队长,似乎也不错啊,就是不知道活儿重不重。

“完啦,又过不好年了,每年过年都累得跟孙子样……哎,肥姐,你们呢?”鼠标问着。

“我下支队,亚杰到各中队轮训,俞峰守家里。”李玫道,有点不舍地看看这个环境,小声问着,“标啊,是不是总队嫌弃咱们不要咱们了?”

鼠标一看肥姐这失落的表情,他吧唧嘴了,小声道:“绝对不是这个意思,知道为什么吗?能跑,又能不吃草的马儿才是好马。咱们支援组花费这么大,总队估计得让咱们体现出价值来啊……这就像做生意,投入越大,期待的回报越高。”

“没那么严重,两节那儿也是警力奇缺,咱们充数去了……妈的,我开始怀念在羊头崖乡派出所的生活,过年能休息一个月没事。”余罪神往地说。

“哎,不对呀,这给了职务把咱们赶队里,是不要咱们俩了?”鼠标想起来愕然了,然后心虚地问着余罪,“余儿,我觉得有可能打发咱们俩,这段时间咱们生意做得影响不好。而且这一组里,就咱俩学历最低。”

“狗屁,关做生意什么事。咱们就联系联系,又没有亲自干,比市场价还优惠呢。”余罪道。也有点心虚,真要是挂个职晾一边去,他害怕自己又想支援组这个优渥的环境。

“反正让人好伤心,还不到一年嘛,为什么要把大家拆开?”李玫有点难受道。

“这是让你们下去开枝散叶,就像生娃娃一样,多生几个像你一样的,将来操作水平就都提高了。”鼠标道。回头看时,李玫生气了,挥着大胖拳头,“咚咚咚”捶了鼠标数拳,咬牙切齿道:“姐是独身主义者,你少恶心我。”气咻咻地走了。鼠标和余罪两人,相视没节操地贱笑了,肥姐这想不独身都难哪。

玩笑可以没有底线,可彼此间感情的刻度线可是高了不少。余罪看着认真听讲的俞峰、做笔记的曹亚杰,还有那两个孜孜求学的实习生,明显地感觉到彼此的差异还是相当大的。他还真有点怀疑,自己和鼠标这一对伪劣产品,有给清除出支援队伍的可能。

一怀疑就心虚,一心虚就忐忑,一忐忑就担心,可你担心的偏偏还就来得很快。散会后主持会议的史清淮把几人都留下了,大致说了下两节将近、治安防控的严峻形势。然后话锋一转,又说今天总队的安排,机关管理和支队领导人员全部包片、蹲点、进队,领导都带头了,咱们支援组当然不能旁视。

再然后,就把安排排出来了,李玫、俞峰、曹亚杰归属已定,这号技术人才到哪儿都是金豆豆,各单位巴不得抢这么个熟手减轻监控压力呢。实习生张薇薇跟着李玫走。

独独把余罪、鼠标还有一个实习生沈泽给放下了。

“你们三位稍等,总队有一项任命,今天就下来,会后万政委和总队长亲自来宣布。”史清淮道。看来提拔一事,不是空穴来风了。到哪个大队当个队长,还不就总队长一句话,上会讨论,形式而已。

等待的时间不长,余罪和鼠标的心理素质尚可,小实习生有点坐不住了。千辛万苦才熬到进总队实习,这一竿子捅下去,说不定就要痛苦地扎根基层了。可这场合他又不敢吭声,只是有点羡慕地看着张薇薇和技术狂人一组,那用不了几年,就能在警中有一席之地了。

听到脚步声时,副组长余罪一抬手:“起立。”

起码的尊敬还是要有的,进得门来的是多日未见的许处长、万政委,许平秋匆匆而来,并不准备多坐。他站着看过一圈,频频点头,满口不错,不过那笑眯眯的样子,让深谙这货行事作风的余罪提高警觉了。

“同志们,史副政委大致安排了。对于这次安排,我希望大家不要有意见,千年古木缘根深,万丈高楼平地起。基础首先得打好,在座的各位是我们总队遴选出的精英人物,通过这次年节大联动,我希望你们啊,好好接接地气,以备将来更好地和基层协作,打击一切违法犯罪行为……好,以下我宣布两项任命。”许平秋道。一伸手,万政委递来文件纸,他准备念时,一眼看着余罪,又放下了。

余罪的眼珠子是斜着看他的,说不出的贼。许平秋换了副口吻问着:“小余啊,在这个文件未成文之前,还有回旋余地,我可以告诉你,准备放你下去当刑警队长,带领一个大队。时间呢,不会很长,如果有突发案情,可能随时把你们这些人全部抽调回来……你想去吗?”

这又是放个潘多拉魔盒子,让你好奇,让你心动,可你无法预知结果如何。余罪一揣度,宁为鸡头,不当牛尾,他一挺身道:“愿意去。”

“当队长还是有好处的,想旷工不用请假了……啊。”许平秋笑道。惹得众人哄笑一堂,余罪讪讪摸着后脑勺,许平秋又问严德标道:“德标,你到刑警队,当个指导员怎么样?矿区。”

“哎哟……叔啊,谢谢你。”鼠标激动地鞠了一躬,惹得众人又是笑个不停。

“别客气,任上要犯了错误,小心回不了城里啊……余罪你也是。沈泽对吧?沈泽啊,我准备让你跟着他们俩,你挑一个师父吧。”许平秋道,回头看那个小实习生。

哎哟,这可难了,沈泽平时都不大和这两个人来往,一个警官大学的高材生,和这两个痞警油条明显不是一路啊,他为难了。

许平秋笑着上前,给他整整警容,出声问着:“我问你,作为刑警,最有效的审讯方式是什么?”

“证据有力,依法讯问,以理服人。”沈泽挺着胸膛道。

“错。”许平秋一挥手否定了,拍拍他的肩膀道,“两节下基层吧,找到这个问题的正确答案,你差不多就毕业了。他们俩,你随便选,两个队你可以随便去,不过年后,我会亲自询问正确答案的。有问题吗?”

“报告总队长,没有。”沈泽敬礼道。

“好,下面我宣布,任命余罪同志为庄子河刑警队队长。任命严德标同志为太钢矿区刑警队指导员。以上同志,务于一月一日前到新的岗位报到上班,散会。”

许平秋沉声念了句,直接把两份红头文件给了两人,背着手,带着一正一副两位政委大踏步走了。

警营从来就是这么直接,职务可以扔给你,干得好上得快,干不好下课更快。

两人拿着红头文件,鼠标倒是得意了,矿区对他来说,绝对是个好地方。余罪傻眼了,瞅了半天文件问着李玫:“肥姐,庄子河在哪儿呢?”

“靠近天龙山,最北边。”李玫同情道。

“哎哟,这是嫌我搅事,又把我赶乡下了。”余罪有点失落,给了大桃子就罢了,要是拣个带疤的就膈应人了。

“市郊,比羊头崖近多了,好歹是队长呢,都没带副字……同喜同喜。”鼠标乐滋滋拿着文件,和余罪拥抱,被余罪推过一边了。回头他问沈泽:“小沈,要不你跟我,庄子河可是市郊,棚户区。”

“那严师父,刚才总队长那问题的正确答案是什么?”沈泽好奇地问。

“嘿嘿嘿,”鼠标嘚瑟了,笑着像总队长一样拍拍小警的肩膀道,“这个呀,不亲身经历,你自己都不会相信正确答案。得了,跟我走吧,好歹有个认识说话的。”

“那……那行吧。”沈泽只得勉为其难了。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在警营从来都是聚散无常,大家当天吃了一顿散伙饭就算了了。次日清晨,余罪打起了铺盖卷,先到支队报到,拿着调令,由支队长和政委陪同着到新的岗位报到上班去了。

生活就是这样,起起伏伏中一直向前继续着,谁也不知道下一站,会是人生中的一个驿站,还是会成为终点站。余罪也不知道,这不是他的选择,也由不得他自己选择。作为千千万万警察中的一员,你能选择的只有两种生活,要么默默无闻,被永远淹没,要么立在潮头,成为最绚烂的一朵浪花,但最终,仍然会被淹没……

天差地别

狭窄,低矮,标着审1、审2、审3……一直到审10的审讯室里,隐约的叱喝、叫骂、求饶、讯问和外面新年的鞭炮声相映成趣。偶尔一间审讯室门开了,先出来的是满眼熬得血红的刑警,叱喝一声,跟出来了熬得或垂头丧气、或仍在顽抗的嫌疑人。

警匪对抗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年节尤甚。

“吧嗒。”审10的门开,沈泽拿着记录本,和一个小警出来了。一个人揉着眼睛,一个人打着哈欠在嚷着嫌疑人。矿区刑警队在钢材仓库埋伏了三天,终于网到了一伙偷钢材的盗窃嫌疑人。抓了七个,一夜突审,满院子警车进进出出,正根据新线索不断地网捕着漏网的贼。

不一定都有收获,沈泽和另一位刑警审的案子就是如此。

嫌疑人马迪,90后,刚十九岁,戴着手铐出来时怯生生的,两眼还挂着泪花。在审讯室里一遍一遍哀求着警察叔叔,我是第一次跟着老乡偷东西,想整俩钱回家过年,真是第一次,我再也不敢了……那凄楚的样子配上一个营养不良的身子骨,再加上一张像未成年的脸,就算铁石心肠,也要有恻隐之意啊。

何况,抓捕的时候就被揍了个灰头土脸,现在看着还惨兮兮的。沈泽对这种事相当反感,不过人微言轻,他知道就算说出来也只能惹人笑话。

出了甬道,刑警队的临时滞留区,已经人满为患了,格子间里都关满了,平时是边审边移交,可年节根本赶不上。不是审得拖时了,就是旧人未审,新人又来,甚至连移交看守所的警力都抽不出来。把人带到了墙边,那位刑警随手把铐子铐在暖气管子上,这时候,严指导员掀着厚厚的门帘进来了。

“指导员。”小警敬了个礼。夏少华,警校还是严德标的高一届学员。

“甭客气。”鼠标笑道,问着沈泽,“感觉怎么样?”

“三班倒,生物钟早乱了,没感觉了。”沈泽笑道,基层刑警最大的特点他感觉到了,就是不正常。什么也不正常,睡觉、吃饭、说话、上班都不正常,时间长了,人显得也不正常了,哪个出来都是横眉瞪眼,像要跟你打一架似的。

“习惯就好。”严德标笑道,他是另类。

绝对是个另类,在矿区刑警们看来,这位上面空降的指导员,肯定是镀一层金,用不了多久时间就走的。队长高义勇还专门安排了:“手脚都注意啊,大过年的,别整出事来。”

“对了,得注意点,”夏少华扯着嗓子喊了句,“嗨,指导员来慰问大家了,都停下。”

奇了,不管是叫嚣的、拍桌子的,还是叱骂的、嚷叫的,声音全失。各审讯室门里挨个出来了一个又一个两眼血红、样子狼狈的刑警,整着警容,向年后刚来上班的严指导员敬礼,齐齐问好。

“惭愧啊,我这两天在家陪媳妇了,辛苦各位了啊。”严德标的虚荣被满足得爆棚了,难得地谦虚了一句。这一谦虚啊,不知道哪个小警鼻子哼了哼,有点不屑。哟,不对了,说这个不是拉仇恨嘛。

鼠标一住口,他马上发现,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大部分刑警,都用一种不屑的眼光看着他。

坏了,标哥把媳妇给整的过年行头都穿上了,一身皮衣敞着怀,腆着肚子,头发梳得锃亮,这哪是刑警,简直是街上的小混混嘛。

沈泽也发现了,两个人看来短时间融入这个环境,可能性已经不大了。正思忖着,和沈泽搭伴的夏少华出声尴尬地说:“兄弟们欢迎指导员给咱们讲几句。”

“啪……啪……”两声孤零零的掌声,就夏少华一个在鼓,还是倒彩。

冷场了。哎哟,把标哥给气得啊,我是什么人,粤东的、深港的大案老子也参过战,屁大点的刑警队,还把老子当菜鸟了。他心里一气,脸一拉,不客气了,直指摘着道:“讲两句是必需的,你们工作效率太低,哪有这么熬的,总有一天啊,有限的精力得被这无限的嫌疑人给熬干了……而且啊,审讯太低级、太落后。”

一训,一骂,把几位刑警气得就要发作了,兄弟们苦得累得熬得都不吭声,你个外人头天来就叫嚣,何况一看样子,就是没下过基层的菜鸟。到了基层一天抓多少嫌疑人,都是些要不偷狗摸狗,要不打得头破血流的烂事,还指望用什么侦破手段?这上面人真是不懂下面人的苦啊。

一个要发作的被拉住了,鼠标也在找着时机,一看沈泽,问着:“审下来了吗?”

“没有,他就偷了一次,应该是从犯。”沈泽道。

“人呢?”

“那儿。”

在鼠标的身后,暖器管子上,怯生生地一看鼠标满身淫威的样子,又赶紧低下头了。

一眼间,闪烁的眼光让鼠标隐约地抓到什么东西,那不是凄苦、不是委屈、不是痛悔……还能有什么?阎王爷老婆怀孕了,明显心有鬼胎呀。

“解过来。”鼠标招着叫审讯的刑警们都过来,站一排,他开始说了,“你们是挑大梁的没错,可我们总队出来的,也不是吃干饭的,别以为说你们低级,你们就有逆反情绪。排好队,看我们总队的工作方式。”

众刑警谁不会那两下子呀,这些屡教不改的盗窃嫌疑人,哪个不是满身贼性,你抓一次能认一次就不错了,不上点手段还想审下来,做梦吧。何况看这个,不太像个老贼,年纪不大。

“站好……蹲个马步看看,哎,就这样……蹲下点……有研究资料表明,蹲马步好的人,一般比较实诚,不说瞎话……”鼠标拉着嫌疑人,示意着马步,蹲好,背对着刑警那一队,正好挡着滞留间的视线,那人还比较老实,蹲住了。

“叫啥?”

“马迪。”

“多大了?”

“十九。”

“哪儿人?”

“徽县。”

“来五原几年了?”

“五年了。”

“一直干啥呢。”

“工地上的小工。”

“噢……”

鼠标拉着手铐,看看这货年纪不大,可手节粗大,手上满是茧子。又拉开他衣服,一看膀子,也是厚厚磨了一层,和其他地方的皮肤不一样……没错,这是个长年干重活的人。

一分钟过去了,鼠标围着他身前身后,看了三圈。

两分钟过去了,鼠标还在看他,仿佛未找到的销赃地,就藏在他身上似的。

四分钟过去了,那人还稳稳地站着。鼠标笑了,直问道:“说说,昨天怎么偷东西的?”

“我老乡叫我帮忙干点活,我就去了……晚上八点多一块喝酒,到十一点多,他带了个车……”

嫌疑人怯生生地说着,众刑警只见这位指导员像是聆听,背着手,慢慢地转到了刑警的眼前,嫌疑人的身后。蓦地,飞起一脚,直朝嫌疑人的臀下踹去。

这胖子一脚下去还了得?

嫌疑人一骨碌滚到桌子底下,直嚷嚷着:“别踢,我说,我说……”

鼠标龇牙奸笑着,示意他起来。

这货爬起来重新蹲好马步,可怜兮兮地看着鼠标,不吭声了。

鼠标却是一点怜悯也无,他横眉瞪眼,伸手端端嫌疑人下巴道:“小子哎,别跟我装,要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拿,当贼还真不合格。能蹲五分钟马步,大部分普通人都做不了,你要不是个老贼,剜了我这两眼……站好,蹲好……不怕你嘴犟,你有贼招我们也有绝招,我要是一脚下去,能稳踢在你蛋蛋和菊花中间,那是人体禁区,轻点痛彻心扉,重点断子绝孙,再重点就是终身阳痿了……准备好,你要是不想告诉我们究竟销赃地在哪儿,那咱们就练练……怎么样?想说还是想挨踢呀?”

鼠标的贱相,嫌疑人的惧相,交锋时,明显贱胜一筹。那嫌疑人惧色愈多,不时地扭头往后看,鼠标一动,他就动,紧张得额头开始冒汗了,不过还是咬着牙,不愿把实底交出来。

“啊哦。”鼠标没来由地吼了声。

那嫌疑人捂着裆就跳,一跳两米远。众警“噗噗”笑翻了。

“马步站不好,心里鬼不少。小子,你还要装下去啊。”鼠标不屑道。

嫌疑人被前后一折腾,真相毕露了。

那闪烁的眼神,那犹豫的表情,连沈泽也看出来,肯定不是第一次那么简单,鼠标指指站立地:“站好站好。”

站好喽,鼠标往他肩上一压,站在他面前,招呼着后面人:“轮流上,一人一脚,麻利点解决。”

这时候众刑警知道怎么配合了,脚步一动,有人嚷着我先来,那嫌疑人紧张得一收臀嚷出来了:“别踢,我说。”

“销赃地在哪儿?”

“我不知道,老五卖的。”

“偷了几回了?”

“我……”

“后面的,踢。”

“好几回好几回……”

嫌疑人一收臀部,忙不迭地、龇牙咧嘴地喷出来了。他被身后的脚步声吓了,真怕有个二哥不保的后果,就算偷到了几根钢管,还不是主犯,至于换个终身不举吗?

“沈泽……去,继续审,你得赶紧提高啊,否则跟不上大家的脚步。”鼠标训着,沈泽和夏少华却是有点糗了,解着这个差点漏掉消息的嫌疑人,重进审讯室了。

“各忙各的,有时间再交流。”鼠标一摆手,人小谱大,腆着肚子出去了。众人看到他又换了一副讨好的笑容,奔着去和队长聊上了,那谄媚的样子,哪能看得出居然是身怀绝技的人。

“这指导员真够贱啊。”有刑警哭笑不得了,队长还让大家注意,估计他都不知道指导员比他没底线多了。

“确实够贱。”众警齐齐点头,不过又都笑了,明显是都喜欢这个贱相嘛!

一号二号休息,三号标哥是头天上班,这头天和队长坐了坐,亲自沏茶倒水点烟,从队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两人已经称兄道弟了。

矿区刑警队是个大队,六十多人,即便大队也是人手不足,中午后指导员就自告奋勇,和队长一起清理积案,押解移交滞留的嫌疑人。这一天没过完,新指导员把照过面的刑警名字都记下来了。到了晚上,轮班回家的刑警刚到家,后脚指导员就来敲门,哎哟,和队长一起来,年节慰问加福利亲自送家了。

一天之内,新指导员的人气爆棚了啊……

这一天是余罪上任的第三天,上午正对着前一任队长留下的烂摊子发呆。发票、饭票、油票,各种开支票,最短的时间是两个月前,最长的有一年了,都是外出办案的刑警各种花销。金额也不大,最少几百,多则不过两千多,不过要涉及十几位外勤刑警,这个数目也不小了,有四万多。

这明明不是个大数目,可偏偏把余罪难受了两天,账上不但没钱,还倒欠着庄子河两个加油站四千多块钱的油钱。小加油站的老板风闻新队长上任,头天就来要债来了,人家那难为的表情哪,真让余罪觉得好难堪,好像自己欠人家钱了似的。

当刑警两年多了,余罪心里最清楚,这办案可都是钱堆出来的。不但刑警的吃喝拉撒要钱,有时候有些特殊的案子,打听消息,摸查线索,很多你想不到的地方都可能需要用钱开路。要是刑警手里穷成这样,正常花销都报不了,那破案率这么低,也就有最直观的解释了。

于是问题就全堆到余罪面前了,一大堆单据,让余罪愁得龇牙咧嘴。向支队反映了,支队长说了,支队要调剂各队的经费问题,不是你们缺,都缺。

所以呢,支持可以有,钱真的没有。

总队更别指望,这种小事余罪都不好意思说,那显得这队长岂不是太无能了?

思忖了两个小时,还是无计可施。这地方有点特殊,不像羊头崖乡派出所,没钱也能凑合过;更不像总队,根本不用凑合,经费从来都管够。似乎也不像反扒队,那地方好歹有任务奖励,抓个贼都算钱的。刑警处理刑事案件,除非是抓到挂牌的要犯,否则都是分内的事,有工资就不错了,还想要奖金?

余罪翻着自己辖区的行政区划和人口统计,庄子河这里原本是地道的农村,因为天龙山景区的开发和城市建设的拓展才纳入到郊区的版图。可郁闷的是,庄子河恰恰处在景区和开发区的中间,两头都没沾上好处。迄今为止的九个村,还保持着棚户的原貌,大部分都等着拆迁补偿,一跃成为城里人。

这里的刑事案件发案率并不高,不过原籍这里的嫌疑人可不少。据指导员郭延喜讲,咱们这儿的人,基本都跑到城里作案去了,主要工作,基本就是核实他们的身份。

难哪,不是一般的难哪。余罪以前的作难,都在于怎么找到嫌疑人的蛛丝马迹,可现在为难的是,怎么能找到钱的蛛丝马迹。他看了两天,每次都是掩泪回来,企业没有、工厂没有,蔬菜大棚倒是有,可种菜的没了。至于洗浴中心、ktv等等之类的消费场所就别想了,甚至连个像样的饭店都得到十公里以外,已经出了庄子河的辖区。

这地方当刑警队长,想不清廉也难哪。

在队长办一遍一遍地逡巡着,三天了仍然是计无所出。他敏感地捕捉到了,这儿的工作要上个台阶,首先就得解决经费问题,可这个最简单的事,却成了这个特殊地方最难的问题。

瞧瞧,院子里那两辆破长安警车,有一辆已经开不动了,修不起。院子的墙色斑驳,有五六年没动了。今天通知开会,陆陆续续从家里,从值班室到会议室的同志们哪,大冬天的手缩在袖子里,冻得瑟瑟发抖跑着来上班。别说车了,据说支队首先顾及市里的装备,给庄子河的警服冬装都没配全,余罪看着就心酸。

整十时,准备开会了,首次全体会议。

每逢开会都是坐在后排睡觉的余罪,第一次感觉到肩上压力剧增。而且他知道,很可能要马上面临队员们的质疑和期待,因为庄子河问题已经悬着很久了,都在咬着牙坚持着,已经快到爆发的边缘了。

可该来的,恐怕躲不过去了。办公室仅有的一位接听员方芳敲门时,余罪整了整警服,拉开门出去了,迈向了他走上队长岗位的第一步……

口出狂言

“叽喔……叽喔……叽喔……”

余罪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录制的警报车声音当铃声,听起来怪异无比。接线员小姑娘“扑哧”笑了,他一看号码赶紧对小女警道,让她叫指导员先到会场,他打个电话随后就到。

是栗雅芳的电话,余罪拿着就往楼拐角没人的地方跑,跑到角落这才接起来:“喂,您好。”

声音很轻,礼貌中带着些许的暧昧,或许还有那么点陌生,是刻意地在拉开距离带的那种陌生。

“哦,余队长啊,有时间吗?”栗雅芳的声音,揶揄的,令人遐想无边的。

余罪激灵下,直捂嘴里要流的口水,赶紧道:“我真忙,刚到庄子河上任,一大堆事。”

“吓成这样啊?我没想约你呀。只是想问你,有没有说两句话的时间。”栗雅芳的声音,蓦地变冷了。

余罪一下子又从云端被拽到谷底,他舒了口气道:“这个……可以有。”

“好吧,那你到你们大队门口等我。”栗雅芳道。

“这个,可是我马上要开会呀。”余罪有点难堪了,试图推托了。

“可是我已经看到你们大门了。”栗雅芳道,又补充着,“你要不下来,那我不打扰了。”声音渐渐变淡,好不失落。余罪一咬牙,直道:“好,我马上就下来。”

踏着老旧的水泥楼梯,三步并作两步,出了门厅就看到了一辆火红的车疾速驰来。他奔到大门口时,那车“嘎”的一声,迅速而利索地刹在门口,车窗,缓缓地、缓缓地摇下来了。

“你怎么……有心情来这么远的地方?”余罪心里稍有紧张。

“我如果说专门来找你,你会不会有成就感啊?”栗雅芳一笑,斜斜地看着余罪,余罪脸上得意之色稍甚时,她却泼凉水似的道,“不过很可惜啊,不是专程,我去晋中,路过。”

余罪笑道:“就能让你路过看,也是荣幸啊。”

“言不由衷啊,能告诉我为什么元旦约你参加舞会,都不赏光吗?”栗雅芳稍有愤意地问。那天她怕余罪尴尬,约了认识的李玫、曹亚杰,谁知道其他人都约到了,这个家伙居然爽约。

“上任头天啊,值了一晚上的班。”余罪信口扯谎了。

“哦,这样的人有前途,事业为重啊。”栗雅芳揶揄道,口气似乎有点轻蔑,就你这破地方,还叫事业。余罪淡然一笑,毕竟不是一个世界里的,恐怕彼此都理解不了对方。他笑道:“刚到这儿,情况还没熟悉,过两天估计就有清闲时间了。”

“不过过两天,我怕我就忙了……哦,对了,给你准备了一个小礼物。”栗雅芳回身拿着。

“这个……我收不合适吧。”余罪看她拿出来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一串英文,一个都不认识。

“余警官,给个面子,不喜欢等我走了再扔好吗?”栗雅芳道。

“那谢谢……这是什么?”余罪拿到手里,有点沉甸甸的。

“小礼物啊。”栗雅芳笑着面对余罪疑惑的眼神,那媚眼如灼如电,余罪不好意思地闪避着。

她看得出来,余罪绝对不是个懂得情调和调情的人。栗雅芳微微有点失落,慢踏着油门,瞥了眼道:“再见喽,看你这么忙,我就不打扰你了啊。”

“那路上慢点。”余罪招着手,慢慢地,车窗合上了,他招着手,那笑容渐渐僵在脸上,掩饰不住地有几分失落。

栗雅芳看着倒视镜里的余罪,肃穆的警服,标准的站姿,不知道什么地方透着可爱一般,让她也有点心动。蓦地,她一挂倒挡,车“嗖”地回来,吓了余罪一跳,车窗里,她眨着长长的睫毛笑着问:“我今天这身衣服你觉得怎么样?”

哎呀,忘了赞人一句了,余罪赶紧点头:“很好啊,挺漂亮。”

“哦,那我就放心了,要见的是一个帅哥,我生怕让他很失望啊。”栗雅芳一抚小心肝,那动作绝对是撩汉的标准范本,看得余罪妒意大盛,一皱眉头。栗雅芳瞬间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她得意地一拢额头的秀发问着:“怎么了?”

“不怎么,我觉得帅哥一定会失望的,你穿这么妖娆,对你印象能好吗?”余罪喷了句,醋意很盛。

“呵呵……没关系啦。”栗雅芳露齿一笑直道,“那帅哥是位小警察,品位本就不怎么高了……拜拜,有时间联系我啊。”

伴着笑声,伴着引擎声,伴着车窗里摇摇招着的手,那车这次才真的走了。余罪恍然间明白了栗雅芳的话意,却是有点讪然了,他笑了笑,没错,他好像觉得自己挺喜欢这样的交往。轻松,没有压力,隐隐间,倒觉得是自己有点装了。

揣回了礼物,没看,回身走时,却看到了二楼窗户上,排了一溜脑袋。他笑了笑没当回事,不过马上一想,又坏了,靓车美女就在刑警队门口,那不是拉仇恨嘛。

一念至此,他加快了脚步,快步向楼上走去。

“哇,奥迪tt啊,进口的得一百万啊。”

“那妞绝对也够靓啊。”

“老狗你别动心思啊,新队长是个人物,你翻翻内网,人家放市里也是侦破高手。”

“拉倒吧,还不定怎么折腾出来的,神探多了,哪个不是刑讯出来的。”

“也不能一概而论,这个人好像确实有两下子。”

“不管有几下,先把我那开支报了,好几千块呢,我跟媳妇都交代不了,天天在家被刑讯呢。”

一干糙爷们儿,间或一阵哄笑。指导员郭延喜几次想制止这不和谐的谈话内容,可他又觉得心里有点亏欠似的,默默地闭上嘴了。而且这新队长也太不注意影响,大白天在队门口和一个富家女勾勾搭搭,这明显是自降威信嘛。

“郭指导员,咱们过年福利发啥呢?别的队都发啦。”有位剃着光头、嘴唇往下耷拉、嘴巴奇大的小队员问着。

“还没定,正在研究。”郭延喜搪塞着。

“嗨,我说指导员,咱们不能这样啊,外勤补助仨月没发啦……我身上烟钱都没啦……我那……”大嘴巴刚要质问两句,门“嘭”地开了,一室皆静,余罪心情颇好,笑着说:“咦,挺热闹啊……继续……”

彼此都不太了解,大嘴巴坐下,不吭声了。余罪打量一下全场,二十七人,除了一个接线员接警,都到场了。这可是纯爷们儿的环境,烟雾腾腾、体味重重,二十几张糙爷们儿的脸,浓眉的、横肉的、一脸疙瘩的,个个眼露凶光。丝毫不用怀疑,要是统一剃个大秃瓢,那就是一屋悍匪的气势。

指导员年届五十,微微发福,坐那儿像尊弥勒佛。也就指导员还长了脸好人相,他附耳道了句,指导员开场了:“兄弟们……这是新队长上任,咱们第一次全体会议,会议的主要内容呢,就是两节的安保。下面,请咱们队长安排年前的工作。”

“啪……啪……啪……”鼓掌,郭延喜带头鼓,鼓了两声他发现冷场了,就他一个人鼓。这下把老头气着了,他敲敲桌子有点生气道:“你们这什么态度嘛,情绪归情绪,工作是工作,不要把情绪带到工作中来。你们的问题,队里不正在考虑吗,上级也很重视,否则就不会把一位年轻有为的干部派到咱们这儿来了……”

哎呀,这指导员滑得,把问题全扣新队长脑袋上了。余罪哭笑不得了,赶紧地制止,第一次准备公开发言时,结巴了。

因为满场都盯着他,几十双眼睛,虎视眈眈,那眼光中流露出来的怀疑、轻蔑,有点刺痛余罪了。

不过他抱之以理解和同情的态度,体制内的机构到了最底层,种种不如意,缺钱、缺人、缺设备,什么都缺,缺成这样还要求你保持高尚情操,讲团结、讲奉献……是人都会有怨念啊。何况每天又站到打击违法犯罪的第一线,这些人,不违法犯罪就已经很不错了。

“咳……咳……”余罪咳了两声,作为这里的最高领导,第一次发言,他选择简单而直接地说:“工作安排就不用讲了,有事办事,有案破案,和往年没什么区别……下面,大家心里有什么想法,有什么要求,直接提出来,费用报销的事暂且就不要说了,涉及十九位同志,你们单据都在我手里……从谁开始?”

这么简练倒没有想到,不像上级来安抚的领导,吹一通牛,吃一顿饭,然后拍屁股走人,再也不见人了。众队员相互看看,终于还是有人站出来了:“报告队长,我有话说。”

“不用报告,直接说。”余罪态度很严肃。站起来的一个大个子,姓苟名盛阳,队里人都叫他老狗,是个老刑警了,一打上这个标签,基本是老刺头了。

“我的要求很简单,咱们外勤补助涨不涨吧,一天不到十块钱,可也不能几个月不发呀,以后让兄弟们怎么干活啊?还有啊,别的队年终都有奖金,派出所那帮孙子,协警都有两三千,不能我们这正式刑警,反倒一毛钱见不着了吧?”苟盛阳咧着嘴发了一堆牢骚,示威似的坐下了。

警匪是冤家,干群也不是亲家,之间的矛盾从来就没有停止过,挑战领导的权威,对于底层群众,那是很露脸的。听完了,众刑警像发泄了一股怨气,似乎很爽,看余队长不悦的面孔,似乎更爽。

余罪没吭声,直道:“还有谁?”

“我。”刚才质问指导员的站起了,干巴个子,长了一张痞混的脸,有点屌,叫巴勇,队里人都叫他大嘴巴。这哥们儿一站起来就数落上来了:“报销的不说了,补助狗哥说了,我要说的啊,就是咱们兄弟们这个年可怎么过呀?去年啊,好歹还有一百块钱购物卡……今年元旦只剩五十了,五十块钱,能干什么吗?连桶地沟油也买不回来啊。”

“不是发了两箱方便面吗?”指导员插嘴道,脸色开始不好看了。

“那方便面是镇里超市积压的货,有的都长毛了。”大嘴巴火大道。台下哄笑一片,大嘴巴越说越有劲了,“我一哥们儿人家在法院,米面油加上橘子、苹果、梨,一个人的福利拉了半车;人派出所,这两天上班,每天都往回领东西……平时吧,咱们苦点累点就不说了,不能过年也这样吧,穷人都不过穷年呢……”

“大嘴巴,哪有这样朝组织伸手的?按月领工资,你是人民警察,国家还欠你的了?你还想要什么?”指导员勃然大怒,拍着桌子训巴勇了。

一训,巴勇嬉皮笑脸,一鞠躬道:“郭叔,您别生气啊,我要求不高,大过年的给兄弟们实惠点,一人发半爿猪肉得了,是不是啊,兄弟们?”

下面鼓掌的、哄笑的,不少人附和。余罪看得出来,指导员的威信也快降到冰点了,根本孚不住这帮刺儿头。他看着混乱的现场,现在心里有点明白了,八成是个没人接的烂摊子,然后把他这个没人管得了的烂人,扔这儿来了。他甚至相信,在这个地方他不会有被撤掉之虞,反正是死马当活马医。

“好,想报销的、想补助的、想奖金的,还有想半爿猪肉的……谁还有想法?”余罪欠了欠身子,此时更加淡定了。这破罐子,摔得再破也破不到哪儿去了,一个隐隐的想法在脑子里成形了。

不过他没想到,居然还有,包天乐(队里绰号包皮的),武警退役出身的,提意见了,从退役到手续捋顺正式上班那段时间的工资一直没补发;师建成(队里绰号大湿的)也有想法,他是个外勤,每次领服装都先倾向于内勤,有两季没给他发服装,警帽丢了,还得自己上街买个仿制的。因为这事在市里差点被当假警察抓了,惹得台下一阵哄笑。

这问题越聚越多,指导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这么丢面子的事,而且是在一个年纪不大的队长面前。他几次偷瞟,那小伙似乎没什么反应,反而津津有味地听着。也确实如此,余罪发现这个队里的事都透着邪性,一般到刑警队都讲案子什么的,这个队奇怪了,什么问题都有,就是案子问题没有。而且他粗略看了下,庄子河发案不多,不过案件侦破率更低,命案侦破率倒是百分之百,那是因为没有发生过命案。

那这样的话,工作的开展,还是集中在一个字上了:钱!

格调虽然低了点,不过却是实际情况。刑警工作本就特殊,加班费是不要想的,劳动法也不适合这些人,高危工作,有些险种就保险公司都不敢给你办。瞅瞅吧,满场的庄子河刑警,看五颜六色的穿着,就俩字:穷酸。再看脸上的表情,也是俩字:穷屌。

这样的境遇不可能没有怨气,余罪相比自己的经历,几乎是从天堂来的特派员。他听着众刑警的怨言,正揣度着怎么平息一下、安抚一下。一直在团队里,他这点经验还是有的,那就是人心千万不能散,一散就乱,一乱就没得可收拾了,可是这需要一个信任的基础啊。他自问自己不管是年龄还是资历,放在这群人里,肯定是被小觑的料。

会开了半个小时,大部分时间都是队员发牢骚了。偶尔余罪询问几句,看样子也没记没许诺,慢慢地让队员也兴味索然了,那么云淡风轻的样子,摆明了没有把大伙当回事嘛。

正开着会,门“嘭”地响了,接线员奔进来了,这小姑娘是刑警队唯一的女性,工作就是接警,指导员问着:“有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有案子,急案。”方芳道。指导员一挥手:“直接说,又打架了?”

“不是……庄头村昨晚发生一例恶性强奸案,女受害人刚被抢救过来,派出所转到咱们这儿了。”方芳道。

哎哟,要了亲命嘞,余罪一咬下嘴唇,苦不堪言了。这就像事赶事一样,怕出事就偏出事。

指导员一摆手,接线员退出去了。掩上门时,余罪看着端坐着,都看着自己的刑警们。这时候,进退维谷,你避无可避了。

“好,会就开到这儿,作为队长,我说两句话,”余罪一伸手指,端坐着,神情凛然,挥手间道,“第一句,除夕夜之前,所有的有关钱的遗留问题,我给你们一刀切地解决。话我撂这儿了,年前我解决不了,我自己滚蛋;可在此期间谁要调皮捣蛋,不管你多大年龄、多长资历,别怪我请你滚蛋……我的许诺就一句:面包会有的,钱会有的,半爿猪肉会有的!”

余罪匪气凛然地来了句,声音铿锵,掷地有声。

“好!痛快。”大嘴巴听队长引用自己的话,乐了,使劲地鼓掌,这一次可是实打实的,全场掌声雷鸣。发言和掌声,俱是痛快淋漓。比其他领导讲什么奉献、旗帜、标杆要痛快多了。

“第二句话,作为男人,怨言可以有,牢骚可以有,可作为警察,有一种事不能有,那就是玩忽职守。”余罪吼道,“现在,你们该干什么还不清楚?就这样坐着吗?”

“出警!”

有人喊了,全场起立,声响人动。老苟带着第一队外勤,挤上了那辆唯一还能动的面包车,风驰电掣,驶往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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