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港那例涉黑网赌案我有所耳闻,没想到是他啊,这个案例在部里内参上有。”杨正道。
“刚刚还有个灭门案……呵呵,好事怎么都让他摊上了,这是个复合型人才啊。”段啸云哭笑不得地说。
余罪被逼出来的从警经历充满了传奇色彩,传奇到把在座三位国字头的来人都震惊了,这也正是许平秋想要的结果。
可这结果让三位为难了。把国办的特勤打成这样,给自己人都不伸张这个正义,那不是让下面人寒心吗?
看出了来人的踌躇,许平秋慢条斯理地说:“你们要的人就是他,现在正关着,随时可以交给你们,或者按照你们的意见处理。”
啧啧声起,反泄密专员懂了,这是要逼宫了。他看着李副处长,李副处长把这份标着“秘密”字样的资料放下,看着许平秋,半晌,严肃地问:“许副厅长,你们的意见呢?”
“这确实是个误会,你们查到了这条线,我们也查到了这条线,正是因为我们沟通不力,才致使大水冲了龙王庙……换个思路,如果这个人真是毒枭,我想九处的同志对于我们缉毒警这么做,也不会有太大的反感吧?”许平秋同样严肃地说。理由陈述清楚,然后意见出来了,“所以,我请各位高抬贵手……”
“把我们这么一位劳苦功高的探员打成这样,让我们高抬贵手?”段啸云有点咽不下这口气了。
“他的资料上有……他在监狱就和毒贩关在一起,还差点都把一个毒枭勒死,手黑着呢。不过换句话说,真要不是手黑,这些案子他恐怕也拿不下来。”许平秋解释道。
“咝!”李磊倒吸凉气。也是,这是个在监狱里培训出来的“特勤”,和任何训练方式都不相同,一想到昨天看到郭鹏广被打成那样他心里就发怵,不过同样是这一件事,让他看到了一丝明亮。
上钩了,许平秋在偷笑。
杨正问了:“那许副厅长,这个案子你觉得他行么?”
“绝对行。”许平秋打着包票道,“心狠、手黑,对自己人都下得了手……他和杜立才又有过节,用他,绝对是最佳人选,不信你们可以从五原找找,他办的,可都是没人敢接的案子。”
“咝!”李磊一仰脖子,又吸凉气了。也是,郭鹏广经过多少大风大浪,和黑帮枪战都没有这么惨过,要说几个普通的小警察把一位这样训练有素的特勤收拾了,他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的。
好久,杨正和段啸云都看着领导,李磊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道:“看来,我别无选择了。”
“别无选择,也是一种选择。”许平秋道,看着李磊,这是最后一道关卡,他极为自信的眼神,放射着诱惑道,“而且,是一种相当不错的选择,这样让人头疼的人物,为什么不让毒贩也头疼呢?”
三位国办来人眼亮了亮,没有说话,不知道是在犹豫,还是觉得不宜发表意见。
不过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劫逃过去了。许平秋心里暗自庆幸地如是想……
整十一时,关着余罪的房间门,“嘭”一声开了,任红城出现在了门口。
房间里的余罪做着俯卧撑,头也没抬。任红城上前踢踢他,他数到一百才起身,喘了口气,倒了杯水抿着。
“哟,这么悠闲啊,真的一点也不担心?”任红城问,别指望他脸上有表情。
“别给我来恩威并施那一套,轮着我担什么心?”余罪擦着汗,痞痞地说。
神经大条成这样,不是聪明绝顶,就是二得要命,任红城道:“那你对我是来干什么的,也没有兴趣?”
“你身上除了秘密,还真没有让人感兴趣的地方,可是我对你的秘密也不感兴趣。”余罪道。
“呵呵。”任红城意外地笑了,竖了竖大拇指道,“你牛,捅这么大娄子,自己反而跟没事人一样。能告诉我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吗?你好像已经发现他身上的信号装置了,你不会不认识吧?”
认识,就不该故意;不认识,又不合理。任红城一直不明白,余罪也是狡计百出的主,怎么可能犯这么二的错误?把人打成那样,就算来路不明的人也不应该打成那样啊,而且又是在刑警队。
“你怀疑我泄愤,对吧?”余罪道,任红城没反应,余罪又补充着,“我肯定不会承认的,反正你又没证据。”
“那你把人打成那样,那可是伤害证据啊,这有违同志你的做人信条啊。怎么可能留下这么多证据,督察都去了,你还在打……我好奇,一定有故意的成分吧?”任红城道。
“事实如果清楚,动机就不重要了,你非要来界定是故意还是过失吗?”余罪笑了笑道,好惬意的样子。
没错,这家伙肯定是泄愤,隐隐地听许平秋暗示过他和林宇婧的关系不浅,很可能发展到了男女朋友,看样子这是没错。
“也是……那我知道的秘密里,好像应该还有你感兴趣的东西。”任红城道。
“当我知道‘金龙’是假的的时候,你的秘密就不重要了。”余罪道,脸有点阴。
任红城不解地问:“你的意思是……”
他一看余罪的脸色又明白了,直拍前额道:“对,两个自己人在一块,那什么毒贩和毒贩的情妇就是子虚乌有的了。”
“她肯定被关起来审查了吧?”余罪眼睛有点空洞地问。
这一行步步危机,有时候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内部,特别是这个泄密事件,直接会把所有接触过的人都定性为嫌疑人。
“是,起码的组织程序你应该理解,她和李方远都被审查。他们两人跟杜立才的时间最长,杜立才枪杀毒枭沈嘉文后一直下落不明,当务之急是找到他,还有那个导致行动失败,潜藏在我们内部泄密的内奸。”任红城道。
“我知道了,我想,他应该已经潜回五原了,应该不那么难找。”余罪道,拉起衣服,披着就准备走了。
任红城讶异地看着,好奇地问:“难道,你一点也不关心,你的事是怎么处理的?”
“那是你们该关心的事。”余罪道,系着扣子,边系边道,“编个故事对于组织上来讲,应该很容易。或者故事都不用编,直接一个正常调查,晾着晾着,也就凉了……对了,任处长,和许副厅长打个招呼,我想和林姐通话,尽量安排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连当事人都没见过,怎么往下查?”
说着,余罪拍上了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坐着的老任好不愕然,余罪还真猜对了,组织上正是用了一个“正在调查”的口吻,准备无限期地将余罪刑讯的事搁下去,可是余罪怎么能知道呢?
这哪是二得要命,简直是聪明绝顶啊。挟私发泄把人打成那样,还得组织上给他遮丑!
老任抿着嘴,一副欲说还休的样子,他在想,这事情呀,好像不是特勤把他算计进去了,恐怕应该是余罪把特勤这个身份,包括他、包括老许,都算计进去了……
午时,“特混冲锋队”再次集结,这一次余罪更得意了。那几位可能受到了政委的教导,义愤填膺,摩拳擦掌。尽管大家的底线都低了,可是看完这次有关泄密的案例还是气得七窍生烟。一个内奸,把前方办案同志的家庭信息透露,导致妻小被绑架,导致前方倒戈。
“不管谁干的这事,”熊剑飞说了,“他死定了。”
其他人说了:“这帮子毒贩,都该死。”
还有起哄余罪的:“余儿啊,你小子刚进去,告状的就一大堆,都说你黑!”
“告我?就从他们开始。”余罪摔了杯子。
说干就干,一群出笼的虎狼直奔有名有姓举报的一家:长风路的慢摇吧。冲进去时,把正嘚瑟的小老板吓得嘴唇和牙齿一块打战,还没问就赶紧解释:“真不是我告你,是桃园公馆那位爷打了个电话让我告的。”
“好,这事和你无关,我找他去。不过孙老板,兄弟们打的来的,老不方便,借你的车用用,用完就还你啊……你不借也可以,咱们就朋友间的关系,不涉及其他啊。”
谁说不借啊,孙老板赶紧把自己的宝马借给余罪了。那车保养得比小媳妇还光鲜,看着一干警察开着他的宝马猛加油门,孙老板直拍额头,痛悔不已。社会这么黑暗,告什么告嘛,把宝马都告走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回来呢?
借了两辆车,收了多张会员卡、购物卡,把那帮不干不净的小老板吓得噤若寒蝉。下午的时候回到了矿区刑警队,余罪和鼠标商量好了,集体行动,教队里的刑警和协警叠一种特殊的纸包:棺材包。
其实就是一个用特殊的手法叠好的纸包,那些资深的吸食人群凭着包样就能判断出卖包人的水平。这个细节被余罪捕捉到了,和小伙子们关起门来商议下一步行动。
行动相当迅速,晚饭后就开始了,不少已经划定的出没地带,总有已经扮成卖客的便衣,正玩着小动作。你瞧着那位用幽怨的眼神在四下张望的,不用说话,一抹鼻子一吸,然后手指一勾,他立马就上来了,那叠法特殊的纸包一亮,对方肯定是塞给你钱,抢了就跑。
然后总有从阴暗的地方跑出来剧烈咳嗽的人,边咳边骂着:“谁这么缺德,弄石灰粉抽死人呢!”
余罪等人也没闲着,很多已经掌握了的用于销售毒品的电话号码,都被支援组以特殊的手段截走了,每每有要货的短信,“特混组”就一手收钱,一手安排送货。
货肯定没好货,街上已经出过几次这种场面——买到假货的瘾君子,抄着武器四处寻找给他们货的小户。在很多娱乐场所,都多多少少发生了兜售小包的一露面,就被人摁着狂殴的场面。
其实前期摸排到的线索,都被当成了反击武器在使用。很快,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法在余罪的布局下开始暗地施治。庄子河、矿区、平阳路、杏花岭几处警中的熟人都秘密接手了这个任务,很多协警都被分派了这项秘密任务。很快,五原这个地下的市场乱象就更凶了。第三天就发生了一所酒吧被砸的事件,据民警调查,是因为酒吧里有人拿石灰粉当粉卖。
这一招使出来,连许平秋都拍案叫绝,地下市场最重的是信誉,越黑越要有信誉,而这样一来,毒品终端市场的信誉马上就会到崩溃的边缘……
遍寻出路
“过来,把他们几个都带过来。”
矿区刑警队,严指导员腆着肚子,拿着一摞纸挥着,脸上是很不耐烦的表情,招呼的是一拨从笼子里刚放出来的嫌疑人。
昨夜波及矿区了。一家练歌城里有人大打出手,抓回来才发现,也是卖假货的原因。一帮子很嗨的小年轻人,摁着卖小包的揍了,被揍的是庄子河刑警队的一位。
这揍也算白揍了,刑警都不好意思说这是自己的便衣,只能按常规处理。罚款,带头的拘留,不过余罪还是老样子,抓回来就全放。
当然,放之前还是要教育一番的,严指导员把手里的纸一张一张分给昨晚抓回来的嫌疑人。都是矿区子弟,最大的二十出头,小的高中还没毕业,里头已经有哈欠连天、萎靡不振的了,明显也是吸过的。真想不通,还是青少年,怎么就都抽上那玩意儿了。
这些顾不上管,严指导员训着这七八位道:“仔细看,好好看,字能认全吗?认不全我教你。”
被训的人也都老实,虽说天不怕地不怕,可对警察总还是有点怕的,个个都老老实实看着。是一份协查通报,一个中年男人的照片,毒贩,杜某某,三十七岁,任何提供该犯下落者,奖励一万元。联系人:余警官。
“这是个毒贩啊,你们对他应该深恶痛绝,就是他这号人把你们这些祖国的花朵给毒害了。”严德标讲着,路过一个歪脑袋吸溜鼻子的问,“你恨这种人吗?”
“恨。”那小伙含糊不清地说。
“对嘛,瞧瞧您这小花朵都枯萎了。”严德标道,众人嘿嘿一阵笑。他清着嗓子,又补充着,“我告诉你们这个毒贩的下场啊,你们以为风光啊?他在外面贩毒,他儿子被绑架了,老婆也被绑了,哎哟,祸及妻儿啊,想想都知道,被绑了不会有什么好事吧?”
哦,小伙子们来劲了,对敢于和警察对着干的人都抱以钦佩之情,特别是敢作大案的,那得仰慕了啊。
严德标走到一个高个的小伙跟前,小伙子好奇地问:“后来呢?”
“还有什么后来,惨哪,老婆被人轮了……十七八个壮汉轮了,啧,惨哪……”严德标发着感慨,觉得这谎话说得,他第一回有点心里不安。
小伙伴们都傻看着他,好像被这个故事惊呆了。
严德标以为教育有效果,他揪着最后一位问:“愣什么,害怕了吧?沾这玩意儿就不是什么好事。”
“不是,不是。警察叔叔。”小伙伴好奇地问,“他老婆漂亮么?”
“嗯……”这可把标哥反问愣了,那一群小伙伴又乐了,气得鼠标“吧唧”一巴掌骂着,“给你们上课呢,以为看a片呢?都听好了,你们的处罚都记着呢,知情不报,小心回头找你们家里去……都滚。”
哎,一群小子,鞠躬告辞,乐颠颠地跑了,刑警队外早有家长等着,把这些逆子,有些还当宝贝地接走了。
有用么?好像值得商榷。熊剑飞懒懒地靠在门框口上,招了招手。
严德标安排着队里的工作,跟着熊剑飞一起走了。
车上孙羿还打着哈欠,连续一周了,就在这个泥潭里转悠,确实搅得够乱,各戒毒所的人数猛增了一倍。有些藏得浅的卖小包搞批发送货的,不是被抓就是被吓跑了,已经乱到连警察也摸不着头脑的程度了。
车上熊剑飞拿着他手里的协查通报,简单印制的,没有形成通缉令。所谓的“毒贩”,就是要找的杜立才,这些天只要抓着涉毒的嫌疑人,就用刚才“儿子被绑,老婆被轮”的口吻宣讲一番,真不知道这办法能有什么效果。
“这不恶心人吗?我觉得老杜是个爷们儿,咱们不能这么损人家。”熊剑飞道。
“也是啊,枪杀的是个毒贩,反正迟早得毙。”孙羿道,对于禁毒警员家人被绑,胁迫作案,他一直抱着同情态度。
鼠标听愣了,愕然道:“真是重案队的,比我还法盲。”
是啊,再怎么说也是违法,枪杀一名未审结的重大嫌疑人,哪怕他情有可原,这罪也得要命了。几个人一讨论这事就心烦,也正是这种事触动了所有人的心里底线,祸及家人,谁还能比杜立才做得更好。
“要是我,我就把这些人找出来,一个一个崩了,崩了再说。”熊剑飞咬牙切齿,目露凶光地说。
鼠标接着话头道:“值得同情,但法不容情。”
“你还好意思讲法,也不脸红啊。”孙羿骂道。
鼠标一嘚瑟,耸着肩道:“万政委讲的,和我有啥关系,我还是比较赞同熊哥的主意。”
“少扯,你和余贱真不算人,人家都这样了,还恶心人家?”熊剑飞骂道。
“这是一种对话方式。他根本不敢露面,你找不到啊。”鼠标道,一看熊剑飞瞪着眼凶巴巴的样子,他一摆手,“算了,以你的智商,理解不了余罪的贱性。”
回答他的是“啪啪”几个大巴掌,鼠标疼得嗷嗷直吼。
整整一周了,还没有结果,车驶到了庄子河,和其他人会合。余罪安排任务,任务相当轻松,就是去各辖区的高危地带、传说中的红灯区,还有市里的几所戒毒所,向那些贩毒和吸毒的分发这个小通报,讲一番杜撰的“毒贩”悬赏故事,逮着手脚不干净的就顺手牵羊拎回来。每天都聚在一块吃饭,仿佛又回到了学校那种所向披靡的日子。
唯一揪心的就是一直没有进展,全队已经被许平秋训过不止一次了。
商量妥当,各行其是,余罪开着那辆“借”来的宝马,准备去桃园公馆。想了很多天,还是决定去一趟。
凡事讲究一个谋定而后动,对于余罪而言,干这种事自然是轻车熟路。路上通着电话,找着一直藏在暗处给消息的邵帅,驶到山大校门口,接上了正啃着鸡蛋饼的邵帅。这个地方让余罪愣了下,他记得贾梦柳就在这所学校,看着这家伙大咧咧上车,他奇也怪哉地瞪着,特别地审视着。
邵帅其实很帅,虽然比骆家龙差点,可比他、鼠标、李二冬之流要帅很多,个子一米七五,长脸、浓眉大眼,脸的轮廓很刚硬……哎哟妈呀,这么多年了,余罪才发现邵帅也是个帅哥。
“不对。”余罪发现不对了,凑上闻了闻,然后竖着中指道,“什么东西,还喷香水?打扮这么帅,当鸭去呀?”
“嘿嘿,春天来了,难道就不许我春心萌动吗?”邵帅给了个质问的表情,这表情明显带着情窦初开的痕迹。余罪想问来着,又咽回去了,烦心事太多,不想再添乱了,他直问:“桃园公馆,有什么发现?”
“没有,根本进不去,初始会费八千八,还是打酱油的;要进核心会员,再加一个零都下不来。”邵帅道,边啃边说着,“监视也不行,根本进不了那个圈子,那儿整个就是一土豪集中营,相互好多都认识,差不多就是一个很小的圈子。咱这穷样,大门那一关你都过不去。”
“不是让你去应聘么?”余罪斥着。
“哎哟,那更别提了。”邵帅叫苦不迭地说,“人家的要求我给你说说啊,第一要有一个爱好,会台球吗?还是斯诺克水平。会喝酒吗?光能喝不行,给你几种红白酒,得让你分出品牌的口味来。懂茶艺吗?给你两杯龙井,让你说雨前的、雨后的。就是吃也要问你几个菜系……哎哟,太打击人,我一去应聘,才发现自己生活得真没品位。”
“当个保安也不行啊?”余罪也愣了,没想到是这么道坎。
“还真不行,问你懂几句英语,问你懂不懂股市,问你学没学过投资,而且还得会开车,驾龄不低于三年。人家那保安,月薪都是五千左右,要的是复合型人才,经常陪土豪逛呢。”邵帅拍拍手,吃完了,也说完了。
事情也完了,没戏。这条件啊,别说邵帅,恐怕就是警队里,都不容易找到一个合格的。
好半天余罪才反应过来了,吧唧着嘴问:“你不是糊弄我吧?真是有这水平,还用去他那当个服务员、当个保安?”
“这你就外行了,人脉就是钱,只要被土豪看上,那就是一步登天,很多土豪的私人助理就是桃园公馆推荐的。人家那儿的招聘还真叫一个公平:一看气质,二看长相,三看水平,四看文凭。我吧,大部分都不合格;你吧,就没合格的。”邵帅道。
“滚。”余罪一指车窗外。
“瞧你就没素质,人家打发我出门的时候,还送我一张餐券,管顿饭呢。”邵帅笑道,“嗒”地开门下车,想起什么来了,又回头问,“喂,这两天你一直分发那什么杜某某贩毒协查小广告,那是准备干什么,不怕打草惊蛇吗?那人是目标?”
“晚上再说……哎,你今天再去趟成家庄戒毒所,把那儿复吸两次以上的人员再捋一遍。”余罪道。
“好嘞,这活干完算奖金啊,不行我就把私家侦探辞喽。”邵帅笑笑道,拍上了车门,朝自己那辆破车走去。
看着邵帅离开,余罪过了好大一会儿才起步,脑子里萦绕的都是这个桃园公馆的信息。
幕后这个人查到了——魏锦程,男,四十四岁,职业空白,履历空白,仅仅能查到上中学以前的履历,往上一代翻就有意思了。他的父亲魏从军,八十年代就是五原的富豪,经营电解铝厂,第一家私人企业,可惜的是在那种环境下没有把土豪进行到底,后来因为经济纠纷被判了个投机倒把罪名,一关就是七年,把这个刚露头的土豪,又打回土鳖的原形了。
可这下一代的发家途径就是个谜了。桃园公馆涉毒的消息是总队特勤传回来的,这种消息肯定来源于内部人,假不了。国办第九处从羊城查回五原,查到桃园公馆,据说也是上层人物的线索,也应该错不了,否则就不会长驻五原,并向那里派出特勤摸底了。
“这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余罪边走边寻思着。上一代投机倒把,尽管这个罪名已经在法典里消失了,但相信父辈的牢狱之灾肯定会给下一代留下阴影,否则魏锦程就不会低调得像个透明人一样了。桃园公馆的产业还放在他父亲名下,据查,那老头早就得了脑血栓,多半半身不遂了。
幕后的人肯定是他,这样做唯一的目的,应该是规避可能涉及的法律责任,余罪如是想。
假如合法经营的话,那为什么要规避?如果规避,是不是能反证这里面有问题呢?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了,私人会所性质、高度保密、独有渠道、有大量现金支持、关系人脉广泛……不管是哪一条,都能构成操纵毒品市场的条件。
边走边想,慢慢地驶到了目的地。这个时候余罪开始有点头疼了,以他接触无数案例的经验判断,越是那个明目张胆贩运、涉毒的人,越好对付,而越是这种貌似合法,却惯于打擦边球的人,越难对付。
因为他们永远远离你想抓到的证据。而且那些作案的嫌疑人,大多数时候根本不知道上家是谁。
泊好了车,余罪摁了摁钥匙,锁好。这辆宝马勉强给他挣了点面子,门童恭迎着,问先生有什么需要。
余罪早被邵帅刺激了一次,没好气地说:“看看不行啊?”
这个肯定行,门童不敢多问了,无怪僻不土豪嘛。他打了个手势,大堂快步迎上来了,笑吟吟的一美女,标准ol职业装,胸凸臀翘、粉嫩脸蛋、纤纤玉手的样子,明显能满足大多数土豪的审美需求。她走到余罪身前盈盈一躬,刚要问先生有什么需要时,一看扭回头来的余罪,惊得“啊”地尖叫了一声。
她认出来了,就是那天在这儿抓人的“恶警”中的一位。
“哟,叫这么大声干吗?”余罪挖苦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失态了。”那美女赶紧道歉,保安上来了,她附耳说了句什么,小保安匆匆而去。余罪在这儿显得有点另类了,他指指休息区问:“坐坐,没问题吧?”
“请……”美女纤手一伸,好不恭敬。
余罪大大方方地往休息区一坐,哦哟,好软的沙发哪。惬意片刻,那大堂美女端着清茶,轻轻搁在余罪面前的茶几上,恭身问:“先生,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这么客气,余罪笑了笑,直问:“我吩咐,你们就照办?”
“尽力照办。”美女道。
“我可不是你们的会员啊。”余罪道,端着水,很没品地“咕咚”喝了一大口。
“我知道您是警官,我们老板吩咐,如果您再次上门,务必招待好。”美女道。
余罪看了看恭立的美女,他知道这位老板恐怕不那么好对付了,都能未卜先知。
“那好吧。”余罪道,又抿了口茶水,直接吩咐着,“把魏锦程叫来,就说开发区分局副局长余罪有请,爱来不来。见不到他,我还会来的。”
余罪这么直呼魏老板的名字,让那位美女微微色变。这时候保安队的来了,没穿保安服,也是标准的职业装。很精干的一个小伙子,和那美女附耳几句,保安瞪了瞪眼,余罪看到了,不动声色地说:“小子,瞪眼吓不住人,有本事你把我扔出去。”
那保安终究没敢和这位既恶且痞的警察叫板,匆匆去了。
于是余罪就等开了,美女说魏老板在医院陪父亲,让余罪稍等。一等就一小时。
一个小时后,美女说魏老板暂时有事脱不开身,让余罪稍等。一等又是一个小时。
又过了一个小时,美女说魏老板又有事了。余罪直接说:“没关系,我没事。”
于是又等了一个小时。
从九时一直等到十六时,那位美女也不好意思了,再次恭身站到余罪面前时,余罪道:“不用说了,看你的样子,他应该来了。”
“对,魏老板马上就到,抱歉让您久等了。”美女欠身一躬,让人火气都没地方发。
“没关系,我不懂客气。”余罪坐着没动,那美女却是有点尴尬了。但凡有客人,哪怕是五原数得着的名人,大多数也会象征性地站到门厅口子迎一下,敢情这位是真不懂客气啊,根本就没有起来的意思。
没治,人家不但没起来,还大咧咧地说:“快去迎接啊!我又不领他发的工资,还指望我对他点头哈腰啊?”
这下把美女给气走了。不一会儿看到了几个人开门迎接,那美女和几位保安恭身迎着一个四旬左右的男子进门,他稍问几句,看向余罪坐的这儿,匆匆地踱步过来了。
俗话说小男人的帅、老男人的跩,那就是气质。走向余罪的那位无疑是既帅且跩的一位,由于保养到位,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小很多,一身普通的休闲装,一点也不显得张扬,远远地笑着,就像邻家大哥一样,让人顿生亲切感。
隔着几步,他已经主动伸出手来了。余罪起身,握握手。手绵软,细腻得像女人的手,话很客气:“对不起啊,余警官,真是临时有事脱不开身,让您久等了。”
“不算久,天还没黑呢。”余罪道。
“那我似乎来早了,天黑才好留客啊。”魏锦程笑道。
“不请自来,我可不是客啊。”余罪道。
“对于生意人来讲,上门就是客。”魏总请着余罪。
余罪随步走着,笑着回道:“对于警察来讲,大多数上门的都不是做客。”
“呵呵,余副局长挺幽默的嘛,警察难道就不食人间烟火了?”魏总轻飘飘一句,化解了余罪的挑衅。
“也是,魏老板这生意人,对警察挺了解的嘛。”余罪道。
“中国的生意人,唯一可以不了解的就是生意,但除了生意之外的一切,必须了解。”魏老板淡然一笑,像讥讽一样,话里的哲学味儿挺浓。
两人进了电梯,魏总挥手屏退了随从,余罪才从那句话中醒悟过来。他原来以为自己会对富人有恶感的,可遇上这么个富人却没来由地有点好感了。平和、淡然、豁达、亲切……比警中大部分领导都强不止一个档次啊。
“余警官您对我们这儿有什么了解?有兴趣让我带您参观一下吗?”电梯中途,魏锦程笑着问。
“我对人的兴趣,比对建筑的兴趣更大。”余罪笑道。
“您指我吗?看来我得接受一下您的询问了,对吗?”魏锦程笑道,似乎有点突兀了。
“不。”余罪摇摇头,纠正着,“我指刚才那个女人,176、89、58、87。”
这是……魏锦程愣了,疑惑地看着余罪,这怎么像“天王盖地虎”对暗号呢?
“身高和三围,个子高挑,前凸后翘,美女啊。”余罪淫笑道,品位急剧下降。
“哟,没看出来,警察……对女人这么有研究?”魏锦程哑然失笑了。
“我倒看出来,魏老板对女人,没什么研究啊。”余罪笑了。他从这男人平和的眼神里,看到很多东西。
魏锦程瞬间笑容僵了僵,微微吃了一惊,一刹那猜中,让他不敢对这位警察小觑了。
电梯门“叮”地开了,两人从电梯里迈步出来。楼层的迎宾,男女各四位,躬身问好,两人像知交一样,直接进了魏总不常来的办公室。
这寒酸的办公室和金碧辉煌的外部相比,明显是两个世界,做旧的家具、老式的木桌、旧式的扶手椅,唯一可观的是临窗的盆景台子,两架碧绿鲜艳的盆景。
余罪在进门的一刹那,也有了一个直观的判断。这种人是相当有追求的,品位不俗,如果真要犯罪,恐怕也会是高品位的犯罪,不会轻易让谁抓住证据。
可越是这样,越让余罪意外地油然而生一种兴趣。他看着衣着朴素的魏锦程专心致志地汲水、烫杯,心里在想:
扮土豪装逼的经常见,可明明是土豪还装得像穷逼的,真不多见。
这个姓魏的,真能装啊!
一见如故
茶沏得很快,魏锦程在对面的座位上放上一杯浅色的红茶时,余罪已经把这房间不多的摆设看了个七七八八。以他的眼光看不出价格,当然更看不出品位。
“您一定奇怪我这儿的旧式家具吧?”魏锦程做着请势,轻声问。
“难道是价值连城的古董?”余罪问。还真有这种怀疑,奈何眼光太拙,关于财富的概念,他只认识人民币。
“不不……您误会了,这不是什么古董,扔到垃圾堆里,只能当柴火烧。”魏锦程笑道。余罪端着茶水,随意道:“哦,那肯定就是有特殊意义喽。”
“对,我家里最寒酸的时候,就剩下这几样家具了。后来我从商积攒了点身家,我父亲一直教导我不能忘本,他本人也身体力行,做得很好,到我这儿,也成了一个习惯了。不过外人看来似乎有点不理解,这用什么形容来着?”魏锦程笑着问。
“装逼。”余罪翻着白眼,吐了两字。
魏锦程一脸愕然,然后一笑置之,两人有代沟了。
也是,有这么大的身家,还这么敝帚自珍,普通人能叫节俭,对有钱人来说,只能是一种怪僻了。
“我这人说话直,不会拐弯。”余罪道,放下了茶杯。
“我会拐弯,不过我喜欢直的,那我们就开门见山讲吧,余警官再次登门,肯定有事情吧?”魏锦程道。
“有,但我自己也搞不清从哪儿下手,所以直接就来了,很想认识一下传说中桃园公馆的老板。”余罪道,话里毫无客气。
“我们这样的人,对其他人可能神秘,对警察应该没有秘密可言。我想,余警官应该把我祖上几代都查得差不多了,除了这些,我可能没有什么能告诉你的了。”魏锦程笑道,很淡然。
“那就说些能告诉我的话。”余罪丝毫不为所动,笑着问,“比如,为什么让我等了几个小时?我原本以为是为了找回点面子,不过现在看来,魏老板好像并不在乎这些身外之事。”
“呵呵。”魏锦程笑道,“我是故意的。”
“哦,这句话就比较诚实,我喜欢。”余罪道。
魏锦程边往两人的杯里添着水,边瞄着余罪,笑道:“晾了几个小时,无非想看看余警官的耐心而已。”
如果怒了,如果拂袖而去了,在魏锦程眼里,这样的人就落了下乘。当然,很让他意外的是,这位传说中肆无忌惮的“黑警察”,似乎修养不低。
“结果呢?”余罪问。
“我们相对而坐就是结果啊。”魏锦程笑道。
“哦,是魏老板的考验啊。你不用这样考验警察,如果真发现你有价值,会有很多警察像附骨之疽一样盯着你。”余罪笑道。
“那余警官,准备从这儿得到什么价值?”魏锦程眼皮抬抬,亲和如故,看不出一丝惊惶和愠怒。
这人的心态太好,好得根本不会起一点波澜,余罪笑了笑没吭声。他在思忖着,怎么来一下狠的。
其实魏锦程也相当伤脑筋。上门的必有所求,他自信一眼能看个七七八八,但偏偏这位似乎涉世不深的小警察,让他觉得看不透,他无从下手,投其所好。
尴尬了片刻,魏锦程找了另一个话题道:“不知道您对茶的爱好,所以我选了红茶,温舒养胃、老少皆宜,还合您的胃口吗?”
“解渴就行,啥都一样。魏老板,我还有个问题,你对所有下面人,都是这么亲和吗?或者叫,装逼?”余罪笑道。
“差不多,学会尊重别人,才能得到别人的尊重。真的,这也是我父亲教的,他奉行谁也别惹的原则,不惹官、不惹警、不惹匪……然后才能不惹事。”魏锦程笑道。
“哦,你有个好父亲,不过有时候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余罪道。
“树大招风,心静便静。”魏锦程又烧上了水,对于余罪递出来的试探,以不变应万变。
“你心里未必能静吧?如果真安静的话,像我这样的小警察上门,恐怕你见都没必要见吧?”余罪痞痞地笑着,开始耍无赖了。对呀,我这么个小警察上门,你都能这么前倨后恭,明显是心里有鬼嘛。
“小警察?未必吧……据我所知,橙色年华倒台,好像余警官就是现场指挥;还有年前那桩灭门案,好像是余警官您侦破的,还为此授了奖;对了,晋祠山庄那个地下赌场,也是余警官您的手笔吧?”魏锦程笑道。
“哟,对我了解得这么清楚?”余罪笑了。
“您的事,不用了解都清楚,商界我不算最出名的人;可警界,您可是无人不晓的名人啊。”魏锦程笑道。
这局面立时回转了,仿佛是魏老板攀附一般。余罪笑着顺竿爬:“魏老板既然这么关心,怎么没听说您关心那位呀?”
“哪位?”魏锦程问。
“就是,我们从您这儿抓走的那位,您一点也不好奇他是干什么的吗?”余罪问,直勾勾地看着魏锦程。
“我还真不怎么关心,核心会员上百,普通会员数百,他们有各自的圈子,我仅仅是给大家创造一个合乎心意的环境而已。”魏锦程道。
“包括贩毒吗?”余罪道。
明显地,魏老板的手势一滞,他愕然地看着余罪。
“他是个毒贩,而且据我们内线的消息,你们这里涉毒,否则,我还真没兴趣在这儿等你几个小时,就为喝一杯口味不怎么样的茶。”余罪脸色冷了,凶相慢慢出来。
千金之躯,不坐垂堂,这样身家不菲的老板最怕沾上这些黑事。
“还有更有价值的消息,不知道魏老板能付出多少代价呢?”余罪又问。
“你……”魏锦程僵着手势,放下了杯子,瞠然道,“你这是准备讹诈我?”
“那你准备花钱买个平安吗?或许,我还可以给你提供很多你想知道的消息。”余罪神神秘秘道,开始挖坑了。
“你仍然是在诈我,钱买不来平安。”魏锦程道。
哎哟,第一次讹诈失利。余罪登时发现,这是个聪明人,不像那些小门小户不干不净,被讹两句就赶紧塞钱,不塞还不知道他有问题,一塞立马就进嫌疑人名单了。
“可我为什么看出来了,你好像寝食难安呢?别否认,那没有意义,坦白地讲,今天如果我吃了闭门羹,或者被你找人拍了,我倒更容易接受一点……而您老呢,前倨后恭,这么客气,让我觉得你好像不是清清白白那么简单。”余罪道,两眼如炬,盯得魏锦程浑身不自然了。
这哪像个遍地收黑钱的“恶警”啊。魏锦程哀叹了一句,心里直道这传言害死人。
他定了定心神,又烧上了一壶水,似乎在用机械的动作掩饰着自己的内心活动,余罪在他淡如轻风的表情上,还真捕捉不到他心理的变化。而余罪本人同样让对方琢磨不透,明显看得出他有点邪,可是你找不到他的弱点。
“看来,你不算个直爽的人。”魏锦程叹了口气道,这弯拐得,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呵呵,你也未必喜欢直爽不会拐弯的人。”余罪笑道。
“那我们换一种谈话方式如何?”魏锦程道。
“你准备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余罪以问代答。
两人像是有一种默契,点头、互视,尽管出身和品位相差颇大,可意外地,在这种时候获得了一致。或许都觉得对方云里雾里,于是最简单和最直接的方式,就成了首选。
“我保证让您满意而归。坦白地讲,我很忌惮你这种根本不守规则的人,财富堆积出来的辉煌从某种意义上讲,都是非常脆弱的,我也相信你有这个能力。”魏锦程道。一个橙色年华、一个晋祠山庄,足以证明面前这个人的能力了,他直接问,“所以,我想很准确地知道,你准备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余罪眼中慢慢蓄起了笑意,富人的弱点就是他的富有,没有例外。他笑了笑,看着魏锦程,似乎在揣度着这句话的真实程度。
“这么直接啊,那我直接朝你要了。”余罪也换着直接的口吻道,“你涉毒吗?要你一句实话。”
“咝……“魏锦程万万没有想到是这个,愕然地盯着余罪,半晌无语。
“看来你无法让我满意而归,我只能自己想办法了。”余罪说着起身。这时候魏锦程坐不住了,赶紧拦着,双手合十直说抱歉,重新坐定。他斟酌了片刻,咬着牙,闭着眼,点点头。
哦,这倒把余罪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么简单,他愕然地看着魏老板道:“我现在才真是有点佩服你了啊,魏老板。”
“容我把话说完,现在这个环境,只要是个涉及娱乐、休闲的场所,就不可能不沾毒,这是个很简单的道理。比如遍地都是反腐倡廉的宣传,那说明腐败已经病入膏肓;比如遍地都是发展市场经济,那说明市场经济还存在相当大的问题……比如银行也作反诈骗宣传,那说明骗子已经无孔不入;比如遍地都是严禁黄赌毒的宣传,那说明,黄赌毒已经泛滥了。”魏总苦着脸道,这是大势所趋,非人力可为。
有道理,余罪哑然失笑了,直道:“那您这么云淡风轻,为什么不出淤泥而不染呢?”
像是嘲笑,魏锦程摇摇头道:“不可能不染,我们有上千会员,大部分都小有身家,物质生活非常优渥,精神生活就相对贫乏了,我不可能保证来我们这儿消费的人都干干净净、奉公守法啊。都是找刺激、找乐子来了,毒品泛滥也是物质时代一个亚文化的现象。”
“我明白了,桃园公馆涉毒的根子在这儿。”余罪道。魏锦程点点头,抱着无可奈何的一个表情,余罪话锋一转问,“你本人呢?”
“兴趣不大,以商人的眼光看,比毒品利润大的生意有很多,比如,房地产,我在做;比如民间集资,我在做;比如炒外汇,我也在做。不管哪一样,都比组织一个贩毒的网络要容易得多,也安全得多。我们家往上数五代,都是生意人,纯粹的生意人,第一代做票号,被太平天国起义军洗劫了;第二代做的是茶叶生意,被军阀混乱时乱兵抢了,我太爷爷也被土匪绑票,家道中落,忧郁而死了;作为第三代的我爷爷,从挑水卖大碗茶开始,用了半辈子撑起了一家饭店生意,叫四喜楼,谁知道熬到解放了,被打土豪分财产……我们家又成穷光蛋了。”魏锦程笑道。
余罪也被这个跨越几代的故事逗乐了,笑着问:“那您爷爷后来呢?”
“地富反坏右,能有好下场吗?我爸说安葬他的时候,就卷了张苇席子胡埋了。到我爸这一代,改革开放后他觉得政策已经变化了,倾其所有,从一个小作坊做起,搞了个电解铝厂子,后来莫名其妙就犯罪了……有个罪名叫投机倒把,先把他判了无期,后改判十年,最后坐了七年牢被释放了,到现在都没有一个说法。”魏锦程苦笑着,这荒唐的故事,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讲出来,讲出来都没有泪,成哭笑不得了。
“哦,看来你家有做生意的基因啊,用不了几年到你身上又翻身了。”余罪笑道。
“这个已经有人查过了,桃园公馆身下这片土地就是当年铝厂的旧址,等政府把封条撕走,返还给我家的时候,就剩一片荒草地了……这片地当年征用的费用不到五十万,现在已经价值五个亿了。”魏锦程淡淡说了一句。一生的悲欢离合,都系在一个地方,说起来都有点往事不堪回首的感觉。
“我好像明白了。”余罪眨巴着眼睛,他看到了一张疲惫的、略显苍老的面孔,这些感觉,让他忘了此番来意。
“你,明白什么了?”魏锦程深沉地问。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余罪道。
魏锦程愣了愣,用惺惺相惜的表情审视着余罪,慢慢地说:“我父亲讲,君以此兴,必以此亡,很难有纯粹的生意人。我身边很多朋友都移民了,他们最担心的就是有一天,辛辛苦苦累积的财富化为乌有,而且也不愿意让自己的儿女再重复一次他们的经历。我走很容易,可我不准备走,我的根在这儿。不管在这儿是穷根也好,富苗也罢,总比无根的浮萍要强啊。”
余罪在踌躇着,他的观感慢慢在变化,越来越清晰的感觉是——目标似乎是错的。
肯定是错的,一个靠非法手段聚敛财富的人物,总不能还有这样一颗忧国忧民的心吧?
“你好像对商人没有好感?”魏锦程看余罪的表情,错悟了。
“大多数人对商人都没好感,商人和盗贼信奉的是同一个上帝。”余罪笑道。
魏锦程脸色一阵难堪,余罪却是笑着补充道:“我没有针对你的意思,我父亲就是个小商人,卖水果的,缺斤短两是常事,以次充好很拿手。不过不管别人怎么看他,在我眼里他是最伟大的父亲,风里来雨里去的,几块几毛抠出来的钱把我养这么大。他不是非要干这个,而是除了这个,他没什么可干的。”
魏锦程被这话触动了,他痴痴地看着余罪,抿抿嘴,却没有发出声来,似乎这个小伙子在什么地方有和他共通之处,他能意会到,却说不出来。
“好了,谢谢魏总的款待,不知不觉就一个多小时了。”余罪把茶杯顿了顿,喝干了最后一杯,已经凉了,作势要走。魏锦程此时却有点惜别了,可初次见面,又不知道挽留这位合适不合适,他眼睛亮着邀请:“要不,一块吃顿饭?”
“太麻烦了,你们有钱人规矩太多,我就是个吃地摊大排档的主,受不了约束。”余罪起身道。
“嗨,等等……要不一起去?柳巷的手擀面、鼓楼的羊杂、五一路那家铁蛋刀削面……有名的小吃我可都知道,其实我就经常去,还是一大碗吃着舒坦。”魏锦程一下子找到同好了似的,有点兴奋地邀着。
“呵呵……”余罪愣了下,哑然失笑了,边笑边走道,“好啊,让我等了几个小时,那就请我吃一顿补偿呗。不过魏老板啊,你确定要和警察走得更近点?警察的脸可是说变就变啊,我不客气地告诉你,你本人要是真涉毒,有一天我会亲手铐走你的。”
“我真不怕你查,你不是第一个查的,派出所的、分局的、市局的、禁毒局的、消防上的、文化上的……凡是带着局的基本都查过我,我不怕查,就怕有人以查的名义把我们这生意整垮啊。”魏锦程倒着苦水,大遇知己了。
进了电梯,余罪深有同感地说:“这个我表示理解,不过国情如此,有什么不能接受的,这不很正常嘛,我爸那水果摊都有人蹭水果,何况你这么大生意呢?”
“私营的难啊,狼太多,胃口又大,不管多大的生意都不够啃哪……哎,你笑什么?我说的很可笑吗?”魏锦程好不懊丧地说,而且对于余罪那副一直笑眯眯的样子,表示不解。
“我在笑啊。”余罪道,“认识你很高兴,终于让我找到点当穷人的优越感了,哈哈……”大笑着出了电梯,魏锦程也被这话逗乐了,直指着余罪说这警察真够损。
两人说说笑笑的样子,宛如一对密友,这才一个小时啊,那样子真让大厅里一干人瞠目结舌。更瞠目的是,魏总连司机也不要了,直接钻进余罪开来的车里,两人一溜烟,消失在了薄暮冥冥的黄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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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白色的宝马廓灯闪亮,邵帅四下看了几眼,旁若无人地钻进车里。
这里,这里……他嘴里喃喃着,在车里摸索着,看到副驾驶的位置丢着的一部手机,他笑了,估计又是余贱的空空妙手在创造“意外”了。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来,一看是加密的屏幕,稍微为难了一下。不过这可难不倒私家侦探,他从身上掏出个小瓶子喷了喷,然后看着屏幕上显示的痕迹,几次尝试……手机屏“唰”地开了,连接着两台蓝牙,开始传输了。
时间相当充裕,充裕到他悠闲地抽了支烟,抹掉了所有痕迹,悠闲地下车遛了一公里,故意走过那家铁蛋刀削面,向临窗而坐的余罪打了个ok的手势。
搞定,收工……稍稍让他意外的是,真想不通余贱有什么本事,居然能把一个身家亿万的老总哄骗到小饭店吃顿饭。
“这货越来越贱了啊!”
邵帅眼睛的余光瞄到了正和余罪相对而食的魏锦程,他忍不住要替魏总担心了。警校的时候就是这样,谁要和余罪有点摩擦,他对付你的手段会是连偷带哄加拐骗,非把你折腾到哭笑不得才成。
不过对魏锦程这样的人,邵帅没什么好感,肯定也不准备同情他。他踱出了街外,上了自己的车,发动车倒了出来,手放到二挡的位置,马上觉得不对劲了,稍一动,脑袋被顶上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然后响起一个冷冷的声音:
“别动!”
哦哟,这报应来得也太快了吧。邵帅登时汗毛倒立,手哆嗦了一下,把着方向,紧张地说:“大哥,你不至于抢我一个开破普桑的吧?”
“私家侦探的普桑,可不普通啊……保持车速,别紧张啊。”后面的人,手动了动,顶了顶邵帅的脑袋。
“大哥,这可是闹市区,你真准备开枪啊。”邵帅强自镇定地说。
“那要不你试试?”对方道,语气坚硬而不屑。
用脑袋去试人家手里的抢,邵帅可没那胆量了,而且查的都是贩毒的事,他知道,自己恐怕已经触到某个核心了,只是他一下子想不起来,究竟触到的是什么致命的东西。
车,开出了市区,直向荒芜的地方驶去……
“有什么发现吗?”任红城问。
禁毒局在负一层,受邀入驻在这里,支援组又开始了没日没夜的封闭式生活,任务就是处理前方回馈的海量信息。
“这个直接收获有点价值,是魏锦程的手机信息……哦,通信录有六百多人,备忘有七十多份,双卡,有一个非他本人名字注册的加密号码……哈,神探出手了啊,这又是把人家的东西摸了吧?”李玫翻查着收到的信息,笑着介绍道。
转眼几位坐在滑动椅上的都凑过来了,通信录、短信、备忘,还有几张私密照片,一下子把人家的隐私摸了个差不多,几位啧啧称奇。这个重点目标一直无法接近,6号特勤只走到了外围,国办那位又出了意外,支援组正在发愁方式方法呢,谁承想,人家就那么大摇大摆地进去拿回来了。
“哇,咱们的副组长这么跩啊。”沈泽惊叹道。
“这比《碟中谍》还好玩啊。”张薇薇也赞叹道。
“什么《碟中谍》,偷鸡摸狗的,那就是一个贱中贱。”俞峰有点醋意地说,惹得张薇薇白了他一眼。曹亚杰却是有话了,给两位新人讲当初余副组长在深港怎么把一个重要嫌疑人的护照、钱包摸得一毛钱都没剩下的神话,听得两人一愣一愣的。
任红城和肖梦琪笑了,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个进展,老任微吁了一口气道:“这家伙有这本事,为什么拖到现在?”
“他总是在找最合适的机会,看来这次搭上魏锦程这条线了。”肖梦琪如释重负地来了句。
“把所有涉及的人再详细捋一遍,桃园公馆的嫌疑很大,现金流、运输方式、社会人脉都有,会员的成分又极度复杂,三位特勤都间接或直接地查到了这儿,我想,差不了多远了。”任红城道。
“好的,要是他出手了,用不了几天,桃园公馆得被翻个底朝天。”肖梦琪道。她意外地笑了,又想起了深港那次,众目睽睽之下,居然没有人发现他把连阳的东西都摸走了。
“没那么容易啊,我们到现在为止,还无法确认究竟有没有贩毒团伙这一消息的准确性,杜立才又下落不明,禁毒局怎么泄的密,还是个谜……啧。”老任吧唧着嘴,诸多任务,迄今为止一样都没完成,他的头也快大了。
担心归担心,活还是要干的。魏锦程的手机记录整理得很快,通信录、短信、备忘录,和全部能查到的信息交叉对比,在李玫密密麻麻标着四百余人的关系树上,通过魏锦程手机加密号码的联结,居然能和已经查到的十数名嫌疑人建立起直接或者间接的关系。
“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当这个毒贩了,如果是贩毒,一切就得到了恰当的解释。”肖梦琪看着建立起来的关系树,两眼发亮,叹了句。这其中,居然还有两位禁毒局的中层警员,那肯定能说明,这个人的触角伸得很长,最起码比想象中长。
消息被捂着,这个不大不小的收获,让接到消息的许平秋也宽心了几分,他知道,这团迷雾,要开始层层拨开了……
剥几芽蒜,舀一勺油辣子,挑一筷刀削面,“吸溜”进嘴,就着一碟猪肝、黄瓜下饭,偶尔喝一口漂着辣子的油汤,那味道,爽得人浑身来劲儿,额头冒汗。
这不是装的,标准的五原土逼吃法,而且是那种最没形象的吃法,边吃边抹额头,擦把流出来的鼻涕,然后继续吃……要是鼠标、狗熊那帮货这么吃,余罪倒觉得正常,可这位身家过亿的魏总,居然也是这么个吃相,实在要让他质疑富人的品位了。
“看我干什么?吃啊。”魏总带着几分惬意催着。
“呵呵,看不出来啊,魏总,您这吃饭很像民工兄弟啊。”余罪笑道。魏锦程蓦地一噎,使劲咽了口,愣了愣,看看四周,他不解地说:“不都这样么?”
“可您总有点不一样吧?”余罪道。
“哦,我明白了,您的意思是,富豪不应该坐在这小摊上吃面,是不是这个意思?”魏锦程笑吟吟地看着余罪问。余罪点点头,老魏却摇头了,小声解释着,“你指的是那些官二代、富二代,花不义之财、花他爹钱的,那肯定是使劲糟蹋了……真正是辛苦挣回来的,他自己肯定舍不得。”
好像很有道理,余罪笑了笑,给斟了杯酒。十块钱的二两半劲酒,两人居然还喝得津津有味,碰了个,抿了口,魏总吃得那叫一个爽,他小声感慨道:“要说到这个富啊,有多少钱都不能算你富有。财富更多的时候只是个符号,政权和社会大多数时候,都扮演着强盗的角色,比如,通货膨胀加印钞票,你就是个再大的富豪,它也能把你变成穷光蛋;比如社会变革,很可能你从富豪一夜之间就变成土匪了……用钱来衡量一个人的富有,那就太浅薄了。”
余罪笑了,他每次遇到不同的人,总能发现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魏锦程尤甚。也许是因为他是个超级富豪,余罪对他的话格外注意了一些,疑惑地说:“那您觉得什么才算富有?”
“你觉得自己富有就富有。据调查,生活在人间天堂的美利坚,和军阀混战的非洲小国居民,幸福指数差别并不大。”魏锦程笑道。
“你忽略了一个问题。”余罪道,他边吃边解释着,“你谈的是精神富有,我谈的是物质富有,物质是精神的基础啊,你可以谈,可我这样没房、没钱、没妞、没家的,奢谈富有那不成笑话了?”
“不不不,心态的富有,比物质的富有更重要。你这个年龄层次还理解不了,这么说吧,二十岁,想把天下美女尽揽入怀;三十岁,试图囊尽天下所有财富;四十岁,说不定想呼风唤雨,掌天下大权……五十岁知天命了,说不定想的是长命百岁,再往后就是……”魏锦程以一种揶揄的口吻说,余罪好奇地看着,他一笑,揭着底道,“就是无所谓了,活着就好。”
余罪一愣,两人相视而笑,这是很多天来头回这么轻松悠闲地谈话,余罪甚至忘记了,面前是一个有贩毒重大嫌疑的人。边吃边聊,相谈甚欢,余罪掩饰不住地羡慕这种坐拥亿万资产的富人,那正是他所缺的,可他也发现,这个富豪除了财富、生意、吃……其他方面差不多是个白痴,余罪随便讲了些当警察的趣事,他都听得那么神往。
不像,真的不像。余罪推碗停筷时,下了这样一个定义。最起码他看得出,这个人的心态很阳光,似乎不是他要找的人。
吃完了这顿廉价的饭,魏总乐滋滋地抹了把嘴,一摸口袋,有点尴尬了,余罪看着他笑,小声问:“你不会没有带钱的习惯吧?”
“大意了,带的都是卡。”魏总掏着口袋,支票夹、银行卡,翻了皮夹半天,面红耳赤,他赶紧地起身道,“你等着,我去取啊。”
“还是我请吧,我现在明白你们为什么能成为富人了。”余罪笑着招手,给服务员埋了单,魏锦程好奇地问:“为什么?”
“抠啊,一顿饭钱都有办法省,不变富都不可能啊。”余罪笑道。
“哎哟,吃碗面还被你寒碜成这样,我……我真忘了,回头还你。咦,我手机呢……”魏老板确实有点顾头不顾腚了,刚装起皮夹,又摸不着手机,慌乱了找了半天,余罪一拍额头提醒着:“你这马大哈,连钱也忘带,是不是忘车上了?我拨拨看。”
一拨,还通着。哎,对了,肯定没丢。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车前,果真发现手机掉在了副驾的位置上。哎呀,余罪又是好一阵埋怨,你这个人真是的,一块吃顿饭,你就喊手机丢了,传出去多难听,好像我偷的似的。
这下魏总更尴尬了,连赔着不是,直说自己向来就有点丢三落四,一路被余罪送回桃园公馆。下车时好像还余兴未尽,又想拉余罪聊聊,被余罪坚持拒绝了。
他怕又被留下,喝上一肚子淡不拉叽的茶水,那品位胀肚呀。
当然,该办的事已经办到了,他电话询问家里的情况,回馈的信息恰恰与他的直觉相反。魏锦程的手机里有一个非本人名字登记的号码,这倒不是什么新鲜事,但新鲜的是,这个号码居然和禁毒局的两位警员,和不少涉毒嫌疑人有直接或间接的交集。
以一个警察起码的常识判断,那就是——魏锦程肯定涉毒。
离桃园公馆不远,余罪把车泊到了路边,看着回馈的信息开始梳理思路。桃园公馆、羊城缉毒任务、禁毒局警官家属被绑架,还有五原可能存在的大宗毒品贩运,几个支离破碎的案情,现在还缺乏一个关键的节点把它们串在一起,今天在魏锦程手机上的收获,似乎能做到这一点,可好像还差了点。
差的这一点在于,余罪把一个毒贩应有的外在和内里,和见到的魏锦程重合不到一起,他感觉魏锦程身上总缺了点什么。
那种霸气、睥睨、阴险、城府极深……他回想着自己曾经见过的那些重罪嫌疑人,就算隐藏再深的,也无非是掩饰自己的犯罪证据,而不会掩饰自己身上的那种气势。因为长年战战兢兢提着脑袋干这行生意的,心态绝对不会像正常人一样。
可魏锦程太正常了,正常得就像一不设防的傻子,摸走他身上的东西他都不知道。和一个警察相处都这么随便,警惕性这么差的人都能当毒贩,那会让别人笑掉大牙的。
说不通,偏偏又是个这样的人,嫌疑深重。他放下思绪准备起身时,手机响了,一看是邵帅的手机号,接起来随意道:“帅啊,你到庄子河刑警队吧,我在路上,一会儿就到。”
“对不起啊余警官,他去不了了。”电话那位,传来了一句阴森森的低沉声音。
咚,车一个趔趄熄火了,余罪手一个哆嗦,手机掉了,惊得目瞪口呆,慌乱地捡起了手机,惊恐地问:“你是谁?”
“你这么健忘?”对方道。
余罪两眼快凸掉下来了,半天才从喉咙里迸出来一句变调的声音:
“老……杜!你是杜立才?”
枪杀嫌疑人的杜立才出现了,而且挟持了邵帅!事不关己,关己则乱,余罪一瞬间心跳加速,说话的声音都在哆嗦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潜逃的杜立才,会以这种方式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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