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干一票大的

那一堆红通通的钞票啊,堆了一大堆。手机、钱包,还有桌中央没有收拾利索的赌具,这是一场何等完美的抓赌啊。

扭过头,余罪一扬手,清点现场的,铐上嫌疑人的,各自忙碌开了。他严肃的脸在转身的一刹那,笑开花了。

也在此时,一声尖厉的刹车声音,背后跟着的那辆车失控了,拦车的孙羿见势不对,跳过一边,那辆冒着黑烟跑了。

孙羿在跳脚吼着,余罪急急地奔下来,拨着手机就喊:

“鼠标,拦住了,两辆捷达,一定拦住……”

虽有疏忽,可也有埋伏,把现场交给苟盛阳一干人,他和孙羿两人上了车。余罪抓紧时间,赶紧把“交通巡逻”的不干胶给撕了,然后两人一车,直追了上去……

摸鱼捞鳖

余罪赶到时,两辆捷达都被拦下了。两辆车,三个人,正和两辆警车里出来的四五位刑警争执着:“都是当地人,你凭什么抓我们?”刑警里也有一点就着的:“谁抓你们了?抓你们,你们还想站这儿?”

“不抓我们走了。”刘秃有点色厉内荏。

指导员说话了:“小子,车号、照片都留下了,你想走随便,信不信今天半夜到你家里抓人?”

聚赌的这几位不怕,可黑车司机怕呀,都一脸如丧考妣地看着刘秃,不敢走了。刘秃难堪了,他知道现在还没有证据,等拿到证据,自己可就栽在警察手里了。思谋着脱身之策还未果,就见到那两位扮演交警的匆匆赶来了,他一拍额头叹着苦也,知道自己做了一辈子局,今天算是被人做局里了。

“刘秃,坐车上等着。”鼠标一指自己带来的警车。刘秃这人年纪不小了,知趣点,讪讪地坐到车里了,标哥又一挥手,“你们,也坐车里,觉得我们找不着你,想走随便啊。”

两位司机心虚,坐回了车里,还真没敢发动车跑的。毕竟屁股下坐的就是谋生工具,真是给你当作案工具没收了,你可上哪儿说理去?两人凑到一块,已经在商量是不是得出点血才能逃过此劫了。

鼠标严肃地打发走嫌疑人,拉着余罪,站到车后时,猥琐毕露了,小声道:“赌场呢?你不是说有赌场么?今天兄弟们要抓不到赌场,非把你抓回去。”

“管吃管嫖,不抓我也跟你回去。”余罪贱笑道。鼠标被打败了,心慌地拽着余罪问:“到底在哪儿啊?过年了,就指着这点外快了啊。”

“秘密就在他们身上,放心吧,今天非吃撑你……来,我告诉你……”余罪附耳教着鼠标。标哥这脑瓜数理化不灵光,可这其中的小道道,只需要点拨几个字他就能融会贯通。余罪说了一半,他一怔明白了:“哦,我懂了,你是想拔花生苗,一拔一串?”

“哎,对,他们这些人又是同行又是冤家,彼此肯定有来往。而且我抓的那些赌客里,肯定不止在一家玩过,找出他们来不难。”余罪道。

“可得小心,稍大点的摊,肯定和派出所分局什么的,地下有联系,说不定还分成呢,要踢到铁板上,咱哥俩可兜不住啊。”鼠标在治安队待过,已经预见到可能遇到的情况。

“所以得快啊,等人赃俱获,他们还说个㞗?”余罪道,一捶鼠标的肥胸。标哥点点头。

两人在这个上面相当默契,鼠标走向那两辆黑车,把两位司机招下来训上了:“别瞪眼,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干什么的吗?轻点是治安管理处罚,重点处罚完了,把你们这破车当作案工具没收了,不服气是吧?敢干坏事,就别怕被抓呀!”

司机一下子被打蔫了,一位哀求着:“警察同志,我们就一天一千雇车的,我退了租金还不成?”

“我还不够,一天八百……警察同志,我们真不知道他干什么的。”另一位司机,苦着脸道。

“编什么理由也是废话……简单点,可以对你们不作处理,可以把你们当路人放走,不过,帮我找几个开赌的人怎么样?”鼠标贱贱地瞅着两位司机。

两人犹豫了,看看自己的车,看看威风凛凛的警察,这结果基本没有悬念,不大会儿都见鼠标和司机凑一块抽上烟了。

车里的难了点,刘秃是个老赌棍了,现场没抓住,那你就别想让他认罪,况且他也不会认罪。

“哟,名不虚传哪,秃哥,刘文军,刘秃、刘哥、秃哥……这名字听出来真是久仰啊,据说您老是不紧不慢,一天几万啊……您说啊,屁都不崩一个,就没事了?”余罪劝说着,这家伙确实是历经打击,心理素质好得令人发指,刺激这么多,脸上的表情都没变一变。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抓你随便抓吧,我穷鬼一个,正发愁过年没地儿住呢。”刘秃不屑地说。

天下有两种人可以为所欲为:一种是富可敌国,谁都在乎你;一种是一无所有,没人在乎你。秃哥明显是后一种。

“是吗?组织赌场也是罪名啊,判得虽然不重,可罚得也不轻啊,我就不相信有人贱到真想进看守所过年去,难道真没点别的想法?”余罪诱导着。

刘秃“切”了一声,摇头道:“我真不知道你说什么,爱咋咋的,别吓唬我。”

看来是有恃无恐,余罪此时才抛出撒手锏来。他把手机里的照片,放在刘秃的眼前,一页一页翻过,边翻边说着:“5号,你从赌车上下来,亲自接的这位;6号,你开着这辆车去加油;7号,你和这帮人一块吃的饭,他们可是参赌人员啊……秃哥,这帮人嘴硬不硬你应该知道吧,真以为我们没权力拘留你?看清楚点,我们是刑警,不是交警,不是治安。”

“咝……”刘秃一看余罪的臂章,直吸凉气,气不自胜地说,“你们刑警管这些烂事啊?”

“警务改革啊,打击违法犯罪,还分警种?”余罪不屑地说,收起手机提醒着,“想想你自己,还想继续说,你什么也不知道?”

“你想怎么着吧?”刘秃一歪脑袋,斜斜地觑着余罪,知道这劫是逃不过去了。

“简单啊,饭碗肯定是砸了,这也不是什么好生计。你呢,坑人坑得也不少了,差不多就行了……我知道还有几家……给我说说怎么样?”余罪道。

“你看我像出卖朋友的人吗?”刘秃反问。

“那得看卖个什么价格了,比如可以对你不予追究,比如你那辆改装车可以不罚款没收,差不多就这样了。你们想抽水过过年,我们抓赌也是过过年,在这一点上,咱们还是有共同语言的,你说呢?”余罪道。刘秃眯着眼奸笑开了,真想不到警察里还有比他烂的人,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不过明显很对他脾胃,在讨价还价之后,双方达成了秘密协议,几辆警车呼啸着,又奔赴下一个目标了……

“进去,都进去……叫谁谁出来啊。”

“你……你2号。”

“你……3号。”

“方芳,你安排一下,马上做笔录。建成,这些赃物统一保管,叫几个值班的清出一间来。”

第一拨嫌疑人被带回庄子河刑警队,苟盛阳安排着。说着话就有一位赌客和民警商量上了:“同志,能打个电话不?”

“不能。”刑警不通融了。

“不能这样吧?就赌个钱,下午单位还有事找不着怎么办?”赌客难堪道。

是位公务员,税务上的,刑警一指3号:“那就进去,赶紧做笔录,否则还得在这儿过夜啊。”

那人耷拉着脑袋,跟着进去了。苟盛阳笑了笑,指挥着把一大包缴获品往清出的证物间带。一进去,大单子一搂一散,“哗啦”掉着牌九、扑克以及钞票,已经穷了多少年的刑警看着这钱,眼睛是格外地发亮。

“我真想试试数钱数到手抽筋的感觉。”大嘴巴直搓手。

“还是队长厉害啊,这一把缴了十几万呀。”师建成不得不佩服了。

刚开始招呼着内勤开始清查赌资,门“嘭”的一响,指导员来了,他得到的消息迟了,一进门一看满桌子的钱,惊得两眼直凸,紧张地问:“这、这……哪儿抓的?”

“环城路上。”苟盛阳道。

“刑警抓几个赌博的,也不怕人笑话?再说环城路那个路段,不是咱们辖区你们瞎搅和什么?谁让你们抓的?”郭指导员连续几问,众警齐齐低头,然后他明白了,“哦,队长是吧?胡闹,简直是胡闹。”

背着手,可这事办得还是心慌意乱。跨区执法,抓赌,而且一次性抓回来了八个人,里头小老板、小包工头、小公务员啥人都有,这要是惹了不该惹的人,让别人揪着“越位”的口实,恐怕不好善后了。他走了几步,又返回来了,揪着苟盛阳直接道:“盛阳,你也是老刑警了,你怎么也能没有组织性和原则性?这种事是一个刑警该干的吗?”

“指导员,我们也没办法啊,队里穷成这样,外勤报销单子放了一年了,咱们老队长家里困难,队里额外补贴支援他,我们没意见……可上面对咱们不管不问,经费落实不了,也不能让兄弟们都勒着裤带干活吧?好歹也是编制内的刑警,不能连城里派出所的协警都不如吧?”苟盛阳道,脸色有点难堪。尽管他知道这事不该刑警办,可还是无可奈何办了。

“狡辩。”指导员喷了句,挥着手训在场诸人,“你们是人民警察,是刑事警察,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忘了你们的身份,就为一点小钱,组织性和原则性都不要了,跟上一个半吊子队长胡闹。”

这话狠了,诸位刑警都有点难堪了,明显对于指导员的原则性有逆反情绪了。内部矛盾终于集于一点,就要在这事上喷发了。指导员话出口也觉得自己的话重了,叹着气道:“队长呢?”

“不知道。”大嘴巴道,直接掩饰了。

看看队员们一个个蔫了吧唧的,又想想压在肩上快一年解决不了的经费问题,指导员心又软了,咬牙切齿违背了一次原则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啊。”

让步了,苟盛阳暗暗笑着,低头看兄弟几个,都在偷笑。指导员是刀子嘴豆腐心,一直以来都是老好人的性子,谁也不惹。

虽然让步了,可话还是相当难听的,数落了一番苟盛阳的违纪行为,贬了一番大嘴巴说话没把关的不道德行为,又训了师建成几句,警校出来的觉悟也不高,都是他们带坏的。训了一圈他见包天乐不在,于是有正面旗帜了,直道:“你们几个啊,得加强学习,提高思想认识,在这一点,人家包天乐当武警出身的,就是比你们强……瞧瞧你们几个,擅自出警,跨区执法,严重点,要受纪律处分的……好好跟人家包天乐学习学习……”

指导员不知道下面的小动作,正说着,包天乐回来了,又搂了一大包,急匆匆奔进来,兴冲冲往桌上一拍,兴奋道:“快走,兄弟们,又抓了一窝,再不去,矿区刑警队就抢完了……队长等着呢,他说今天啊,有望突破一百万……”

说着话被卡住了,包天乐一见众人低着头,又看到了指导员,他兴奋的表情一下子冻在脸上了。指导员哭笑不得,一拍前额,头疼无比了,气得话也不说了,掉头就走。

“咋办,还去不去?”大嘴巴不确定了。

“一次也是犯规,十次也是犯规,过了今天再说。老子当警察就没今天这么痛快过,走!”苟盛阳整整警服,一挥手,众警二话不说,跟着包天乐,直奔赴抓赌一线了。

钱堆起来了,两辆赌车,缴获的赌资已经三十多万了,数钱的刑警,果真手有点抽筋了……

十三时,在机场路,矿区刑警和庄子河刑警联袂又堵住了一车,车上抓了五位参赌的,赌资目测至少二十万。鼠标快红眼了,嚷着自己带的队员,强行把这一窝带回矿区刑警队处理。余罪不同意。不同意也不行,两人差点掐起来。

四十分钟,这一拨人又奔袭十五公里外的湿地公园,把泊在公园里开赌的一窝给端了。这回轮到庄子河刑警队了,包天乐连人带赌资全部带回去了。

急于脱身的刘秃交代了这么两窝,这两窝都是平时跟他不太和的,而且彼此间抢过生意。本来他以为警察捞上两把差不多就行了,谁可想他低估警察的贱性了。聚赌的刚被带走,那一胖一瘦两个恶警笑眯眯又上车和他坐一块时,他知道坏事了。

“我真的就只知道这么多,你们就对我上大刑,我也只知道这么多。警爷,差不多就行了,你们今天捞得够多了,比我们干一年还划算,我们是抽点水,你们直接是抽干。”刘秃提前打预防针了,痛苦万分道。好像这聚赌的,过得水深火热是多么委屈似的。

“你这个人,真是法盲。那是赌资,非法的,要上交的,队里只能留一成。”余罪道。这是个警营内部的规矩,缴获的物资都要上交的。

“我们捞,和你有本质区别啊,最起码没装自己口袋里。大部分都要用于打击你们这号人。”鼠标也不悦了,说的这话,好像警察的思想境界有多低似的。

不过也不高,两人贪婪地看着刘秃,明显是准备再揩点油的眼神。刘秃又道:“真不知道了,就这么两三窝,都被你们端了。”

“你看你这人,不要一直强调好不好,越强调让人家心里越痒痒……哎,秃哥,要不商量商量,再给个消息?”鼠标眼神闪烁道。刘秃还没说话,余罪就接着:“绝对还有,秃哥知道利害,肯定会跟咱们合作的。”

“真没有,我说什么你们才相信呢?”刘秃差点粗口就爆出来了。

“没有没有,没有算了。”鼠标道。

“那该放我了吧?”刘秃期待地问。

“放,不过放以前,帮我们指认一下湿地公园抓的这人,叫什么?王虎是吧。”鼠标道。

一听这个,刘秃心里又“咯噔”了一下,要是同行知道是他露馅儿了,那还了得。惹不起警察,回头同行间可得兵戎相见了。

“走吧,秃哥同意了。”余罪道。

“喂喂喂……两位警爷,咱们不带这样坑人的,你们这是把我往死路上推啊,要知道是我露了口风,回头不得被人追砍?”刘秃吓得把真话喷出来了。

“那再给我们捅一窝啊,我们两个队,三拨,分不均呀。”鼠标道。

“啊?分不均也能赖我?”刘秃气不打一处来了。

“秃哥,其实呀,您得看清形势。”余罪递着烟,刘秃没敢接,就见余罪神神秘秘道,“能抓到你,就是内行的举报,是谁呢,我是不会告诉你的……这个职业道德我们还是有的,不过呢,要是我们觉得,得到的还不够,觉得您这合作态度还不够诚恳,那话得两说了啊。”

“警爷,不能这样吧,你们答应了要放我的。”刘秃快气哭了。

“没说不放你呀。马上就放。”余罪道。

“可也没说替你保密呀?两码事。”鼠标刺激道。

两人一阴一阳,刺激得刘秃心惊肉跳。原本对两个红了眼抢赌场的小人很是小觑,不过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这两人的胃口,不是一般的大。

“简单点,再给我们一条消息,确认后马上放你。”余罪道。

“否则现在放你,不过马上被抓的都知道是你指认的。”鼠标道。

两人的压迫,把刘秃逼到极点了,他一咬烟牙道:“好,今天咱们就光棍到底,只要你们敢抓,我告诉你们一个地方。”

“废话,有警察不敢端的赌窝吗?”鼠标不屑了。

“说吧,就是公安局大院里,今儿我也刨了它。”余罪道。

还真是无知者无畏,刘秃把地名告诉两位警察后,没把两人吓住,居然刺激得两人目露光芒,直接呼兄唤弟,又一次奔赴抓赌前线了………

深入虎穴

自五原市西行十五公里,毗邻大运高速,巍峨群山环绕,四季郁郁葱葱,有一处与温泉同享盛名的游玩去处:晋祠山庄。

这里既是一个自然景观点,也是一个水土保护的重点。如果再往深里说,还是省市不少部门指定招待的定点单位。晋祠山庄的前身是龙城国宴楼,想当初那可是招待过某开国元勋的地方,后来者经营有方,数十年来声誉不降反隆,才到今天的规模。

这仅仅是它旗下一桩生意而已,主楼十一层,附属楼七座,借着山势成北斗七星的形状,远远地看过去,华灯初上的山庄像一片璀璨的星群。主楼外的停车坪上,虽无各色豪车,可那些低调奢华的车型配着一个低调的车号,很多人会从这些车号里读出这个地方的不平凡。

难道这地方会有赌场?!

直线二点七公里外,余罪和鼠标傻眼了,没想到刘秃这家伙居然把他们两人带到了这个省府招待的定点单位,两人就算傻,也不敢贸然去这里面抓赌啊。

“这家伙是不是逗咱们玩?”鼠标问。

“八成不是,这地方正适合做赌场,僻静、警务薄弱、金主又多,只要能聚起赌来,那可是座金窟啊。”余罪道。

“我靠……余儿,咱别耗子给猫当三陪。”鼠标凛然道,“要钱不要命啊。”

“你想过没有,要真挖一把,那可就发大了啊。罚款大部分得交,可查抄的赌资,队里能留三成多,线人费能支两成多,咱们这可没线人……”余罪小声道。话说富贵险中求,不知道什么时候,余罪的性格中多了几分冒险的因子。

利润就在线人费上,如果不需要向线人支付费用,那支到什么地方,就是队长说了算。

“可后面……”鼠标指指车里的刘秃,有点心动。

“你放心吧,看把他吓得,肯定大半年见不着人,等再回来,这事谁敢包着?早处理完了。”余罪道。

财帛总是动人心的,鼠标犹豫了。

余罪的眼睛亮了,在盘算着。

“可要出了事咋办?”鼠标还有点不放心。

“大不了再被扔回一线拼命去。”余罪无所谓道。

对组织的那种安排他已经学会了不介意,不过对于有机会改变经济状况的事,他同样不介意。

对了,鼠标也不介意,反正就是个劳累命。

两人商量方定,拉开车门正要细问,刘秃得意地“嗞吧嗞吧”抽着烟不屑道:“不敢干了吧?我还告诉你们,这才是真正的大头,我们那点事啊,连个小鱼小虾都算不上……人家这儿的人啊,随便玩两把都是几十万输赢。而且啊,有些荷官都是在澳门培训的,只要你有本事,玩完牌玩女荷官都没问题……兄弟,到此为止吧,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们别说我奸,我也不嚷你们……”

居然笑话起刑警来了。余罪一把揪着这货的帽子,露了个锃亮的光头。然后他和鼠标像心有灵犀一样,“啪!啪!”一人扇了刘秃的秃头一巴掌。

“小样儿,今儿让你看看,我们敢不敢捅他。”鼠标不屑道。

“今天老子要除恶务尽,消息要是有误,先把你除了。”余罪拧着刘秃。

那曾经当过悍匪的霸气,终于在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又流露出来了。

这儿肯定不能一窝冲进去,两人在车里商量着。询问细节,两人越来越兴奋,刘秃却开始害怕了,眼见这两位小警四下联络帮手了,他开始额头汗湿涔涔,有点后悔把人领这儿来了……

“孙羿,去哪儿?”

熊剑飞一把揪住了撞了他一个满怀的孙羿,急匆匆要走的孙羿一看熊哥这块头,灵机一动,立马附耳说了几句。熊剑飞一听拉下脸了:“瞎扯吧,刑警抓赌?余罪还要不要脸?”

“确实不要脸。”孙羿道,不过羡慕地补充着,“可能抓到钱啊。”

“瞧你那点出息吧。”熊剑飞不屑了,刑警是血与火中的历练出来的,放在财与色中间,那真是有点自降人格了。

“你不去拉倒,反正我去……多少给分点也行啊,标哥现在可是指导员,余儿都当队长了。”孙羿奔向车,拉开门,发动车子。

痛苦地在原则和奖金之间挣扎了几秒钟的熊剑飞最后一刻喊:“等等我,我也去。”

说着,拉开车门,飞身而上。一上车愣了下——去的可不少啊。李二冬、董韶军都在,彼此间就像当年水房碰见洗短裤一样,啥也不说,反正心照不宣。

隔着十几公里的一个小区里,骆家龙也在忙乎着。平时作为业余爱好的电子单台,他正把一个铁疙瘩从地下室里往车后塞,老娘追着问干什么,去哪儿,这大晚上的……骆家龙神秘一笑:“妈,有任务,秘密任务,谁也不能告诉,包括您老人家。”

“臭小子还跩上了,有本事结婚也别朝你妈要钱。”老娘气咻咻地回家了。

可不,这手头拮据的,不就是跟着兄弟找点钱去呗。骆家龙想到此处,驾着车,朝余队长的指定地方集合去了。

抓赌,抓赌……这绝对是一个让警察兴奋的字眼。

那可就意味着大把的钞票哪。在矿区刑警队,消息确认。高队长本来不屑这种事,可下午缴获回来的赌资成功地说服了他。今天他意外地早早下班走人,如果队长不在,现在人气爆棚的指导员自然是一言九鼎了,消息传来时,矿区刑警四十多人的队伍枕戈待发,一声令下,警车悄无声息地驶向城外。

抓赌啊,抓赌……这绝对是一个刺激的字眼。

庄子河刑警队早准备好了,困扰队里一年的经费问题一朝解决,新队长威信在瞬间拨到了峰值。除了留下值班的人,全队倾巢出动,用的车就是缴获的赌车,塞了整整一车刑警。

唯一有点例外的就是那位指导员郭延喜了,他记得很多年前,有一次抗洪救灾,全警联动,还牺牲了两位好同志,当时也是这么群情激动,二话不说奔赴前线;他记得还有一次是追捕杀人狂王彦,那个丧心病狂的家伙在五原杀了七个人,包括四名妇女和一名儿童。两年多没有抓到他,在全城追捕他的时候,抱着雪耻心情的刑警也是这样群情激愤,连续作战七天七夜,直到把他围捕在小栗原广场。

可再一次见到这个场面,今天,是抓赌啊。

他心里是那么的复杂,有一种日薄西山的凄凉。曾经那些舍小家为大家,曾经那些慷慨赴死平安天下的精神,都丢什么地方了?一抓赌,眼红成这样。

他也在挣扎,这样的事,该向上级组织汇报情况呢,还是做个老好人,不闻不问,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犹豫中,有一双纤纤小手递给他热水杯子,他惊讶间,却发现是值班的方芳,笑了笑,接着递过来的水和药片,和着吞下,方芳埋怨道:“郭叔,您又着急上火了啊,连药也忘了吃了。”

“老胃病,吃也白吃。”郭延喜道。他看着小方芳,这是老队长最后向组织提的要求,解决了一个就业指标。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好事,小姑娘和一帮子糙爷们儿干着三班倒没日没夜的活儿,难为她了。他道:“又是你值班?”

“不是,大嘴巴值班……不过他那个去了,我就留下了。”方芳道,没好意思说明白,尽管事情已经很明白了。

“这事办得,我这眼皮就老跳啊……芳啊,你觉得咱们这个新队长怎么样?”老郭有点失落地随意问。

“我觉得他是个好人。”方芳轻声道。

“好人?呵呵……难道咱们刑警里,还会有好人?”郭延喜笑了,有点自嘲。

“只要心里装的不全是自己,还有其他人的位置,就算好人吧。”方芳道。女人观感细腻,特别是当警察的女人,看人的角度可能和普通人有差别。

“这个我相信,可就怕他能装着别人,别人未必能装得下他呀。”老指导员黯然说了一句,信步而走。这一刻他决定了,决定像所有他明哲保身的时候一样:不参与,也不上报。

十九时,拼凑的乌合队伍陆续就位,分别驻守在公路岔路口、加油站以及通往山庄的路上,花色各异的什么车都有,而且这个地方啊,泊几辆警车还真不扎眼。

二十时,开始刺探行动。据刘秃交代,这里的赌场虽然不大,可规格绝对高,位置很好找,就是七幢楼“天权”的位置。据说这是风水大师搞的那一套,不过事实也证明这是相当灵验的,最起码平稳经营了数年、日进斗金就是个明证。

刺探进入,鼠标和余罪自然是轻车熟路,脱下了警服,换上了便装,两人步行了两公里,从便道上接近了晋祠山庄的大园子。这个时候问题就来了,两人一身苦逼的扮相,在这个挥金如土的地方,真有点施展不开啊。

“别紧张,现在的土豪相当低调,你把自己当成最低调的土豪,然后就有目空一切的心态了。”余罪拍拍鼠标,安慰着。

“心态咱有,可钱没有啊……总不能一毛钱没见着,我先进去刷几千块吧?”鼠标还是有点心虚,在治安队顶多吓唬吓唬小旅馆以及站街妹子,高档的地方,咱没见识过啊。

“舍不得老婆,套不住流氓。”余罪笑道。

“那你来。”鼠标耍小心眼了。

“那当然,谁还敢指望你?”余罪道。

两人悠闲地散着步,说说笑笑,旁若无人。进了大厅哪,那服务生们还真是没把他们当土豪看。站到总台前的时候,鼠标向着姣容玉面的美女笑了笑,那美女躬身问:“先生您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哦,我住在这儿,问下,周围有洗浴的吗?”余罪信口胡扯。

“有的,我们后院就有,出门左拐,四层仿古楼就是……隔壁培训中心也有,不过条件比我们这儿差了点。”服务员莺声燕语,介绍着。

“谢谢。”余罪很土豪地打了个招呼,一副准备去消费的样子。

鼠标屁颠屁颠跟上了,跟到身侧小声道:“我还以为你开个房呢。”

“废话,那多贵呀,一晚上1888,还是大床间……打个招呼去后面,想办法接近天权楼,那是个开放环境。”余罪小声道。有点奇怪,这安保措施似乎有点差了。

正说着就应验了,刚出后门,就有两条胳膊伸过来,被拦住了。定睛一看,居然有四个保安看着门,个个孔武有力,看来想从这儿混进去的计划,立时破产。

“怎么回事?”余罪愠怒地问。

“先生,我们后院是会员制的,请出示会员卡。”保安问。

“哦……忘了。”余罪掏着口袋,掏着明显没有装东西的口袋,掏不出来,回头“吧唧”扇了鼠标一巴掌道,“让你提醒,又把手包忘房间了……哦,稍等一下,我们回去拿。”

“哎……老板请。”标哥委屈地扮着跟班。

两人被撵走了,转过楼角鼠标就骂:“不跩了吧,这个蠢货,这样的地方是咱们能端得了的?”

“越是这样,我越相信这地方不简单了。”余罪小声道。示意着鼠标坐在大厅等着,他大摇大摆地进了电梯,刚坐下的鼠标看着余罪隐身到了关闭的电梯门后,一瞬间他就明白这货要干什么了。

话说余罪那两根能挟走钱的手指,一直以来都让鼠标羡慕不已。要用这个办法,他一点都不怀疑今天有人要丢东西了。电梯上上下下几趟,西装革履的男子进进出出。很快,余罪潇洒地从电梯里出来了,一个响指招呼着鼠标。

相视谑笑间,余罪的手里已经多了三个钱包。他眼花缭乱地翻着卡,却不知道是哪一张,两人讨论无果,余罪却是用了最直接的办法。

径直到了被保安拦住的门口,眨眼变脸,拿出一个长条、高档的牛皮钱包,他扔给保安,生气道:“你们自己找吧,我的卡太多,懒得记。”

保安战战兢兢,翻着钱包,两列卡,余罪在嘚瑟着:“屁大个破地方,还搞得蛮像回事……要不是朋友送我张卡,我还不知道有这地方呢。”

还真有卡,三张,这卡的昂贵保安可知道,紧张兮兮地还给余罪,冷脸成了笑颜,直伸手道:“老板,请。”

园子有十几亩地大小,回廊假山、树影摇曳、幽静得很,这可去哪个地方呢?余罪又一个响指招呼着保安,保安躬身上来,余罪顺手捻了几张钞票塞他兜里:“给你们喝酒的……小兄弟,这儿有什么好玩的?”

“老板您想玩什么?”保安躬身问。

“据说有国宴?”余罪问。

“那得预订,最快得提前三天预订。”保安道。

“据说有漂亮妞?”余罪又问。

“什么样的都有,如果特殊需求,也得预订。”保安又道。

“据说还能赌两把?”余罪再问。

“这个不用预订,那里面就是。老板第一次来吧。”保安笑道,指指一幢楼。

“谢谢啊,还真是第一次。”余罪又塞几张小费,背着手,大摇大摆朝天权楼去了。

这儿还是有优势的,最起码只认卡不认脸、不认衣服就给了两人很大便利。会员卡一亮,迎宾弯腰到九十度,立时恭笑成了孙子辈,甬道里红色旗袍的妹妹,立时都成了女仆相,一脸笑容躬身齐呼:“老板好!”

扮土豪其实很简单,就是处变不惊、什么也不当回事就行了。余罪迈着八爷步子往前走,鼠标昂着肥硕脑袋左右看,所看的多是妹妹的脸蛋和胸脯。陪同两人进场的一位美女看不出年龄,每每拐弯、上楼,都小心翼翼地侧立着,请着客人小心通过。

走了足足五分钟,余罪突然发现这里匠心独具的设计了。这是个环形楼,外环是普通房间,而往上、往内,就是特殊的场合了,隔音的效果相当好,最起码身处这里,仍然听不到任何人声。

走到三层,拐过两道回廊,一间标着“女宾美容,男宾止步”的门前,装帧精美的铜钉、金色的拉手。推开门的一刹那,鼠标的耳朵一竖,“哗啦啦”熟悉的声音传出来了。

赌盘、百家乐、二十一点,甚至还有闻名遐迩的老虎机,各个台前都散布着或多或少的赌客,在扔着花花绿绿的筹码。进门的对面方向,还有一截铺着红地毯的楼梯,那通向的估计是传说中的大户室了。

进门随即闭了门,那位顾盼眼波如水的美人,站在了进门不远的一个小小的吧台前,台后一个女人谦卑地躬身。

她的面前,整齐地放着各色筹码。

这是请你换筹码啊。余罪和鼠标相视尴尬,咱们就是来抢赌资的,身上可没带赌资啊。

这一个尴尬的瞬间发生了很多事。大厅里有两位客人在吼着总台,钱包丢了,还没处理,又来一位客人,钱包也丢了,失盗在这里可算是头一回。来这儿的人哪位都身份不菲,保安队不敢怠慢,赶紧地调监控,反查。本来什么也没查着,可保安里也有能人,凭着经验判断,失盗肯定是从大厅到房间这一段路。大厅不可能,甬道一般碰不到人,那就是电梯里了,而电梯里一个上上下下数次的面孔引起了他们的警觉。很快,保安开始按图索骥,找这个贼了……

也在这个时候,岔路口、高地上、加油站,还有把车藏在路面下的刑警,都翘首企盼地等着信号,而且大部分人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信号。这里统一指挥依靠的是一台怪模怪样的小单台,有点业余,能当收音机用,一拧就能听到吱扭唱腔的地方戏。

同样在这个时候,以期待的眼光看着余罪和鼠标两位“贵宾”的女人,似乎有点狐疑了。来这儿的人低调的很多,可低调到寒酸的,还真不多见。特别是带头的这位,普通的毛线衣,手腕处能看到没有袖标的衬衫,普通的西装裤,虽然无法分辨牌子,可脚上那双有点皱面的皮鞋就露馅了。她狐疑地看着两人,不过还是客气地请道:“二位,这里可以兑换筹码,如果需要什么其他服务,可以告诉场上任何一位穿马甲的服务生……金额不限的,二位是刷卡还是付现?”

余罪抬抬眉头,装不下去了,再怎么装,土鳖也装不成土豪……

百般机变

没人注意到入口处这个尴尬的场景。一个风姿绰约的美女,两个傻不拉叽的矬男,那是何等另类的样子啊。

余罪笑了笑,慢慢地走向了换筹码的台子。很大,堆着好多筹码,最高处几乎高过了筹码后美女的胸脯。他回头时,又看到了那位女领班微微小觑的目光。他知道,在这种场合混迹的人精,那一双利眼扫过,能得到的信息太多了,恐怕这土豪装不下去了。

“%×÷*()……丢勒老母。”余罪突然开口了,爆了一句纯正的南方口音,那美女一眨眼,迷糊了。

要的就是这效果。余罪一勾手指,鼠标上来了,他用在南方学的黑话和鼠标交流着,大致的意思是:扮不成土豪,就扮挑场子的土匪。反正就是装逼,先吓住他们再说。

鼠标一回头,信心有了,很得意地对领班美女道:“我大哥讲,在赌上,他不想欺负你们。”

“欺负……我们?”那美女露齿一笑,愕然了。不过她的眼光马上又滞了。

因为她看到了,那位操南方口音的男子顺手一捻,不知道怎么就捻走了台上的一枚筹码。更奇怪的是,那筹码在一瞬间仿佛成了活的一样,在他的手心、手背、手缝间,飞快翻滚着。蓦地他的手一弹,当声轻响,筹码飞起来,打着滚,飞得老高,那人的眼看也不看,在将落之时手一伸,那筹码就像得到了命令一样,乖乖地停在他的手背上,还在旋转着。

这手艺啊,看得领班和分筹码的美女眼睛快掉了,一瞬间心里泛起一个词:高手。

确实是高手,蓦地手一翻,那个筹码已经回去了,在台子上纹丝未动。此时那人的眼光才又投向了领班,他慢慢地抚着瘦瘦的手指,那普通的手指,在领班的眼中,俨然已经带上一种魔力,让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瞅着。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赌神的绝技?赌博玩的就是手快,而面前这个人的手,快得她闻所未闻。

ok,吓唬住了。余罪用白话小声和鼠标说着什么。

兼任翻译的鼠标回头,又骄傲道:“我大哥想见识王老千的绝技,如果他不敢应战的话,那我们就要在您的赌场里赢点了……我们的胃口可很大的哦。”

ok,吓坏了。开场的最怕遇到此中高手,这明说已经是客气的,人家要不动声色赢你几百万,那可咋整。领班看着气定神闲的余罪,不敢怠慢了,一个响指,应声来了两个旗袍美女。她指着两位来客安排着:“陪着两位先生,两位稍等。”

“好啊,客随主便。”鼠标得意了。

“稍快点,我的时间很紧喽。”余罪操着半生不熟的普通话道。

领班吓住了,赶紧往外跑,估计是去通知高手应战了。余罪和鼠标对视一眼,笑了。

两人并肩走着,看看老虎机,没意思。看看百家乐台子,没意思,玩不起;又看看那轮盘赌,更没意思,还不如买彩票的中彩率高呢。

这时候,余罪悄悄地摸着手机,却发现了一个让人头疼的问题,这地方居然有信号屏蔽。他和鼠标使着眼色,这可惨了,虎穴进来了,消息出不去了。

两人的配合相当默契,唇语间已经交流了信息。

余罪四下打量着这个赌场,四周封闭式的,除了顶层的换气扇和大门,估计没有另外的通道了。而且这是双层的,出了这一层,还是在楼里,不但信号屏蔽,而且隔音……他估算了一下,最后的埋伏赶到需要七八分钟,而这么长的时间,足够让这里做好任何准备了。

唯一的途径是不动声色地把信号发出去,他眼骨碌转悠着,这个难题把捅娄子捅过无数次的余罪给难住了。而且留下两个妞陪着,这比下了两副铐子还厉害,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余罪刚想到台阶上的大户室里瞄瞄,其中一个被鼠标缠着的妞抽身而出,娇躯靠过来了,纤手搭上来了,香风袭上来了,温言软语地说着:“哥……这个地方不能随便去的,除非是得到老板的邀请。”

鼠标这个时候才觉得被俩妞缠着也不是什么好事,和余罪在表情上交流着。不过交流的结果还是一样:无计可施。

“会赌这个吗?”余罪突然问鼠标。

“你说呢?”鼠标不屑地问,他不会的还真不多。

“赌两把?”余罪笑道,“反正也闲着,输了就当作贡献,赢了给妹妹打赏小费。”

“哦,太棒啦。”有个美女揽着鼠标,权当奖励。另一个却是目视着一个角度。余罪注意到了,视线的方向,肯定有摄像头了,这地方啊,人家不怕你跑了。

没办法,只能见招拆招了。余罪虽然摸不清这里的底牌,可在他看来,这儿同样也摸不清他的底牌,双方两眼一抹黑,只能瞎干了!

赌!标哥一提赌,精神头就上来了,一到这个时候,连倾城国色也不在乎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牌。

十副牌切进去了,赌二十一点的技术性比较强,特别是需要强悍的记忆力和计算能力,在警校当年最爱玩的是斗地主,牌一半,标哥基本就能猜到对方的底牌了。炸金花的时候,一副牌在标哥手里,他能掌握一半的花色。这一点上,余罪知道鼠标的本事,那两只豆豆眼盯着,就差看穿牌面了。

做了个手势,差不多行了,余罪伸手一扔,“当啷啷”两个筹码落在台子上。那两个妞眼神一紧,却是不知道这个人什么时候就拿了两个一万的筹码。

偷的,这是余罪仅有的本事了,今天算是派上大用场了。

“押!要牌。”鼠标一拍,很土豪地说。

瞬间一亮,十九点,赢面相当高,毫无悬念地赢了一局。

“押!要牌。我赢了。”鼠标继续着。

连赢三把,翻了三番,二翻四、四翻八、八翻十六,转眼成了十六万了。两个妞的眼睛直了。

“押!”鼠标继续着。不过荷官瞬间被气着了,这把牌标哥只押了一个筹码,五千块的。

输了,可奇怪的是,输了的洋洋得意,赢了的却垂头丧气。

余罪笑了,一副牌只要走过一半,以鼠标的脑瓜差不多就能算个七七八八了,赢大输小,正是熟手的做法。这种局甚至不用捣鬼,凭记忆力就能稳赢。

来回十几局,桌上走了两对,还剩下三位。此时他们开始以诧异的眼光盯着这个搅局的人了,他就像和赌场作对一般,有时候甚至很嚣张地说:“这把我要赢。”

而且每每都能撞对,还真赢了。渐渐地,荷官的额头见汗了,那个满脸淫相的死胖子,几万几万翻番,两万已经翻成五十多万了,她怕那货张口再来一句:“押!我赢了。”

说什么怕什么,鼠标像个二杆子,一推面前的筹码:“全押!我赢了。”

要牌,要牌,要牌……连要四张,连着四张2、3小牌,看得荷官也愣了,这儿切的牌她有记忆,应该是新开的一副牌,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底牌,此时期待着有一张大牌出牌就爆,可偏偏连着数张小牌,“啪唧”标哥一扔……亮牌了,十七点。

“赢了、赢了、赢了……”输得眼红的玩家,现在都同仇敌忾地站到鼠标一边了,庄家连要三张,第三张翻起来的时候,她一阵头昏目眩,二十二点,庄家居然爆了。

“哈哈哈……”鼠标狂笑着,一张双臂,把筹码全揽过来了。

余罪笑道:“咱们要不干了,也能开这个场子啊,倚红偎翠,挥金如土,这才叫生活。”

“还是想想怎么活着出去吧。”鼠标眼瞥到了,领班带着一队保安推门进来了。

“这是个要钱的地方,不要命的。”余罪很笃定地说。

保安四名,领班女带着他们走到余罪和鼠标面前,笑着拍拍手以示祝贺,一个请势道:“二位请,王先生马上就到。”

“好耶。”余罪操着南方口音,笑吟吟地随着领班女进去了。数个台阶而已,直进大户室,那恭敬的样子,看得其他赌客有点眼热了。一进门,一摁,巨型的水晶吊灯下富丽堂皇的房间,居中一张豪华的赌桌,铺着金黄流苏的桌布。大红旗袍的领班美女嫣然一笑道:“二位稍等。”

恭身而退,叫着那两位刚才陪同鼠标的美女伺候着,她轻轻地掩上了门。

坏了,余罪突然发现,保安里有他给发小费的那位。

鼠标也发现了,稍显得有点紧张了,几个保安明显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露馅儿了?应该没有啊,今天抓的赌客都被关在刑警队,消息应该传不到这儿,再说这种场合里的人,怎么可能在乎那些散户的死活,他和鼠标表情交流着,慢慢地问了句:“露馅了?”

“肯定你偷东西露馅儿了。”鼠标表情难堪地用唇语讲了这么一句。

“按计划行事,最好和他们赌一场。”余罪道。

“兄弟啊,拿什么赌啊,刚才筹码都是你偷来的。”鼠标苦着脸,气不自胜了。

那两个美女觉得有点怪异,可也说不上来,侧立在一旁刚准备问先生需要点什么,那保安却是指指,让她们靠墙站着。侧立片刻,门“嘭”地开了,一个剃着阴阳头的小子恭身请着,进来了一个穿着唐装、颇有几分派头的半拉老头。后面还跟着一个大高个子,相貌凶恶,一下子能让人想起二队那个凶神恶煞的队长邵万戈。

余罪和鼠标应势站起来了,知道这是正主出现了。虽然不认识,不过看架势来头不小。据刘秃交代,这儿坐庄的是王老千,这个王老千名声太响,以至于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真名,甚至很少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不过他曾经被人砍掉一只手加另一手的两根指头却是没错。

“英雄出少年啊,小伙子,胆肥啊,来这儿砸场子?”老头淡淡道,眼光里掠过一丝阴鸷。

“要是正正当当进门,怕是前辈会不屑一顾啊。”余罪软软道,既有虚心,又有恭维。

“呵呵。”老头阴笑着,又看上了鼠标,饶有兴致地看着,突然问,“小胖子,手艺不错啊,二十一点玩这么好的人,我有些年没见过了。”

“一般一般,这二十一点和概率学有关,牌出过一半,如果你能记住大部分已经出去的牌,接下来的赢面就相当大了。我不过是侥幸,还望前辈不吝点拨我们后辈。”鼠标躬身道。

“哈哈哈……”老头仰头大笑几声。两位跟班也笑了,似乎气氛缓和了,却不料老头脸色蓦地阴鸷了,直道,“出千和概率学可无关啊,弄住他。”

鼠标一惊,那剃着阴阳头的一卡他脖子,还未带反抗,几个保安涌上来了,摁头,别胳膊,把他的手死死压在赌桌上。余罪刚要动,背后“嗒”一声轻响,他脊梁一阵发寒,慢慢地,慢慢地举起手来了。

是枪拉保险的声音,他太熟悉了,黑洞洞的枪口,已经顶上了他的脑袋。

“喂喂喂……有话好说,老爷子,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啊……谁出千了?”鼠标紧张道。作为好赌之人,自然知道赌徒整治老千的传说,如果人家确认,怕是放在赌桌上那只手就得输了。

“哎……这叫不作死就不会死啊……你一共玩了十九把,除了第一把是真正靠着算牌赢的,其余的很多把,好像都不是啊,给他看看,别说咱们冤枉人。”老头阴笑着,示意了下。

阴阳头的小伙放着随身的视频,几个截取的动作,鼠标一看,郁闷了,最拿手的换牌绝技被人拍下来了,他没有想到看牌的刁钻角度也会留下监控。这是第一次扔掉废牌的时候,留了一张,然后留下的一张花点就可以有意识地掌控接下来的牌局了。

也就是说,标哥多藏了一张,就在袖子里。

“这小子把牌藏哪儿了?”阴阳头搜了半天,没搜出来,扇了鼠标两巴掌问。鼠标大呼冤枉,准备死不认账了。

“呵呵……考我啊?”老头笑了笑,慢慢地走近那两个紧张兮兮靠墙站着的女服务员身边,慢慢伸手,解开了那个胸大点的妞的扣子,指头在胸前轻轻地一碰,一张方块5,从那妞的胸前,飘落到地上。

女服务员脸色一下子煞白,吓得失声了。在这里面捣鬼什么下场她估计清楚,不过老头倒没为难她,一摆头道:“没你们的事,出去。”

两人忙不迭地跑了,此时在场的都明白,这个死胖子,趁着吃女服务员豆腐的时机,把捣鬼的牌塞走了。余罪也注意到了,那老头用的是左手,只有三根指头,拇指和小指被切了。此时他不敢稍动,背后那个大个子的枪一直就顶在他的后脑。

“小伙子,看样子你也是个爱赌的人。爱赌就应该知道,生手怕熟手,熟手怕高手,高手怕千手……听说过吗?”老头问。

“听……听说过。”鼠标艰难地说了句。脸贴着桌面,变形了,手被摁着,他动弹不得。

“那千手怕什么你知道吗?”老头又问。

“不……不知道。”鼠标咬牙切齿道,开始后悔耍那一把小聪明了。

两人商量引起对方的注意,这倒好,目的成功达到了,耍过头了,被人真当挑场的老千了。

“看着我。”老头慢慢地亮出双臂来了,右手齐腕而断,狰狞的伤口,左手只剩三指,这恐怖的两只手足够他引以为傲似的道,“千手怕没手……我就是你们要找的王老千,不过在我盯的场子上出千,得按我的规矩来。小么,动手。”

余罪一惊,就见得那阴阳头手蓦地一动,从腰里拨出一把锃亮的匕首,猛地一扎,鼠标痛号的声音听得格外瘆人。血直溅到余罪的脸上,他的脸跟着一阵痉挛。

视线中,鼠标那只肥肥的手,被没入的匕首扎穿,钉在桌子上。金黄流苏的桌子上,一片怵目的血红色……

图穷匕见

匕首直透手背而过,钉在桌面上。那瞬间袭来的剧痛让鼠标牙齿咬得咯咯直响,豆大的汗珠沁出了额头。他看着自己被钉在桌上的手,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样一个让人胆寒的处理方式。

今天装过头了,鼠标喘着气,为今之计,只能先保小命。

“大哥,我可一分钱都没沾你们的……你们这样……就太不地道了吧。”鼠标软软道,疼得直咧嘴。

“有种,现在还能说出硬话来。”阴阳头的小么赞了句。他手握着匕首,猛地一拨,鼠标“嗷”地痛呼,挣扎着起来,又被几名保安摁住了。那小么笑道:“要拿钱,你这只手就留下了……废不了,给你点教训,下次用那只手玩牌,一定想清楚在什么地方啊。”

鼠标捂着“嗒嗒”滴血的手,把怒气按捺住了。王老千没理会,立了威而已,看样子达到目的了,最起码这俩嚣张的货色老实多了。回头瞥到举着手、脑后顶着枪的余罪时,他一摆头示意道:“搜搜他。”

小么上前摸着余罪的口袋,三个钱包、一部手机,都扔到了桌上,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物品。钱包是偷的,手机里是空的,那种很破的大路货色,任何证明身份的东西也没有,倒让王老千皱眉头了。

“这位小兄弟,你的手也挺快的啊,这些钱包不是你的吧?”王老千问。他盯着余罪,暗暗有点诧异的是,同伴被捅一刀,这家伙脸都没变色。

“如果你拍到我偷东西的证据,我把手留给你。”余罪缓缓道,仍然保持着南方人的口音。他看到王老千皱眉时,知道他们没有拍到,又补充着,“没错,是偷的,也可以是借的,就是为了来见识一下传说中王老千的绝技而已,没想到,王老宝刀有点老了。”

王老千笑了笑,示意着跟班手下的刀枪,一皱眉,后面的大个子枪口敲敲余罪的脑袋,粗声恶气道:“谁脱了裤子把你露出来了,信不信崩了你。敢来这儿撒野……别动。”

说着,余罪扭头,大个子惊得后退了一步。就见得余罪扭过头,脑袋伸向他,不屑地笑着挑衅道:“来啊,朝这儿打……你要看见老子眨下眼,我跟你姓。”

这么积极地求崩,把大个子倒吓住了。哪怕是走黑路的,这种提着脑袋胡来的人也不多,他今天算是见识到了,而且他敏感地觉察到了,对方绝对不是外强中干的人,那凶厉的眼神,那凛然的气势,绝对是有过黑事的人……下意识地,他稍有紧张地咧咧嘴,又稍有紧张地把枪口往高处抬了抬。

余罪慢慢睥睨着,把手放下了。回头时,看着一言不发的王老千道:“既然没胆子开枪,那就趁早收起来,别丢人现眼……我们也有规矩,收手赔手,收命抵命,只要王老您赔得起,随便拿。”

他吊儿郎当地一站,倒把王老千将住了。

这是一个立威见血的惯用方式,用于震慑一下那些不长眼的货色。可现在他觉得有点棘手了,明显这两位不管是身手还是气势,都不像混吃混喝的小痞子。他思忖了片刻,一伸手道:“请……既然想挑场,就按挑场的规矩来,只要你有本事赢,就拿走。”

余罪的鼻子轻哼,拉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了。看看惨兮兮的鼠标,他随意地摆摆手:“去,站一边去!”

哎哟,鼠标明白了,自己是被人当狗腿教训了,这一刀,白挨了。

此时余罪也明白,王老千根本就是把他当成正主了,教训他“手下”鼠标,杀威呢。

否则你看老头凛然的表情,如临大敌的神色,还有焦虑的,皱得越来越深的皱纹,肯定在思忖应对之策呢。毕竟是吃赌这碗饭的,他要在这个上面输了面子,以后恐怕就得丢位子了。而且两人的“来历不明”恰恰也击中他的要害,杀威他们敢,杀人他们暂时不敢。

一念笃定,余罪这表象装得越来越像了。他跷着二郎腿,斜斜地看着王老千。那样子怎么看都像一个颐指气使、名扬一方的大佬哪。

王老千舒了口气坐下,赌场无父子,只凭技定高低。他打量着余罪,眼前老是回想着那几个玩筹码的动作,那是指尖练到相当灵活之后才能达到的水平。他在思忖,这货肯定是个甩骰子的老手,不过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又是这样:“小兄弟,你准备拿什么下注啊?”

“哟,我还真把这个事疏忽了,好像没有什么可赌的。”余罪笑了。

“你不会在消遣我们吧?两个人一毛钱不装,钱包偷的,筹码偷的,会员卡也偷的,你们全身上下,好像没有值钱东西啊?”王老千皱着眉头问。这两人透着古怪,可能古怪到这种程度还真不简单。

“赌大点,我可没有装一袋子钱扛来的习惯……不过我不介意扛走一袋啊。”余罪道。

“是吗?那你拿什么下注呢?”王老千问。

余罪抬抬眉头,示意自己被搜走的手机。一看手机王老千笑了:“这个可能不行,你应该知道大陆的赌博是不合法的,所以这个隐秘的地方,是不可能和外界有联系的。”

“没那么麻烦,给你号码,你帮我联系一下……你认识的人,打个电话,把账户报给他,很快就有钱进来了。”余罪笑道。

站在墙角的鼠标心一抽,这坑挖得好,让他们自己填土吧。

“我认识?”王老千吓了一跳,拱手拱道问,“请教一下,哪位?”

“刘秃。”余罪喷了两个字。

王老千一愣,刘秃可算不上个入流的人物。稍迟疑间余罪道:“不好意思,我在刘秃的赌车上赢了四十万,后来他不服气,和我玩了两把,现在倒欠我一百万,人被我扣着……是他介绍我来这儿的,否则我还不知道这么隐秘的地方有高手呢。”

王老千牙疼了一下子,又是那些外围开赌的解决不了硬茬儿,捅他这儿了。听到此处,他狐疑地看看余罪,一勾手指,向余罪确认刘秃的手机号,然后派着小么,出去联系一下。

一支烟的工夫,那阴阳头的小么去而复返了,向王老千点了点头。不知道何故,王老千长舒了一口气,估计确定是同路人的缘故,如果纯为赌来,那就好办了。

于是老头豪气顿生,对着余罪直道:“好,我们接下了……赌什么我们说了算,赌多少你看着办,挑吧,扑克、牌九、骰子、麻将随便,我也想见识见识小兄弟的技术。”

鼠标刚开始兴奋的心又是一抽,这可是伴娘拉进洞房——全搞岔了。余罪那贼手,偷东西还成,要赌,恐怕差远了……

刘秃放下了电话,心咚咚乱跳,这俩货还真和王老千对上垒了。别人不知道,他可清楚王老千的手有多黑,紧张地按着安排讲完,手机早被旁边的人夺走了。

这就是行动信号,很简单,如果没有,就回到苟盛阳的手机上,收队。

可如果有,就到刘秃的手机上,不管说什么,就一个结果:往里冲。

“确定?”骆家龙在问。

“确定,我们队长说了,只要这部手机响起来,咱们就冲进去。”苟盛阳道。

“我来。”骆家龙调试着频道,对着频道准备着,想了想又关了,问左近的孙羿道,“我说什么啊……这可是统一行动,我没有指挥经验哪。”

“指挥个毛啊,我来。”熊剑飞根本不当回事了,拿着的话筒,开了指挥频道吼着,“听我的命令……目标晋祠山庄天权楼,兄弟们,抓赌去。”

收听的频道里,不少人哈哈大笑了。这一辆车一马当先,一开大灯,孙羿加着油门飙上了路面,像全队的旗舰,打开了爆闪灯,直冲晋祠山庄。身后路面下、加油站、楼后的阴暗处,爆闪着的警灯如瞬间亮起的萤火,扑向了这里。

门厅,幽静的环境,响着轻柔的音乐。没人注意到,不远的路面上,一片警车正汹涌而来……

“那就赌扑克牌吧,赌注大小王老定,赢了我拿钱走,输了钱汇到您账上,我再走……如果王老不放心,我可以通知外面的人送钱来。”

余罪淡淡地做了一个决定,毕竟是曾经见过大钱的主,说出来好像并不显得突兀。

“没那么麻烦,人在这儿,钱还怕来不了吗?小么,拿牌。”王老千抬抬眼皮。

阴阳头的小么动了,从密封的柜子里,拿出来了一摞未拆封的扑克牌。特制的澳门皇冠版,赌棍们的最爱,放在桌上,王老千伸出左手仅有的几指,示意着余罪检查。

“错不了,开始吧。”余罪心怦怦乱跳,他知道电话出去之后,马上大队就来。可现在还有个问题是,背后站的这位大个子居然还有武器,他真怕关键时候再出问题。

瞥眼几次,那大个子绝对是个守得住的主,就虎视眈眈地站在余罪背后,别说制服人家,想耍个小动作都不可能。

“刺啦!”牌被拆了,每人五副。王老千笑道:“那咱们简单点,速战速决,就挑挑看怎么样?你拆我挑,我拆你挑,五局同开,大多者赢。”

这个不难理解,平时就听鼠标这个赌棍讲过这些轶事,那是两个赌徒一较高下的最好办法,一个拆牌、一个挑牌,相互挑比大小,相当公平。余罪不动声色,鼠标可是凛然了,要是个普通人也罢,可王老千只剩三根指头了啊,就这样还玩牌?

“王老,您先来。”余罪请道。

“好,主随客便。”王老千笑了笑。

笑着一伸左手,三指抄起了一副牌,顺手在桌上一抹,一拉全翻开,以示正常。就三指,随意地把牌分成三份,顺指一拢,收到了手里,仅余三指的手,从掌沿到指尖,翕合伸展,一副牌切得顺畅无比,几次切换,“啪”地往桌上一拍,一溜顺开,请势出来。

余罪根本不去考虑,一伸手,捻走了牌中的一张,扣好。

跟着是余罪拆牌,明显就差远了,笨手笨脚地一拆,一不小心飞起来了一张。他讪笑了笑,捡起来了。几把拆过,桌上一扣,让王老千挑牌。

“小伙子,你很聪明啊,故意飞起了一张a,故意往牌面上拆,让我注意?”王老千眼睛不眨地盯着余罪,一切小动作都逃不过他的法眼。余罪笑笑问:“那王老,您一定看到我拆走的那张牌了?”

这个考较的是赌徒的眼力和手法,一副从a到k的牌切过之后,高明的赌徒会根据手法细微的变化判断出大牌的所在。很明显,王老千绝对是个高手中的高手。他伸手,抹开牌,抹到最后一张,就在余罪窃喜的时候,他手一动,抽走了倒数第二张,一亮:黑桃a。

保安的嘘声四起。鼠标眼一闭,知道有输没赢了。

“我输了。”余罪牌都未亮,直接扔掉。

肯定输了,他是随意挑的一张,根本没有王老千这种挑出黑桃a的本事。

第二局,余罪先拆牌。输了头局,余罪的气势有点萎了。回头看看近在咫尺、以防他出千的大个子,又看看笑眯眯的、等着他出丑的一干保安和那个阴阳头,他心里在暗骂着,那帮子手下,怎么还没冲进来?

“小兄弟,忘了提醒你,我们这儿的规矩是,开盘中间,双方都可以要求加注,或者增加外围赌。”王老千慢条斯理道。他从第一局已经看出来了,来者的水平没有他想象的高。

“加多少?”余罪问,手拿着牌。

“不一定非要赌钱,赌只手怎么样?输了的,砍三寸。”王老千慢慢地伸出他的右臂,露出被砍秃的一截胳膊。

老光棍的气势上来了,人家断三寸无非还是只秃胳膊,可要对手断三寸,得废手了。

两名手下笑着,这个不对等的赌注,比多少钱都有威慑力。不过还有更狠的,余罪手一搓,一把牌在手里暗动着,“啪”一声按到了桌上,左手摁着,手一离,一捋右手的袖子,孤注一掷地喊着:“好,赌了!你再挑出黑桃a来,我直接把手送给你。”

一句吓得鼠标心里“咯噔”一下,小心脏不知道掉什么地方了。不过王老千却皱了皱眉头,这个毫无花哨的蠢办法把他难住了,他根本没看到余罪的手是怎么动的啊。不过让老千认输可没那么容易,他左手搓开了牌,很均匀地把牌搓开,看了看余罪,慢慢地把牌分成四份,他指摘着:“虽然你藏得很紧,可是双手连搓了四次,而且你的手心出汗了,所以牌面会有细微的变化……第一墩牌,应该在这儿……”

他指着中间,被分成的一堆,慢慢地捻出一张,笑着看着余罪道:“未拆过的牌,是按顺序排的,所以这一堆牌里,是a和k的聚集,随便拿一张的赢面都比较大……不过我还是准备挑一张a。”

他笑着,慢慢地把牌掀起了一角,慢慢地看到花色。

蓦地,老头脸色一凛,变色了。

余罪奸笑着,笑得奇奸无比。

而场上的其他人,却不知道底牌是什么。王老千瞪了大个子一眼,大个子一把揪住了余罪的肩膀,等着老大的命令,可这命令像卡在王老千的喉咙里,喷不出来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这不是千术。”王老千愕然问余罪,走眼了。知道人家出千,没有当场捉住,那就输了一筹。

“你认输我就告诉你。”余罪笑眯眯地,指指大个子抓着他肩膀的手。王老千一使眼色,大个子放手了。余罪斜斜地觑着王老千,催着道,“亮底牌啊。”

没亮,僵着,王老千知道自己的这一世英名就系在这一张牌上了,可这个面子丢得大了,他两指静静地摁着,似乎在想着什么应对之策。

就在这时,门“嘭”地响了。那位女领班冲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指着门外喘着:“警察……警察……”

大个子蓦地反应过来了,回手一摸后腰,却不料腰里一凉,还未转过身来,“砰”一声枪响,他腿一软,一骨碌滚在地上。那女领班看到了,持枪的余罪正狰狞地站在倒下的大个子背后,枪口缕缕冒着烟。

“啊!”惊声尖叫中,女领班连滚带爬往外奔。

“砰!”余罪回手一枪撂倒了拔刀在手的阴阳头小么,正中腿部,保安齐齐吓得腿哆嗦。鼠标却是一跃而起,抄起椅子劈头“咚”地砸了下去。

再一回手,枪顶到了王老千的额头。王老千瞪着眼,几乎不相信突然来的变化。那人的手像鬼魅一样,直接把大个子后腰的枪摸走了,几秒的优势足够翻盘了,何况还悍然开枪。

瞬间翻盘。余罪不屑地翻开王老千不敢亮的底牌,方片q。他走眼了。余罪笑着袖子一抖,直接掉下四张a来,看得王老千目瞪口呆,就听余罪说着:“这是贼王的绝技,老头,你输了。”

搓牌的时候,余罪已经偷藏牌了,不过瞒过这个赌术大师也真不容易。王老千目瞪口呆地看着余罪,瞠然问了句:“你到底是谁?”

“老子是有牌的黑社会。”余罪近距离“呸”了一口道,“警察,知道了吧……给刘秃打电话就是行动信号,蠢货,还以为你很高明似的。”

“啪”地反手一耳光,余罪拖着捂着中枪的大腿哀号的大个子,拖出了房间。场子里早乱套了,惊声尖叫的女人、仓皇准备逃跑的赌客,还有在筹码台子,直接用推车准备推走钱和筹码的保安。

“砰!”余罪拖着个血淋淋的大汉,状如杀神下凡,朝着天花板就是一枪。全场皆静,只剩下余罪嚣张的吼声:“都他妈别动,谁动打死谁。”

房间里,标哥发飙了,砸昏了阴阳头,搜罗着他身上的匕首和枪,回头瞪了眼已经吓呆的保安:“都靠墙站好,手举起来。”

这时候保安们可乖了,一个个面朝墙,举手。鼠标拿着刀,“噌噌噌”连割几人的腰带,“哗哗”裤子都掉下来了,露着毛茸茸的大腿,愣是没人敢弯腰提。

他顺手把一名保安的衬衣割了一大片拿来裹伤手。

此时,先遣的队伍已经冲进了楼里。为了指示方向,出来的鼠标推开了门,把几盒子筹码就地一扔,“当啷啷”滚了一地,顺着楼梯滚下去不少,直接指示着后续队伍循迹而来。

内部的安保力量不是没有,足有七八个武装保卫,刚堵在甬道里,迎面就黑压压来了一片警察,吓得匪群掉头就跑,被冲上来的刑警分别摁住。管制刀具、钢珠枪、电击器,“噼噼啪啪”扔了一楼道。成群的警察谁敢挡啊,众匪一触即溃。

苟盛阳、孙羿、熊剑飞一干人最先冲进来的时候,吓了一跳,持枪的余罪拖着个打伤的,正威风凛凛地镇着场面,满场男男女女都抱头蹲着,愣是没人敢动。

筹码台边的手推车,整整一车都是钞票。

“全部铐起来,封锁现场……”余罪吼着,开始全盘控制这个有史以来最大的抓赌现场。

天权楼的撤离不可谓不快,不过没想到刑警来势汹汹,不到三分钟,唯一的一条暗道就被堵住了。狭小的甬道里,足足挤了二十几个没来得及逃走的赌客,还有已经逃出来慌不择路的,“扑通扑通”掉到假山边上的池塘里了。外围的刑警开始满院子抓遍地乱钻的赌客了。

十分钟后,晋祠山庄开始动了,电话直到了上层,不过偌大的一个省厅,居然无人知晓今天的行动。电话又自上而下,到市局、到支队、到各分局,同样是无人知道有这么一个行动,居然敢针对一个四星级的酒店、省市两级政府指定的招待单位下手。

半个小时后,最先得知消息的刑侦支队长李朝东赶往现场。下车伊始,就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庄子河刑警队的、矿区刑警队的,还有重案二队的,他气得无语地揪住一个认识的小刑警踢了两脚,敢情上层震怒的事,是自己的手下人在胡来。

他怒气冲冲地进了现场,没人敢拦他。不过从现场出来之后,他怒气消失了,吓得腿有点哆嗦:光现场缴获的赌资就有六百多万现金;还有通过pos机转账的暂未确定;抓到的赌场服务人员加赌客,有上百人了。里面居然还有他熟悉的面孔,他记不清是哪个单位的领导了。更恐怖的是,庄子河刑警队那个愣货,还开枪打伤了两人。

他躲在车里,用几乎是颤抖的声音汇报着:

“老队长……出……出事了……出大……事了……余罪带了几十人抓赌,把……把把……秦副市长抓起来了,对,我看清了,应该就是……还……还开枪打伤了两个人……现在都乱了……”

汇报未完,李朝东就看到,又有大队的警车,在蜿蜒的路上,向着晋祠山庄疾驰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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