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佳程捡起一张报纸,送到林东升面前。
“你跟我说,这金色的漆和黑色的漆是怎么回事?这是用喷枪喷的,不光是报纸上,墙上也有,你在喷什么?”
“我干吗解释这个?”林东升推开报纸,“老纪,你莫名其妙。”
“你在喷车!”纪佳程低声吼道,“你看看这报纸的形状,这是车窗的边儿。你看看这痕迹,这是什么痕迹?是胶的痕迹!这报纸是你喷漆时用来遮挡玻璃的!”
林东升用可怕的眼神望着纪佳程。
“这是车漆,别否认,今天来这里之前我去了一趟汽修店,这就是车漆!这玩意儿是用喷枪喷的,你还买了喷枪啊,你有一辆车,一辆我们都不知道的车,不管是什么颜色,反正你能喷漆……你喷金色的车漆想干吗?”
纪佳程和林东升对视着。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些扭曲,越来越狰狞。
“那金色的车是你的,是你开的。你有辆别的颜色的车,把它喷成金色,等做完了事,你就回来把车又喷成黑色的,这样警察就算查到了也怀疑不到你。对不对?等房子卖了,新房东肯定装修,到时候墙皮一铲,一刷漆,这个房子里什么痕迹都没了!”
林东升一言不发,脸色越来越黑。
“孩子不是康达理和韩宜筠拐的,也不是他们杀的,是你吧?”纪佳程斥责道,“难怪两个孩子都会那么乖乖地上车,她们根本不是被绑架了,而是自愿上车,看到自己的爸爸在车上,当然会高高兴兴上车了!还有一个地下室……你是把孩子带到地下室里杀死的吗?说起来,韩欣雨也是你撞死的吧?你就开着这辆车,干掉了自己的老婆孩子!”
纪佳程额头青筋乱跳,林东升的态度已经证实了他的猜测,一想起面前这个人杀死了自己的亲生女儿,此刻还能在这里若无其事地面露微笑推介产品,展示着个人的风采,纪佳程就一阵恶心。
他的斥责终于击中了林东升。
“那不是我的孩子!”林东升低吼道,“那不是我的孩子!”
“你还说得出口?”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什么?”林东升压低声音吼道,“你什么也不知道,那两个孩子是韩欣雨和康达理生的小杂种!”
“你放屁!你不是做了亲子鉴定了吗?那是你的亲生孩子!”
“鉴定报告说她们不是我的孩子!”
“啊?”
纪佳程的愤怒立刻转为了惊愕,但他想起黄小雅上次跟自己说的话,立刻斥责道:“你说什么?我问过黄小雅……”
“黄小雅说,报告显示孩子和我有血缘关系是不是?”林东升冷笑道,“我告诉你,老纪,那是假的。我们做了份假的亲子鉴定报告,这样谁也不会怀疑到我这个亲爸爸身上来。”
“啊……”纪佳程脑子一激灵,一把揪住林东升的衣领,“你的意思是黄小雅也有份儿吗?你这算是认了,对不对?”
林东升用力把纪佳程推开。
“认了又怎样,没认又怎样?”他凶狠地说,“老纪,这又关你什么事呢?你是警察吗?嗯?你多管闲事,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你还在这么说啊……”纪佳程低声说。
两个男人面对面站着,像两只斗鸡一样对视着,都呼呼喘着气。
“东升,”纪佳程气愤地说,“你到底是怎么了?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人?那是孩子,是两个小孩子!”
“老纪,我是被逼的。”林东升的那丝凶狠慢慢消失了,他颓然靠在墙上,“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你说我是个那么冷血的人吗?我是被逼的啊……”
“谁逼你了?”纪佳程问,“逼你什么了?”
“老纪,现在说这个,还有用吗?”林东升恳切地说。
纪佳程默然。
“老纪,这事儿就这么过去,行吗?”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纪佳程说。
“我说的都是好话。”林东升压低声音说,“老纪,你让我去自首,意思就是说,你还没把这事告诉过别人,对吗?”
纪佳程望着他,没有回答。
“老纪,我们是朋友,对吗?”林东升热切地说,“你站在我的角度考虑一下,如果是你受了我这样的侮辱,你能忍吗?他睡我的老婆,还占我的配方,我还要替他养孩子!我他妈的也是个男人,对不对?老纪,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这么过去吧!我马上要开始创业,我一定会成功,我们自己兄弟,携手打拼,不好吗?”
“哦。”纪佳程低声说。
“老纪,我也不瞒你,等那套独幢别墅一卖掉,我的启动资金也就够了!还有点富余,到时候我先付你一年的法律顾问费,如何?”林东升扶住纪佳程的肩膀,“我给你3%的股份,让你也当股东。还有你的车,我上次劝你要包装自己,你总说没钱,我出钱给你配一辆路虎,怎么样?当律师的,总得有点腔调呀!”
林东升观察着纪佳程的脸。
“老纪,这事儿已经过去了!我们大家面向未来吧!打拼,嗯?我们的前途,一片光明!”
“东升,”纪佳程慢慢说,“我是有腔调的。”
“哦,那最好,我们……”
“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咱们去烧烤的时候,你曾经问我,你算不算好人。”纪佳程凝重地说,“当时我问你,难道我算好人吗?东升,你叫我有腔调,我现在就告诉你我的腔调是什么。我这辈子做不了好人,可是我绝不会做一个坏人。这就是我的腔调。”
林东升缩回手,脸上的肌肉抽动着。
“我若帮你隐瞒,就等于帮你谋害了那两个孩子,而且我也就犯了罪——包庇罪。孩子和欣雨是你杀的,不是韩宜筠和康达理杀的。韩宜筠和康达理虽然已经死了,可是无论他们多不是东西,他们也不该替你顶这个罪名。举头三尺有神明,神目如电,我不敢暗室亏心。”纪佳程认真地说,“我要做了这事,上有我天上的老娘,下有我的孩子,都会因为我而蒙羞。东升,你不是信教了吗?那就诚心忏悔,去赎罪吧。”
林东升踉跄一下,靠在墙壁上,呆呆地望着纪佳程。
“今天我不告发你,你安排一下,自己去自首吧。”纪佳程轻声说。
他不再看他,低头走开,这里的空气太压抑了,几乎要令他窒息。还没走出t字的岔道,林东升从后面赶过来,拉住他的肩膀。
“老纪,再谈谈!”
“东升,没什么好——”
纪佳程突然卡住了,与此同时,他被用力顶在了墙壁上,他的眼前闪过一道寒光,那是一把匕首。林东升面目狰狞,用匕首抵着他的脸。
“你干什么?”
“老纪,这是你不给我路走。”他低声咆哮道。
纪佳程大脑一片空白,霎时间出了一身冷汗,他千算万算,却没想到林东升会带把凶器,更没想到林东升会对自己行凶。林东升的眼珠子此刻血红血红的,纪佳程一看他的表情就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
他是玩真的!
纪佳程浑身发冷,嘴里吭吭哧哧地说:“林东升……你想干什么?”
“老纪,这是你逼我的。”林东升咬着牙说。
“你要冷静……”纪佳程有些费力地说,“很多事都是可以商量的,对不对?……把刀放下,咱们再好好谈谈……”
“老纪,太晚了。”林东升阴郁地说,“如果刚才你答应我,我一定相信你。现在到了这一步,你无论说什么,我都不能放开你了。咱们是朋友,对吗?我太了解你了……你现在说的话只是权宜之计,为了活命,根本不会是真的。”
“东升,”纪佳程挤出一丝笑,“三思啊……是吧?你把刀挪开点,我有话要跟你说。”
林东升把刀往回收了收,纪佳程喘息两声,又挤出一丝微笑,他深吸一口气,突然大声喊道:“救——”
刚喊出半个音节,林东升闪电般地把匕首压在纪佳程的脖子上,纪佳程的后半个音节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
“老纪,你他妈的,”林东升咬着牙说,“好,既然这样……”
纪佳程喘了口气,感觉匕首的刃紧压在自己的喉结上,旁边就是颈动脉,只要他的匕首一划,纪佳程就必死无疑。林东升已经是一个魔鬼,自己今天已经不能幸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