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丧失记忆的人

项龙城来到镇外,摘掉人皮面具,一边走一边想,怎么也想不明白。他看到司空虎和小清坐在树荫下闭着眼睛乘凉打盹,就把首饰图样扔过去,然后把自己的经历讲了一遍。

司空虎打开首饰图样,笑起来:“案件的凶手,只要有行动,就会有破绽。下面准备顺藤摸瓜,就是了。”

小清问道:“四和尚真的与魏夫人有染?”

司空虎摇头:“不是。”

项龙城也问道:“那他的银手镯,是给谁的?”

司空虎道:“这就是一条线索,他为什么要把事情弄得人尽皆知,你们想想。”

项龙城道:“他和魏天鹰有仇,想挑拨夫妇二人的关系。”

司空虎刚要回答,这时候,一个他们很熟悉的身影,从道路的尽头走来。这个人五十多岁,身材略胖,眉眼带笑,一脸油滑,分明是云二爷。云二爷向三人拱手作揖,打个招呼,然后往灵鹫镖局的方向去了。项龙城哈哈讪笑几声,心想自己闯大祸了,赶紧离开。

云二爷来到灵鹫镖局,掏出银子,打算给大家付工钱。谁知道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他,道:“云总镖头你糊涂了,你不是刚把工钱给我们了吗?”

云二爷心想,还有这种好事,有人专门替自己还债?但是大家一口咬定,付工钱是确有其事。他摸不着头脑,要了一瓢凉水,兜头一浇,证实不是做梦,想起镇上有一个自己常去的医馆,便跑到镇上,找郎中请教。

医馆里,郎中老乔不在,原来已经被知府赵广泰请去救治魏夫人了,只剩下一个小徒弟看门。云二爷是顺山路走来的,那个郎中老乔是坐马车去天鹰镖局的,所以没有碰到。云二爷哪有耐性等郎中回来,就把自己的遭遇对小徒弟说了。小徒弟从书架上翻出《神农本草》、《千金方》等医书,查完一遍,指着一页纸,给他看,只见上面写着三个字:臆想症。

云二爷问:“臆想症是什么?”

小徒弟答道:“就是疯癫病的一种。”

云二爷大怒,一拳敲在小徒弟脑袋上:“你才是疯子!再给我查!”

小徒弟抱着脑袋,委屈道:“云总镖头你刚才的确顺着镇上的小路,去了灵鹫镖局。我们都看到了。你不是臆想症,那就是健忘症。好多老年人都有这个毛病,是老糊涂的前兆。你还是轻的,好多老年人连自己亲儿子都不认得。”

云二爷听对方说他老糊涂,简直气得发疯,又在小徒弟脑袋上敲了一记,小徒弟急忙抓起算盘遮挡。一群看客围在门口,看得津津有味。云二爷挥手,要众人滚蛋。大家众口一词,道:“云总镖头是疯病犯了,要不然会乱打人?”

云二爷只好忍气吞声,向小徒弟请教。

小徒弟道:“健忘症有好多原因,比如头部受过重击,导致颅内淤血,血脉流通不畅,以至于健忘或出现幻觉。”

云二爷回想起来:“我在三个月前走镖,与山贼打了一场,头部的确受过伤,但是为何今天才发作?”

小徒弟一脸同情地看着他:“头部受伤与四肢躯干受伤不同,有一定的潜伏过程。二爷不要怕,我给你扎几针,让淤血造成的肿块散开,就好了。”

云二爷心想,自己简直倒霉透顶,只能先把健忘症治好,再去找山贼算账,于是搬一个板凳,坐下来让小徒弟施针。不一会儿,他的脑袋就被扎成了一个刺猬头。门外的看客忍住笑。

云二爷在镇上受罪,司空虎、项龙城和小清心虚,就回到天鹰镖局。上山路上,一个邋里邋遢的瘦削男人,手里拿着一个小坛子,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大理寺丞,我老婆的伤势怎么样?魏大胡子死了,我可以把她接回家吗?”

项龙城和小清看向司空虎。

司空虎道:“原来兄台就是魏总镖头说的那个卖老婆的人。一年过去,你可有心悔过么?”

男人道:“小人诚心悔过。我在醋坊给人打下手,洗心革面。”

小清来到男人面前,仔细端详一番,伸出手:“这坛子里面,是你自己酿的醋?借我一下。”

男人不明就里,把坛子递给小清。小清抓过坛子,用力打在男人头上。对方没有防备,被打翻在地,坛子也碎在地上,摸着脑袋上渗出的血,惨叫起来:“你这小丫头怎么不讲道理?”

小清怒道:“本姑娘的道理就是,谁敢卖儿卖女卖老婆,本姑娘就要教训他!”

男人头上血流不止,惊惶道:“为什么?”

司空虎叹口气:“去年闹瘟疫,被卖掉的何止是魏夫人?我的老家也遭了灾。小清的爹娘因为瘟疫病死,二叔带她一路讨饭到长安城,觉得他是个累赘,就想拿她卖钱,多亏我路过,花五两银子赎下她。所以,小清最恼恨人贩子了。”

男人大惊,用衣袖按住脑袋的伤口,快步逃走。

小清的嘴唇几乎咬破,双拳颤抖着捏紧,脚尖踢着地上的坛子碎片。

谁也没料到,这个男人的出现,使小清惹上了人命案。因为,当天晚上,男人伤重不治,一命呜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