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继勋丢下司空虎,跑进山林里,是为了一个故人。此人名叫杨之明,是他的双胞胎兄弟,但是从不参与谋反。杨之明在山谷后面的悬崖峭壁隐居了两年。此处人迹罕至,野兽甚少驻足,是连大隋叛军都禁入的禁地。他平素的饭菜只是白水烧煮菜叶子,但凡隐士高人都是如此,也就渐渐习以为常,甚至一旦嗅到肉味,还会觉得恶心。当天晚上,杨之明在蒲团上打坐练气,脚步声传来,按照脚步的轻重,知道是那位脱困的大隋皇帝。
杨之明睁开眼睛。
杨继勋一身锦衣博带,头上通天冠,足下千层履,腰间长剑,一脸得意地站在门口。
杨之明嘲讽道:“真威风,瞧瞧你这身打扮。”
杨继勋道:“二弟,你来帮朕,咱们一起治理大隋,保证国泰民安。”
杨之明摇头,闭上眼睛,再次进入打坐凝神之中。杨继勋在小屋子里走走,翻看一下盛水的瓦罐,再翻看一下菜篮子,拍打一下床上的竹席,怒道:“一屋子破烂!你过的日子,和叫花子有什么两样?大隋的皇帝,居然有你这种弟弟,简直丢尽了朕的脸。要是朕以前的脾气,要么杀了你,要么把你关进大牢!”
杨之明大笑起来:“李隆基关押你五年,还是改变不了你的狂妄自大!治国哪有这么容易?我劝你一句,扔掉那个皇帝梦,和我隐居山林,积点阴德。”
杨继勋鄙夷道:“锦衣玉食不要了,跟你一起吃烂菜帮子,睡破草席,住茅屋?你以为朕疯了?实话告诉你,大唐左金吾卫大将军被朕抓了,明天杀一儆百;大理寺丞司空虎前来投靠,说他不喜欢大唐朝廷,要为大隋效力。”
杨之明一脸冷漠:“你死定了。”
杨继勋勃然大怒:“你是朕的亲兄弟,居然诅咒朕!”
杨之明手腕一抬,一个水壶飞起,掷向杨继勋。杨继勋闪过水壶,只见杨之明已经从床板底下抽出一柄长剑,向着杨继勋刺来。杨继勋侧身闪过剑尖,同时用右手夹住剑锋,但是剑锋异常光滑,眼见得剑锋回到杨之明手里。杨继勋恍然大悟,那柄长剑的剑锋,一定涂了油脂,难怪如此光滑。
杨继勋心生一计,双掌向杨之明推去。杨之明挥剑反击,但是杨继勋却撤回手臂。杨之明的剑锋立刻收回,怔忡之间,谁知对方一掌击在他的心口,杨之明整个身子被拍出去,将一个水缸撞破,倒在地上,气息奄奄,死活未知。
杨继勋得意起来:“二弟,你平素喜欢读那些孔孟之书,有个鸟用?朕略施小计,照样赢你。”
“司空虎也喜欢读孔孟之书,你能赢我么?”
杨继勋听到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回头看去,今天进山的小白脸和小胖子都站在门口。
杨继勋诧异道:“你们不是投靠大隋了吗?”
司空虎道:“我们投靠大隋,总要有所收获。我们的俸禄,皇帝陛下还没有结清。有意思的是,这里有两位皇帝,相貌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陛下胡须整齐,另一位的胡须却是欠缺打理。你是想找一个替身,以防不测?”
杨继勋道:“朕的私事,你管不着。”
司空虎笑起来:“司空虎并非阻止陛下,而是帮陛下。龙城兄,蒙住这个替身的脑袋,带回王宫,交给陛下处置。”
杨继勋脸上的阴云立刻散去:“你很乖巧,懂得进退。”
大隋王宫的废墟,伫立在草坪中间。
本来好端端的宫阙,此刻已经变成残垣断壁,墙上全是烧焦的灰黑色。杨继勋每看废墟一眼,就愈加忌恨林万壑一分,来到宫殿底下的一个回廊里,蜡烛依次点亮,回廊尽头是一个厚重的铁门。打开铁门,把杨之明在铁链上锁住。杨之明已经恢复知觉,摘下头套之后,眼中放出仇恨的冷光。
杨继勋道:“二弟,这就是大唐皇帝李隆基关押朕的方式,现在轮到你慢慢享受。朕每天都会来问你一次,你可愿意做朕的替身?”
杨之明斩钉截铁道:“做梦!”
杨继勋关闭铁门,拍打一下衣袍,双手负在身后,离开回廊。杨之明破口大骂,没有人回答他。司空虎和项龙城一直在看,但是保持缄默。回到地面之后,其他人喝酒去了,司空虎和项龙城坐在蔷薇花丛的一个角落商议。
项龙城小声问道:“大人有什么想法?”
司空虎从地上捡起两片蔷薇花的叶子,道:“两片叶子一模一样,谁能分出真假?”
项龙城会意:“大人的意思是,把杨氏兄弟掉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