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早上。
长安城附近一片春寒料峭,一队官兵打着锣鼓慢慢行来。当先一匹白马,颈上挂着一串红色的穗头。马上坐着一个十八岁上下的少年王孙,唇上一抹淡淡的绒毛,白白净净,丹凤眼睛,剑眉插入鬓角,右手搭着凉棚,左手按在腰间,正是山东鲁王。鲁王一边探头探脑地观看景致,一边吩咐手下官兵锣声要大,要敲出气势,彰显王族威风。
鲁王的父亲多年前被武后贬到山东,初次回到长安诚,觉得很新鲜。他年幼顽皮,喜欢捣蛋,对李隆基却是忠心不二,接到高力士的圣旨,料想其他王族也在进京路上,不如抢先进京,助朝廷一臂之力。前面是一个茶水摊子,两张油腻的桌子,六根长条凳子,散坐着一些路人。鲁王下马,坐到摊子上歇脚。摊子上的百姓看到是王公贵族,立刻作鸟兽散。只有角落里一个江湖侠客,二十六岁上下,白白胖胖,身边摆着一柄长剑,依旧低头喝茶。
鲁王要了一壶清茶,仔细打听长安城的状况:“店小二,听说兵部侍郎不大老实?”
店小二回答:“陛下中毒之后,兵部侍郎四处给百姓们发放财物,要大家传扬江南楚王的名声。”
“牵扯弑君,办案的非大理寺莫属了?”
“大理寺贴出布告,悬赏五百两银子,寻找市井高人,助大理寺救驾。谁知三天前,救驾的人,自己失踪了。”
鲁王一边听,一边回头瞧。茶水摊子上,只剩下那个江湖侠客,显得很寂寥。他仔细打量对方,小巧的眼睛,眉毛略短,高鼻梁,薄嘴唇,这些并无不妥;但是一张白胖的圆脸,凸起的肚子,倘若不是身边摆着长剑,怎么看也不像是快意恩仇的江湖中人。此人能够飞檐走壁,简直无法想象。鲁王道:“这位侠客,不怕大唐王族,胆色可见一斑。”
胖子回答:“不是的,我没钱,无法离开。”
店小二听了,抄起一根木棍,骂道:“本以为你是个硬茬,没想到是个穷鬼?你看我好欺负,在我这里吃霸王餐?”
胖子回答:“我手头拮据,不是吃霸王餐。咱们能不能先赊账,我把底细告诉你——我名叫项龙城,是西楚霸王的十八代孙,在蜀中神剑山庄学艺,江湖绰号龙城飞将。”
店小二冷笑道:“你是挺肥。”
胖子继续说道:“我来长安城要债。城里的百顺绸缎庄,掌柜李白顺,欠我五十两银子。我找到他,就还你茶钱。”
店小二依旧不屑:“休想。”
胖子咬着后槽牙,发狠道:“你可有仇家?我可以替你了结仇家,算是抵扣茶钱。”
“你会杀人?”
“你要我杀谁,我就杀谁。”
“村里的周老九,我看他很不顺眼。”
“不行,按照江湖规矩,不能对不会武功的人动手。”
“死骗子,你跪下给我磕个头,我就放你走。”
“你不要得寸进尺!要不是我不能触犯江湖规矩,否则我就……”
“否则就怎么样?杀我?”
店小二逼近胖子,胖子抖着肥肚腩站起来,拔剑也不是,不拔剑也不是。店小二乘胜出击,追打胖子,挥起木棍,抬脚一记飞踢,胖子后退闪避。两个人在茶摊上转圈。
鲁王的眼睛,被转得晕晕乎乎,怒道:“不就是茶钱,本王替这个胖子付账。”
店小二这才想起,有王族中人在这里,自己不能放肆,于是放过胖子,走到一边烧水去了。胖子如蒙大赦,坐到鲁王对面:“王爷,项某欠你一个人情。”
鲁王笑起来:“项侠客如此落魄,真是可惜。小二,你刚才说,三天前,是什么人,出了什么事?”
店小二回答:“有一个叫司空虎的,情况和这个胖子差不多,也是穷困潦倒。他看中赏银,自告奋勇,投靠朝廷。谁知三天前,他偷走一具尸体,就此失踪。”
鲁王翻白眼问道:“此人想改行当仵作?”
店小二平素喜欢传闲话,对于清风阁的事情早就滚瓜烂熟,此刻便卖弄起来:“当时的状况,我知道一点。事情发生在清风阁的一个楼阁上,那座楼阁四处都是陡峭的岩壁,只有两扇窗户和一个回廊通到外面。楼阁里只有司空虎和那具尸体。不到半刻钟,司空虎和尸体一起在楼阁里面消失。慕云阁的金掌柜和一名叫做素雪的女子可以作证,二人互相指责,但是谁也不清楚司空虎带着尸体去了哪里。”
胖子窃笑,插嘴道:“这种案子,就把你们难住了。倘若不是司空虎带走尸体,而是尸体带走了司空虎呢?我看那根本不是什么尸体,而是一个装死的武林高手。嘿嘿……既然司空虎无法得到赏银,那我就当仁不让啦。鲁王千岁,项某发迹之后,茶钱一定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