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樊素华篇——化虎人

木盒里正是《珍药宝典》,徐将问:“你将玉家的秘密私自告诉了少夫人,一旦被发现玉家必掀起大波。”

冷斐哼了一声:“都是他们玉家人,凭什么祖传的宝贝不让她们孤儿寡母知道。我这叫替天行道。而且这少夫人跟老夫人都提了同样的心愿,想达成不付出点东西怎么成?”

看她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徐将只能笑笑摇着头。只是不知道这少夫人和冷斐用了什么计谋,竟然将如此宝贵的东西弄到手了。

交换宝贝

入夜十分,徐将照常来到船上享受一天中最悠闲的时光。

冷斐这个奇妙的丫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来了王仁。王仁一上船便着急的说:“听小斐说,先生得到宝典了?”

小斐?他们两个何时这样亲密了?徐将的心里有些纳闷儿:“此宝典是先生口中‘小斐’弄到的。”

王仁没有留意到他口中的酸气,眼睛一直盯着木盒:“玉家老太不是好交涉之人,先生是如何得到的?”

“是少夫人借出来的。”冷斐插口道。

王仁微微一愣:“少夫人,她?”

冷斐点点头。

徐将敲着盒子盖说:“王兄所求之物已在眼前,不知开元草在何处?”

王仁忙从怀中掏出一棵碧绿的植株:“放心,绝不食言。”

两人都得了心爱之物,各自欣赏良久。

“先生可曾打开过木盒?”王仁突然问。

徐将摇摇头。冷斐听他这样问有些生气:“在王兄眼里我们是那样的小人吗?倒是王兄,这盒中之物说好了只是借,到时候可不要只借不还!”

王仁被冷斐说得有些紧张:“两日后,自当归还。只是,”他变得欲言又止。

“快说,只是什么?”冷斐气势逼人。

“只是本人归还后也请小斐快快还给少夫人,以免给少夫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王仁看小斐的表情有些疑惑,忙接着解释:“此事本因小生而起,但愿不要给他人带来不便。”

冷斐眯起眼睛,半信半疑说了声”哦?”

徐将没有理会眼前二人的暗斗,一心扑在开元草上。许久,他才舍得从手中放下,长叹一声:“仙草已到手,我本归心似箭,奈何这虎何日入笼来啊!”

一番话,说得愁肠悠悠。仿佛这夜色也升起了无限惆怅。

两日后,依然在此地,王仁将木盒交了回来。只是读完《珍药宝典》的王仁,神色间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

他请徐将再帮他一个忙:“后日酉时过半能否请冷斐小姐用马车将我送出沧海镇。”

此要求虽说不大,但沧海镇实属海中岛,外人来往这里仅有一条路。此路两岸为海,周边无山无林,狭长无比,来回至少十来个时辰。这样的苦差事,为什么要找上冷斐呢?

王仁低头道:“说来惭愧,小生自小患有害日病,有日当头就会痛苦不已。因此小生如同野兽一般多夜间活动,也从未离开过沧海镇,这镇上人更是无人把小生当同类。多年来,小生苦究药理,但不能自医。现听闻,沧海镇外有神医出现,也恰好幸遇先生,因此小生斗胆请先生再帮小生去试上一试。”

徐将与冷斐互相看了一眼:“也好,反正这沧海镇的虎自我们到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说不定少一人,它会斗胆出来亮一亮。”

“多谢先生与小斐姑娘。”王仁跪拜:“只是后日出发时的马车请再多费心一些,在车内四周加上铁栅栏,里面由我来上锁,小斐姑娘一路上只管赶路不要停,出了沧海镇也只管放下马车自己归来便是。”

“这又是为何?”徐将问道。

“害日病自寅时开始发作,发作时丧心病狂模样狰狞,为避免伤着小斐姑娘,也为了给小生留一丝颜面,就请两位答应小生的要求吧。”他说得伤心不已,似有泪水在眼眶徘徊。

徐将实在不忍看昔日风流倜傥之友变得如此悲凉,忙叹息着答应了。

“多谢,我走后会把开元草的生长之地留书给先生,日后先生有需,径自去采便是。”他这一说,气氛更添一份悲凉,似乎他离开沧海镇便永远不会回来一般。

笼中化虎

冷斐与王仁就那样出发了。

徐将看完王仁的留书后,若有所思。他只身来到瑶华山,穿过丛丛灌木,来到一块大岩石前,他用力一推,岩石后推,一个山洞出现在眼前。走进去,只见洞顶云母五光十色,洞中一根碧绿的草茎直立着,正是开元草。正元草旁边有一堆干草,徐将蹲下身,用鼻子闻了闻,突然叫道:“不好。”

他飞快下山,借了一匹快马朝着出镇的方向走去。

冷斐是个暴烈的性子,临走前已经选得是镇上最快的马了。徐将只祈望他们中途能略作休息,这样才有希望赶上他们。

可惜到了寅时,徐将依然没有赶上。然而,就当他在马上捶着大腿后悔不已时,远处传来了动物低吼和马车声。

冷斐套着马车回来了。

徐将赶上前去,冷斐跳下马车,打开车门。之间车门铁栅栏内赫然卧着一只吊睛白额大虎。这虎正卧睡着,仔细看其额头斑纹,不是王字竟是一个玉字。

“这可是王兄?”徐将对着里面的虎问道。

冷斐点头:“我在他喝的水里掺了点药材。”

“当年云游时,听说沧海镇有户人家有变身为虎的怪现象,我只当是个传说,原来是真的。”徐将拍了拍自己的脑门:“都怪我愚钝,直到傍晚登山进洞嗅到干草,才想起这件事。”

“干草?”冷斐有些不解。

“对。”徐将解释说:“那干草堆有着虎的气味也有王仁兄的气味。”

冷斐哦了一声。

徐将反过来问冷斐:“你是怎么发现异端的?”

冷斐白了他一眼:“这几日你夜夜喝酒,且大半心思都在开元草上,定然没有留意王兄每次来的时间和地点都极为蹊跷。山脚有虎为患,普通人早就避之不及了,唯有王兄每次入夜在那里出现,且丝毫不畏惧。而且,每到寅时他就急着走人。“说到这里冷斐定定的看着车中大虎:“十二时辰中,寅为虎。”

“嗯,不错。”徐将对冷斐这番半带批评的语气完全接受:“不过,以后还是喊他为玉兄吧!王仁,亡人也。”

徐将拍了拍虎头:“玉生变虎之事蹊跷甚多,恐怕这其中秘密要掌握在玉家人手中。我们先将他带回去山里,等弄清事情来由,再做打算吧。”

冷斐把载着虎的马车驾回了桑田镇。

少夫人先一步到了徐将这里,看到马车里的庞然大物,惊问:“玉生何在?”

冷斐指着安静的大虎说:“它就是了。”

少夫人迷惑不已,但仍先上前去仔细看了一番,甚至用手抚摸了一下,她刚开口想问个清楚,玉老夫人匆匆赶来了。

虽说是青天白日,但看到一只猛虎卧在车内,老太太还是被吓了一跳。

“这只虎吗?”老太太盯着老虎的额头看了许久后问道。

“那您还想有谁?”冷斐对上了年纪的人说话也相当不客气。

“看来,我儿果真是丧身虎腹了。”老太太颤抖的声音几乎要哭出来。

冷斐走上前去,指着车中虎说:“这虎就是你儿子,它的额头上并非王字而是玉字,你盯着看了这么久,想必早就认出来了吧!”

老太太听闻此言又仔细看了虎头一眼,最终叹了一口气说:“姑娘莫要胡说。我的儿子怎么可能是老虎?而且,这虎头上哪里来的玉字?”

冷斐正要指认个清楚,突然发现,虎头上的玉字一点,没了!

徐将也不知这变化何时发生的,他沉默了良久的开口道:“此虎确实是玉家老大玉生,您若不信就等几个时辰,我们看看这虎有何变化……”

老太太粗暴地打断徐将:“杀死我儿的畜生,杀死报仇便是。徐先生这是还想要什么条件吗?我听闻先生也是爱好药理之人,我玉府上下珍奇药材徐先生看上拿去便是,何必在这里拖延时间。”

“哦?”徐将给了一个模糊的回答。

老太太接着说:“只是,杀死这畜生之后,请把虎骨留给我玉家。我要用这虎骨祭奠我那枉死的大儿。”

“母亲。”少夫人终于开口了:“您何必急着将这虎杀死,再给徐先生几个时辰看个究竟不好吗?”她说着说着便哭了。

“即使你们所言非假。”老太太决绝得说:“那也绝不是原来的玉生,而是虎妖幻化。所以,如果各位不动手为我儿报仇,老太太就亲自动手了。”她边说边将头上一只玉簪插向虎头,看得出生在医药世家的她极其懂得骨骼机构,这一簪子下去势必会要掉玉生的命。

真相

突然,少夫人走上前去,双手透过笼子抱住老虎头大声哭喊:“夫君,你再不醒,可连命都没了!”

本来酣睡的老虎似乎真的听懂了少夫人所言,竟猛地站起身惊天动地的咆哮了一声,这一声带着强大的风势,硬生生将正前面的老太太吹翻在地!

老太太本来就年岁已高,这一倒,吐了口浓血就晕了过去。徐将赶紧上前搭了把脉:“不好,这老太太恐怕命不久矣。”冷斐忙将她抱进屋内休养。

就在众人慌乱的时候,时辰到了,车中大虎变成了玉生。

玉生看到此情此景掩面痛哭,他不知道是该为快死母亲的哭泣,还是为其绝情哭泣。

情绪稳定后,他走上前对徐将表示感谢:“多谢先生救命之恩。”然后向徐将陈述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那年玉生生病,本是小小风寒,不料却越医治越严重。等到卧床不起,母亲送来送神汤他才知道自己明日必死无疑了。谁知到了第二日,他变成了一只大虎,且无法抑制张口咬人的欲望,咬死了清晨来的侍女后,他知道自己这个样子肯定难以解释清楚,就先逃离了现场。此后,每日寅时到申时他就是老虎的形态,其余时间为人的形态。杀了人,又化成了虎,他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儿是回不了家了,于是一直盘踞在山上,希望等到合适的机会弄清楚这中间的曲折。直到有一天,有两个从外地来的商人从山上经过,谈起了玉家,说玉家名药送神汤的主材是虎骨,而这虎骨并不是普通老虎的骨头,而是玉家有催人化虎的妖术,虎骨必须从由玉家人幻化的老虎身上取。所以化虎的事情每隔三百年都会在玉家人身上上演一次。玉生听到后大惊,原来自己这场荒唐的病是因为送神汤。但又转而一想,如果玉家真有这化虎的能力,那就意味着有人对他施了妖术,而掌握了这秘密妖术的人最有可能的是持有《珍药宝典》的母亲!这,这绝对不可能!母亲怎么会对作为玉家长子的他这样狠心?虽说是这样安慰自己,毕竟心中起了涟漪。于是他借徐将之手借来宝典,研读后发现里面果真写明送神汤的主要材料是人虎骨!而化虎的妖术,由玉家长者单线掌握!悲伤至极的玉生,知道自己待在沧海镇是没有沉冤昭雪的一天了,况且玉家还请了徐将来。他知道如果自己逃走的话,有很大几率暴露虎身在路上,路上商人来来往往,自己也是必死无疑。因此他最后请求冷斐用一驾上锁的马车,把自己送出去。

玉生这段故事让听者唏嘘。

这时,少夫人进来了,她给经历了诸多悲痛的夫君端了一碗药。玉生喝下后就沉沉睡去了。

徐将用蓍草扎了一个草虎,念叨了几句后,草虎变成了一只沉睡的真虎卧在了地上。

“这副形态只能维持八个时辰,请少夫人拿此虎对沧海镇其余人交代吧。至于玉生,还请夫人妥善照顾。等我用开元草炮制出归元丹,说不定玉生的妖术就能解开了。”

那少夫人眼神放着光,微笑着看了一眼玉生:“请先生放心,我再也不会让夫君落到别人手里了。”

尾声

徐将与冷斐走在狭长的路上,两旁天光海色很是惬意。

徐将问:“你是怎么配合少夫人拿到那本宝典的?”

冷斐说:“她自己弄到的啊。”

徐将听闻诧异道:“这样重要的宝典所放之处定极为隐秘,且机关重重,少夫人不被玉家重视,宝典定然不是她求来的,那以她羸弱的身子竟能这样轻易取出而不被发现?”

冷斐一时之间怔住了,不知作何回答。

徐将也停下了脚步,稍作思考后,拍了一下大腿:“坏了!那宝典我们当中未有人见过,自然无法判断那日少夫人送来的宝典是否是真宝典,如果是假的,那施展妖术的……”

他突然想起虎头上突然消失的玉字,以及被少夫人抱后突然咆哮的老虎。

冷斐也恍然大悟:“是少夫人!”

徐将懊悔异常:“我想起那传说还有上半部分,说玉家一位祖先在制作安魂汤的时候不小心用了一只有异能的虎骨,后来老虎的伴侣为为其报仇,就诅咒玉家每三百年有化虎人出现。这化虎人头上的玉字一旦消失,就会完全失去人性变为嗜血恶虎,且其虎骨是制作邪药的绝佳药引。好多巫医对这可遇而不可求的虎骨垂涎三尺,只不过这嗜血猛虎常人极难捕获!”

徐将越说越急:“这段往事必然记载在了真的宝典上,老夫人定然是看到玉字消失才觉得玉生已经完全幻化,她是想大义灭亲啊!而那少夫人的身份恐怕……”

“真是服了你的脑袋!”冷斐骂着,两人转向,策马狂奔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