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大卫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徐礼的公司研发了一种新药,据说能打开身体任一部分细胞的记忆功能。就连最近科学期刊上也说除了大脑,人类身体的每个细胞都会对发生的事情有记忆,只要能顺利解读密码,细胞就能开口说话。
他专门来向小白讨这种药。
徐礼其人有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小白的朋友们不管平时有多跋扈,见了他就像小流氓见了黑老大,眼皮都不敢抬一下。不过在小白的印象里,徐礼虽然像个老派的家长一般不苟言笑,但每次撒娇或者提要求他还是会吩咐樊素华无限满足她。还算是个不错的老爸吧。
这次钟大卫拜托小白去她老爸那里讨药的理由很充分,就是为了工作,其中包括她拜托他的那一堆大大小小的案子。
“你也不用脑袋想想,如果那药真的研制成功了,还用你说?你们警局早就购买了。”小白敲着钟大卫的脑袋表示拒绝。
“都说了是研发尾声阶段,还没有正式投入市场。而且,这种类型的药上市本来就跟登天一样难。即使上市了,到我们手里也难啊。听说这药准确率挺高的,你可以先搞一点来给我用嘛。”
小白半信半疑的看着他。
“你只管要来,我就拿花花的案子做个验证,看结果是否跟那疯阿姨的供词对得上,如果对得上的话我就信你那一套灵异之说。”
所谓的疯阿姨是指“王姐”。
小白从美国回来后再也没有联系到花花。听同事们说她失踪有一阵子了,公司联系了她的家人,家人也不知她的去向,后来只能报警。无奈之下,小白找去王姐那里,发现王姐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已经变得疯疯癫癫了,嘴里一直唱着一首儿歌:“小宝宝,睡觉觉,不乖乖,妖怪来,张开手,咬一口……”
悲剧已经发生了吗?
在王姐的指引下,后面赶来的钟大卫只在现场找到了几根头发,经化验正是花花的。小白悲痛又懊悔,懊悔自己没有吸取薇薇事件的教训而死命拦住花花。
说到底,又是一场飞蛾扑火般的爱情。
钟大卫所指的真相验证,即是想通过新药看是否能从头发里提取的细胞中获得记忆,从而探知花花到底遭遇了什么。
临了,钟大卫还加了一句话:如果有效的话,贾祺的案子说不定也能取得突破性进展。
小白没有说话,钟大卫知道她是同意了。但有层窗户纸,两人心照不宣不捅破:小白所谓的讨药,从来就是找各种机会顺来或着诓来。
送走钟大卫,小白来到楼下咖啡厅跟花花经常坐的位置。点了两杯咖啡,自己喝着一杯,然后对着另外一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天来。
她觉得人越长大越麻木,情感也越来越含蓄,她无法为花花大哭一场,只能用这种方式来纪念她。
开始不断有人向这边张望,神色紧张。
“你吓着我的客人了。”田瑞舒走过来。
小白抬头,泪眼朦胧。曾经她以为气质相似的人肯定有着类似的性格,自己还会重新被温柔以待。可惜她想错了,眼前这个人无论何时都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你朋友的事……你或许不该这样悲悯。”他一时间不太习惯上次还气焰嚣张的小白如今软成一滩泥水,口气缓和了很多:“天下事,悲多于欢,不妨早日看淡,早日习惯。”
“你的好朋友死了,你还能说出这样麻木不仁的话吗?”小白觉得这时候说这种话的人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田瑞舒冷冷的看着她一眼:“你又没有死过,焉知死去不比活着快乐?”
“可人家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
田瑞舒皱了皱眉头:“活着事事皆苦,早上困得张不开眼睛,但为了上班要克服困意,挣扎起床,上班夹杂于各色人事,委屈、愤怒、鄙视、焦虑等情绪如走马灯一般频繁交替,但面上还要维持个平静,好容易熬着下班了,回到家还要跟孩子斗智斗勇,跟爱人分个情感上的高低。这还是普通人的一天,换成重病者,还要加上一层身体上的煎熬。你说,好活着尚且如此,赖活着又如何快乐?所以,活人来替死去的人感到悲伤,我觉得大可不必。”
“那你为什么还活着?”小白立刻反击他。
田瑞舒愣了一下,声音放低:“这种事情难道要广而告之吗?我自然有我自己的意义,准确来说是责任吧。”
小白冷笑一下:“真是双标。你活着有意义,又怎知别人活着没有她想要的意义呢?”
田瑞舒摇摇头头:“你不必跟我动气。我并不否认每个人活着都有自己的意义,我刚刚那番话的意思不过是告诉你,死去可能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坏。”田瑞舒说完就转去操作台忙去了。
原来,他的本意是安慰!小白的心中涌起一阵温暖,仔细琢磨了一番他的话,想起庄子在妻子死后鼓盆而歌,心情渐渐觉得有些开阔了。是啊,人人都道死可怕,但这些话都是活人说的,死人又没有说过死了很可怕。
临走的时候她冲着操作台比划了两个字“谢谢。”田瑞舒收进了眼里,却没有任何表情回馈,依旧忙着冲调咖啡。
不免有些扫兴。
这天,田瑞雨又出现在沿街的太阳伞下。小白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纱包,里面装满了漂亮的花瓣:“闻一闻。”
田瑞雨欢喜的接过去,放在鼻子底下贪婪的闻了一下:“好香。”
“你哥哥说你有点轻微的花粉过敏,所以不能送你鲜花了。这包干花,是用果木熏制的,样子虽然没有真花好看,但是香气可比真花有层次。”
“谢谢小白哥哥。”田瑞雨看上去很喜欢这个礼物,小心翼翼的捧在了手心里。就在此时,倩兮不知道从哪里走了出来,她似乎没有看到小白一样,只顾把头望向瑞雨,拉起她的手:“小雨乖,今天出来的时间有点长了,我们进屋玩好不好?”
田瑞雨撅起了嘴巴,有点不太情愿。
倩兮皱了皱眉头:“如果你不配合,你的礼物就没了哦?”
“不要!”田瑞雨猛地站起来,拉住了倩兮。倩兮的脸上泛起公式般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