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彼得勋爵逼迫对手出牌

“而且一坐下来就不肯走了。”

“确实如此。”

菲尔普斯小姐把头侧向一边,挑剔地打量着她正在制作的舞女像。她已经建立起了自己的陶瓷小雕像品牌,销路甚好,并且物有所值。

“这个雕像非常吸引人。”温西说。

“华而不实的小玩意儿而已。不过这一件是客人定做的。有钱也买不来独特的品味。对了,我给您做了一件圣诞礼物。您最好现在就看一看,如果不喜欢,我们就一起把它砸碎。我把它放在那个柜子里了。”

温西打开柜门,取出一个约有九英寸高的小雕像。这是个穿着飘逸的晨衣的青年男子,正在专心研读搁在膝盖上的巨大书卷,外形、神态都栩栩如生。他笑了起来。

“简直太棒了,玛乔丽,真是杰作。我非常喜欢。您没有照着这个样子做一大堆吧?我是说,不会在赛弗里奇sup/sup出售吧。”

“放心,我只准备再送给你母亲一个。”

“她该高兴坏了。真的非常感谢。有生以来第一次,我开始盼望着圣诞节快点儿到来了。我去做点儿吐司,好吗?”

“谢谢。”

温西高高兴兴地在煤气炉边坐下来,而雕塑家则继续她手中的工作。茶煮好了的时候,雕像刚好也完成了。菲尔普斯小姐脱下外套,坐进壁炉边的旧沙发椅里。

“我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

“我想请您详细介绍一下安·多兰小姐的情况。”

“安·多兰?我的老天!您不是看上她了吧?我听说她快要获得一大笔钱了。”

“您的心眼儿太黑了,菲尔普斯小姐。吃两片吐司吧。请原谅我舔手指头了。我没有看上那位小姐。如果是那样,我大概就不必请人照顾我的饮食起居了。我根本还没有见过她呢。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您是说长相?”

“先说长相吧。”

“好吧,她长得很一般。留着黑色的直发,额头前遮着短短的刘海。她的额头很宽,方脸。鼻子很挺,很漂亮。她的眼睛也很好看,灰色的。眉毛浓密,没有修成时髦的样式。但是她的皮肤很不好,牙齿乱糟糟的。另外,她是个矮胖子。”

“她是位画家,对吗?”

“嗯——怎么说呢,她画画。”

“明白了。就是个有钱的爱好者,自己有画室。”

“对。我必须说,多默尔夫人对她非常好。您知道,安·多兰是老芬迪曼太太那边的一个什么远亲。多默尔夫人刚刚知道有那么一个人的时候,她只是个穷困潦倒的孤儿。老太太希望自己身边能有个年轻人陪着,所以就决定照顾她的生活。而最好的事情是,她根本就不试图要控制她。她给了她一间很大的屋子做画室,她可以邀请任何她喜欢的朋友,也可以去她想去的任何地方——只要合理就行。”

“多默尔夫人年轻的时候深受专制家庭管制之苦。”温西说。

“我知道,可是绝大多数老年人好像都会忘记这些。我相信对多默尔夫人来说,那些事情也已经过去很久了。她一定是位非常特别的老人。对了,您要知道,我跟她并不是十分熟悉,而且我对安·多兰也所知甚少。当然,我去过她们家。她举办过几次聚会——很糟糕的那种。有的时候她也会到我们这样的工作室来转转。但是她并不是我们之间的一员。”

“大概只有特别穷、工作特别勤奋的人才能成为你们之间的一员吧。”

“不对。比如说,您跟我们就相处得非常融洽,并且我们都觉得很高兴。关键并不在于是不是画画的。像鲍比·霍波特的画就毫无章法、极其可怕,但是他这个人很可爱,我们都很喜欢他。我想安·多兰一定是有某种情结。情结这个词太好用了,什么都能用它来解释。”

温西给自己加上了一大勺蜂蜜,一边颇为赞同地听下去。

“我真的觉得,”菲尔普斯小姐继续说道,“安本来应该有所成就的。她很有脑子,总是能把事情管理得井井有条。但是她没有创造力。另外嘛,您也知道,我们这个小圈子里的人总是在分分合合地谈恋爱。如果你自己并没有那种近乎病态的热情,那么身处这样的环境是非常难受的。”

“多兰小姐有没有这种病态的热情?”

“嗯,没有。我猜她应该是喜欢过什么人——但是没有什么结果。为什么您对分析安·多兰的情况那么有兴趣?”

“将来我会告诉您原因的,反正不是因为无聊的好奇心。”

“显然。大家都知道您是个正派的人,否则我也不会告诉您那么多事。我真的觉得,安一直很固执地相信她绝不可能吸引任何人,所以她不是一副多愁善感的样子,就是无趣得要命,甚至会态度粗鲁,拒人于千里之外。而我们这一小群人确实痛恨多愁善感的人,尤其无法忍受被疏远。安其实很可怜。事实上,我想她已经开始脱离艺术领域了。上一次我听说她的事时,她告诉别人她准备去做什么社会服务工作,照料病人,诸如此类的事。我觉得她这样做很明智。她跟干这一行的人大概可以相处得更好些,他们比我们要可靠和有礼貌得多。”

“我明白了。嗯,假设我想装作跟多兰小姐巧遇,应该去哪里等她?”

“您看上去还真是对她很着迷啊!我猜您可以去鲁兹沃斯家试试,他们对科学问题和改善穷人生活之类的事情很感兴趣。当然了,我估计安现在还在服丧期,但是这也不见得会影响她去鲁兹沃斯家。他们的聚会对礼仪上的细节没有那么认真严谨。”

“非常感谢。您可真是重要的信息来源。而且,作为女人,您并不爱问问题。”

“谢谢您惜字如金的表扬,彼得勋爵。”

“我现在可以全神贯注地听您说啦。有什么新闻吗?谁在跟谁谈恋爱呢?”

“噢,生活就跟沙漠一样无聊。没有人跟我谈恋爱;施里兹夫妻又大吵了一架,比平时都凶,现在已经分居了。”

“不会吧!”

“确实是的。但是出于经济上的原因,他们必须共用一个画室——您知道,就是由马厩改建的那个房子楼上的那一大间。要跟一个已经分居了的人在同一间屋子里同吃同住、一起工作,一定尴尬极了。他们彼此之间连话都不说。最尴尬的是,如果有人要去找其中的一个,另一个就要假装没看到你,也没听到你说的话。”

“我实在想不出来人在这样的环境下怎么生活。”

“非常困难。我本来想让奥尔嘉住在我这里,但是她的脾气实在太坏了。而他们两个谁也不愿意放弃那间画室,将它让给对方。”

“我明白了。但是这个故事里不应该还有一个人吗?”

“是的——乌里可·费恩斯,那个雕塑家。但是他也不能让奥尔嘉住到他那里去,因为他妻子在那儿呢,而且他对他妻子非常依赖,因为他的雕塑品卖不出钱来。此外,他现在正在为参加展览制作一个巨大的群像,根本没有办法移动,那个作品大概有二十吨重。如果他离开家,带着奥尔嘉私奔,他妻子肯定不会让他再进工作室。做雕塑家可真不方便,就像是拉低音提琴,工具本身就是一个很大的累赘。”

“确实。不过,如果您要跟我私奔,我们可以把那些陶瓷的牧羊神都放在一个手提包里拿走。”

“当然。那该多好玩啊。我们要去哪里?”

“不如我们今天晚上就出发,一直跑到奥迪尼诺剧院去看戏——如果您晚上没有什么安排的话?”

“您真是太可爱了,我要直接称呼您为彼得。我们去看《模棱两可》怎么样?”

“是那部费了好大的劲儿才通过审查的戏?好啊,您要是愿意,我们就去看。是不是说特别伤风败俗?”

“不是。我估计就是有点儿阴气。”

“啊,明白了。我很愿意去。不过我得提醒您,很可能碰到每个细节我都会大声地问您意思。”

“这就是您心里娱乐的意义,是吧?”

“是的。别人会被我逼得发疯的,他们会嘘我,还会发出傻笑声。如果走运的话,最后我就会跟别人在吧台边上大吵一架。”

“我看我还是别冒这个险了。算了吧。我来告诉您我最想去做什么。我们去大象剧院看《乔治·巴维尔》,之后再去吃一顿鱼加薯条的晚餐。”

双方都同意了这个安排,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最后又在另一位朋友的画室里吃烤鲑鱼,一直待到深夜。彼得勋爵回到家里时,发现客厅的桌子上留着一张纸条:

大人:

侦探公司的人今天打来电话,表示他接受大人的意见,会留心那个人,并且明天会打电话来进一步报告。如果大人需要消夜,餐厅的桌子上有三明治。

您忠诚的

m.本特

“用银币在吉普赛人的手掌上画个十字。”勋爵大人高兴地说,然后翻身上了床。

注释

吉普赛人算命时的一个仪式。

赛弗里奇(selfridges),英国有名的百货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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