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则舒服至极,心中的烦闷一扫而空,能够说出心中事,属实不易。
我们成长生活在社会中貌似都会变成这样,从孩童时期的童言无忌,到后来,再也无法对人吐露心声,给自己的面孔戴上各式各样的面具,遇见不同的人说不同的话,哪怕是面对自己的父母,也是报喜不报忧。
都说人活一辈子,七分做人三分说话,一分给他人听,一分给自己听,还有一分给阎王听,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人不鬼说糊涂话。
在我沉思间,都书言却猛地睁开双眼,眼睛冷酷无情,与刚刚的他截然相反。
“徐海,凶手和你是否存在某些共通点?”
我被他问的一愣,不解道:“什么?”
“你的父亲与白氏夫妇之间的关系我们已知晓,也正是因为此事你才有犯罪动机,从案件整体来看凶手选择陷害你绝非巧合,他定然是熟知你家庭的人,那么他犯案的目的何在?替你的父亲报仇么?”
我惊愕的浑身一抖,在我的讲述中并未提及凶手给白氏夫妇信件之事,而都书言听后却没像李善仁怀疑柳晓玉,而是抓住了白氏夫妇和我父亲的关系……这难道就是老警察的经验?
“不,是我母亲。”我下意识回答道。
“你的母亲?”都书言微微皱鼻,漏出恍然的表情“你是说凶手是为你母亲才杀死的白氏夫妇?你的父母与白氏夫妇是商业合作伙伴,按理说你母亲死亡,父亲逃跑,得利最大的人便是白氏夫妇,他们不需要花一分钱便可接手金鸿集团……”
这次我真的是无比疯狂,不敢置信,我耗费无数的时间,经历山野逃亡才得到的丁点消息,竟被他从我寥寥数语中就抓到重点,未免太过聪明了吧!
“徐海,如果你不是凶手,那么你想没想过,凶手可能是你的父亲?”都书言缓缓说道。
我却突然笑了,终于有他猜不到的事情,喃喃回应:“都局长,虽然我父亲当年弃我于不顾,但好歹我是他的亲生儿子,所谓虎毒不食子,他有必要犯案后陷害我吗?”
都书言没有理会我的话,继续问道:“你对你父亲了解多少?”
“一个懦弱的男人,平时在家里对我母亲连大气都不敢喘,每晚给我们做饭,遇事就得跟我母亲商量,自己拿不定主意……反正别看他当初是个成功的商人,他的一切都是在我母亲帮助下完成的,母亲死后天天醉成烂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根本不像横行商场的巨贾。”
“也就是说,没有你母亲,你父亲无法独立撑起金鸿集团,对吗?”
“那当然,我妈妈……”
我的话语刹那停止,睁大双眼如梦初醒般的看向都书言,他……他真的太可怕了!
“你也猜到了。”都书言微笑看着我“你母亲才是金鸿集团最重要的核心力量,正应了那句话,每个成功男人背后都有一名愿意默默付出的女人!这点你知道,我想与你父母合作多年的白氏夫妇定然也知道,那么你母亲的死,才是金鸿集团倒塌的原因。
换句话说,如果我是金鸿集团的敌人,或者想要窃取金鸿集团价值的幕后操作者,我根本不需要去对你父亲下手,只需杀死一个人,就能够瓦解整个商业势力。
这个人,就是你的母亲!”
都书言漏出得意的笑容,手指轻轻敲打桌面,他说的每句话都像尖刀般插入我的心脏,疼痛难忍。
他的分析可以说是滴水不漏,这样的推理方式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没有过多的证据辅佐,没有现场的亲身经历,仅凭借疑犯的一番供述便沿着利益方向将目标锁定在十四年前的意外死亡案件,他是神吗?还是运气好?
“徐海,看来我得查查你母亲的死亡原因,希望还可以找到当初的肇事人。”
“你不怀疑我吗?”我凝视着他问道:“我可是‘6.30凶杀案’的第一嫌疑人。”
都书言端起茶水仰脖饮尽,“我师父教过我一个道理,遇到百思不解的案件时要保持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态度,当所有人都在怀疑一个人时,我需要做的是换个思路,你是否是嫌疑犯自有赵守全去证明,而我的任务,是假设他们都是错的!
这些年我都是这样做的,我不喜欢争功夺权,我是警察,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抓到凶手,所以谁的想法是对的都无所谓。
赵守全如果是对的,你自然会被关进监狱之中,但万一我对了,结果就是你脱罪,真凶伏法。
无论我们谁对谁错,只要能够抓到凶手,这份功劳花落谁家都不重要,财富不能动我心、爵禄不能改我志、生死不能阻我行。
这才是警察,真正的人民警察!”
这一刻,都书言整个人在我眼中发光,我从他的眼中只能看到两个字:正义。
“你师父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不禁神往教会他这一切的老师,好奇询问道。
都书言的笑容变的苦涩,轻声说:“一个喜欢陪老婆孩子腻在家里的普通人。”
“他为什么犯法?”
窗外的黑夜愈浓,隐隐浮起大雾,凌晨的寒意侵入审讯室,使我不禁打了个冷颤。
都书言将毛巾再次披到脖颈,望着窗外喃喃道。
“为了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