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服务员名叫贾飞,人们都管他叫“小飞”,家就在龙爪县,大学毕业后去北京漂泊半年,入不敷出,无奈下回到龙爪县在小餐馆内打工。
我问他为什么放弃首都的生活,而选择在穷乡僻壤,书岂不是白念了?
贾飞领着我走进一条幽深的胡同,远方依稀有车灯闪耀,他停下脚步,苦笑道:“至少在这小县城里,每个月刨去花销能攒下千八百块钱,住的是一室一厅的房子,睡的是属于自己的床,不用赶公交、吃凉饭、喝冷水。”
“可是大学四年……”
贾飞凝视着我的双眼,目光犀利且不甘“你在跟我谈梦想吗?当现实生活压的你喘不过来气时,为了填饱肚子精疲力竭,为了少花十块钱就要早起两三个小时,在寒风暴雨中奔波行走,生病无人过问,每当熬夜就会害怕猝死都没人发现的时候,梦想有什么用?”
我被他说的一愣。
贾飞碎碎念道:“你以为我为什么帮你?为了那空口无凭的许诺?不,我只是在你身上看到了两年前我的影子,露宿街头,受人欺辱,狼狈不堪……同是天涯沦落人,我多么希望当年也有我这样的人,来帮助像你一样时的我。”
突然间我不知说什么好,呆滞半晌只吐出两个生硬的字:“谢谢。”
“回家吧。”贾飞漏出成熟的、苦涩的笑容“年少时我们都志在四方,欲站在高楼上纵观世界,到头来生活教会一个道理,心若无处安放,到哪里去都是流浪。”
“你不像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我喃喃道。
“你也不像。”
我们两人对视一笑,笑的凄惨、悲苦、沉沦。
贾飞找到一位黑车司机,从他们两人的聊天中可以听的出来是熟人,贾飞给钱,司机推脱几次后收进腰包,将副驾驶的位置留给我。
“小伙子,上来坐吧,一会儿后面会很挤的。”
我裹紧衣服进入车内,换了好几个姿势,才使的身体的伤口疼痛减轻。
贾飞站在车外,双眼晃动望着我。
我心有所感,摇开窗户说道:“我答应你的,一定会办到。”
贾飞摇摇头,笑着回应:“回去记得看看家人,如果有机会在回到龙爪县,请我喝顿酒吧。”
“好。”
贾飞双手插兜,孤零零的身影消失在倒车镜中。
车辆停放的位置是一条昏黄的街道,路灯光芒黯淡,前后不下五六辆黑车,司机们彼此聊天,嬉闹,说着今天的生意如何如何,遇到什么样的客人。
我所乘坐的黑车司机是个四十余岁的大叔,面容黑黢黢的,岁月侵蚀掉他的半只耳朵,显得有些可怖。
他操着一口黄牙,对我说:“小伙子,你这身上的伤没事吧。”
“没事。”我简单的回应,不愿多说一个字,既然司机是载客从龙爪县去牡市,极有可能曾经看到过我的通缉令,虽说我已鼻青脸肿、蓬头垢面,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要小心翼翼。
司机见我不愿搭话,抬手塞入光盘听起歌来,熟悉的曲调是黄家驹的“光辉岁月”,他嘴里哼哼唧唧,给这无情的夜晚添上几抹色彩。
没过多久后车门被打开,两名壮汉扶着一个年轻人进入车内,叽叽喳喳吵闹不停,满身尽是酒味。
“老曲,开车。”
一名寸头壮汉五马长枪的说道。
司机发动车辆,笑着说:“今晚这是没少喝啊。”
“那可不。”壮汉拍拍胸脯“一年一度的龙爪节,喝少了对不起祖宗,哈哈,不过我这个弟弟酒量实在太差,没等喝完就醉倒了。”
“小心点,别吐我车上。”
另一名壮汉赔笑着说:“放心吧,曲哥,我在这照看着呢。”
车辆驶离龙爪县,我闭着眼睛装作睡觉,耳畔尽是他们的聊天话语,寸头大汉叫做“张五”,他生在龙爪县,现在居住在牡市,旁边的壮汉是他的发小,醉倒的年轻人是他亲弟弟。
“今天庙里人多吗?”司机问。
“不行啦,一年不如一年,老一辈的人要么死了,要么走不动,现在的孩子们又都只过那些洋节日,咱们本土的龙爪节就剩下我这么大岁数的人儿能去看看啦。”张五醉话中带着怨气。
“没办法,你没看我闺女结婚的时候,非要什么旅行结婚,连婚礼都没办,劝也劝不住啊。”司机吐着苦水。
“哈哈,你那女儿从小就不听话,我还记得她骑在我脖子上撒尿的时候呢,一晃都他妈嫁人了。”
“是啊,就一晃儿的事……”
我感到酒味越来越大,眯起眼睛看到张五从后座伸头向前,低声说:“老曲,哥们今天在庙里听到一个贼渗人的消息。”
“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