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想着,元雨潞拉起我的胳膊,白皙细嫩的手指指向楼上“走吧,先给你找个屋子,二十块钱一晚上,可不许嫌贵哦。”
“不贵不贵。”
我们两人走上木制的楼梯,二楼共有七八个房间,元雨潞特意给我找了间最里侧朝阳的,我却拒绝,选择一间偏僻阴暗的房间。
“真是个怪人儿。”元雨潞嘀咕着离开。
我脱下外套躺在铺着被褥的木板床上,这对我来说已是八百年修来的福气,天天睡大街的残破身躯,甚至不敢去想能够再有舒软的床可睡,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却听到一阵脚步声渐渐逼近。
我猛地睁眼,环顾四周抄起角落的一根反向拿在手里,将木棍那头对外,提防紧张的凝视着,心跳加快,随时准备拼命。
“——吱呀。”
门开,一衫红衣入内,双手捧着药罐和棉花,惊呆在原地。
我紧忙扔掉笤埽,尴尬的挠挠头解释说:“想着打扫打扫屋子。”
元雨潞长舒一口气,将我手中的笤埽接过,说:“哪里感觉脏跟我说就好,我来打扫,看你眼眶肿的,我家里还有些父亲自制的山药,对跌打伤特别好使,消肿止痛,快来,我给你擦点。”
我心生愧疚,被元雨潞拉着坐到床上,她用棉花蘸着药水细心的擦拭,明眸温婉动人,连疼痛都恍然消失。
我静静的看着她专注的模样,心中升起一丝悸动,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一个场景,白衣女子站在雨中窄巷,喊道:“喂!赵守全不是我的未婚夫,我还是单身呢!”
悸动平息,轻轻抿着嘴唇。
“好啦。”
元雨潞嫣然一笑,犹豫着害羞道:“你先休息吧,晚上吃饭的时候我上来叫你,如果觉得无聊的话就下楼,我可以陪你出去走走。”
“不用看店的吗?”我好奇回应道。
元雨潞摇摇小脑瓜“平时镇里人来都会自己留下钱,不需要看管,大家都心里有数,要是谁来拿油没给钱,过几天也会自己送过来的。”
“真羡慕你们。”我由衷感叹。
“嘻嘻,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老气横秋的,好神秘的感觉。”
“……”我摇摇头,沉默不言。
元雨潞捧着药罐和棉花离开,我则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回忆昨晚的经历,梁旭、叶玲、白珊珊,好像在我的生命中,前二十多年能够记住的名字都比不上逃亡这短短的时间,有一种“光阴虚度,梦醒方知”的感觉。
我苦笑闭上眼睛,柔软舒适的环境令我很快再次进入梦乡……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将我惊醒,翻身而起,门外细腻娇软的声音传入耳中“徐晓,吃饭啦。”
我眨眨眼睛,打开房门,元雨潞双手背在身后,俏皮笑道:“快点下楼吧,我和母亲包的饺子,正好还有一位客人,都等着你呢。”
“还有一位?”
跟着元雨潞的脚步走下楼梯,在拐角处我悄悄向下看去,楼下大厅一案红色的木桌边坐着两个人,慈祥和蔼的老阿姨,还有一个背对着我,戴着鸭舌帽的宽厚背影。
烛火摇曳,人影晃动。
鸭舌帽男人闻听到脚步声缓缓回头,看到他的面目我猛的怔在原地,下意识欲拔腿逃向楼上,只是元雨潞就在我身边,小手还拉着我的袖口,我一停下,元雨潞转回头不解的望着我。
邓铭嘴角划过诡异的笑容,低沉的声音传来“雨潞妹妹,这就是你说的新客人?”
“是呀,他叫徐晓。”元雨潞拉着颤颤惊惊的我走到木桌边,介绍道:“这是我的叔叔,平时我们都叫他三爷。”
“三爷?”“徐晓?”
我和邓铭异口同声的重复道,元雨潞好奇的看看他,再看看我,思索道:“你们认识?”
“不认识!”“不认识!”
“哈哈,你们说话真齐。”元雨潞温柔笑道,然后让我坐到她身边,递给我筷子后大家都开始吃饺子。
我的肚子早已饿瘪,但吃了几个饺子后就没了胃口,眼睛不时瞟向邓铭,他却若无其事的吃的正香,油渍滴在嘴角,一边吃一边点头夸赞元雨潞和老阿姨的手艺,元雨潞脸颊挂着酒窝,开心的给我夹了好多饺子。
我不能扫她的幸,大口大口将盘中饺子尽数吞咽进肚,风卷残云后,元雨潞收拾饭桌,我心有不安,匆匆赶回楼上房间。
邓铭自然没有放过机会,踏着沉重的脚步声敲门而至。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坐在床上,防备的看着他。
邓铭撇嘴,“徐海,对你的救命恩人就这样提防?没有我,你和那个小女孩儿早就被人殴打致死,或者送进监狱。”
我见他没有正面回答问题,顺着话语继续问道:“王虎和喜贵是不是你杀的?”
“不是。”邓铭云淡风轻的说:“当晚他们二人跟我到达林县后,我便找机会逃走,他们的死亡与我无关。”
我凝视着他的双眼,四目相对许久,终是看不出真假,虽然邓铭救我,但在喜贵家他偷偷打的电话内容仍让我心有余悸。
我翻山越岭从海市来到如此偏远的镇子,刚到达不过几个小时,邓铭就出现在我的面前,若说是巧合,怕是没人会相信。
“元雨潞叫你三爷,看来我是羊入虎口。”
邓铭摇摇头,从怀中掏出一盒白沙烟,抽出一根递给我,喃喃道:“这应该叫做,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
火苗亮起,我犹豫后将烟塞进口中,探头点燃深深吞吐,房间内烟雾缭绕,如梦似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