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的凌晨,萦绕纠缠的黑夜不愿离去,与东方初晓撕扯在一起,将人间大地卷成一片残垣废墟,灰蒙蒙好不压抑。
我记不清自己跑了多久,无力的双眼早已模糊,却仍死死盯着前方荒野上的小路,汗水滴答滴答流下脸颊,浸透衣衫和胸腹,嘴中传来苦涩的味道。
直到,我看到前方有一矮矮的破旧瓦房,才将背上的关欣欣放在地上。
“通。”
背部一阵轻松,筋疲力竭到再也无法坚持的我,双腿不受控制砸在地面上,胳膊拄着泥泞的土地大口大口呼吸着。
关欣欣缩在旁侧,李善仁宽大的衣衫遮盖她孱弱的身体,泛黄色的皮肤与红斑交错,如同皮球的棱点图案,骇人至极。
好端端的一个小女孩,折磨成体无完肤。
我不停的喘着粗气,忽然想起在那个深夜阴森的树林中,李善仁就是这样背着我,奔袭了几公里。
当时的我却不懂感激。
晃晃脑袋抹去汗水,瓦房的位置距离我们只有五十米,我踉跄站起身,怜惜的看向小猫般蜷缩的关欣欣。
“别害怕,我们到前面歇一会儿。”
关欣欣眼神犹豫,我只好上前拉住她瘦骨嶙峋的小手,她下意识想要抽出,眼睛转了转,反应过来没有再动。
身后是无垠的荒野,寂静的天空上黑夜终敌不过黎明的光芒,照的周围越来越亮,血红色的太阳升起,虽然这里没有刺耳的警笛声,没有奔命逃亡的组织逃犯,但我们绝不能暴露在土地上,危险程度太高。
摇曳的一高一矮两个人影,在黎明日出之际进入瓦房内。
“吱呀——”
瓦房的木门被我推开,扬起层层尘灰。
屋内摆放着古老的木板床、灶台、衣柜,贴满报纸的窗户和墙壁上可以看到,报纸的日期是九十年代末,想来这里已经近十年无人居住。
杂草在角落探出头,蜘蛛网布满屋顶宣告着领土权,虫蚁四处乱爬,关欣欣很怕它们,拽着我的衣角躲在后面。
冰冷的空气,房间内的温度比外面还要低一些,不知道这会不会就是老人口中常说的“阴气”。
我扯下酸臭的床单,将本已碎烂的门窗依次遮盖,屋子内再次陷入黑暗。
不知何时开始,黑暗成了我的保护神,只有在他的怀中,我绷紧的神经才能舒缓放松,求得暂时的歇息。
我扒开床单做成的窗帘,透过缝隙向外看去,确定无人追来后对关欣欣说:“睡一会儿吧,晚上我们想办法去海市。”
关欣欣说了我们逃亡中的第一句话“……哥哥,我冷。”
柔弱的声音好像童稚的孩子,我微微一愣,连忙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披到关欣欣的身上,在衣柜中翻出两件已经反毛发霉的棉袄,将她全身上下裹了个严实。
娃娃音,真够可爱的。
我好似已经习惯昼夜颠倒的生活,没过一会儿,就看到关欣欣缩在我的怀中已进入梦想,长长的睫毛在营养不良的脸上竟显得格外俏皮,忽闪忽闪,不知不觉间我扬起了嘴角。
此刻怪异的思念起李善仁来,逃亡了这么久,不知道被警察抓走的感觉是什么样。
我不确定他现在会不会后悔,他失去了女儿,救了关欣欣。
窗外有风声,呼呼吹动罩在窗框上的床单,依稀还能听到鸟叫和树叶摇摆的“沙沙”声。
逐渐的,我开始打起瞌睡,脑袋靠着生硬冰冷的墙,迷迷糊糊。
梦里,我在一条阴森的路上奔跑,四周是白茫茫的大雾,什么都看不清,就一直跑啊跑啊,停不下来。
“嘭!”
巨响传来,我陡然睁开眼睛,看到门口的床单后,阳光透过一个人影。
我吓坏了,下意识抱紧怀中的关欣欣,屋子内没有其他可逃跑的地方,如果是警察追来,我们两人已变成笼中之鸟,插翅难逃。
“……有人吗?”
轻微的说话声自门口响起,我皱紧眉头,好像有些不对劲,但仍没有敢做回应。
“有没有人啊。”外面的喊声再次传来,语气显得急促。
我隐约感到熟悉,一定在哪儿听过这个声音,于是尝试着回应“你是谁?”
“麻烦帮着开下门行吗?我是ts公司的!”
说着外面的人开始伸手拽门口的床单,我连忙制止道:“别扯,我这就给你开门。”
关欣欣已经被吵醒,听到外面的声音她开始不规律的动作,仿佛要从我的怀中挣脱起身,只不过厚厚的棉袄将她包裹成团,行动极为不便。
“欣欣乖,别出声等我一会儿。”我将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她。
“是……是他。”欣欣突然说话。
“谁?”
她却不在回答。
我没有直接开门,而是悄悄走到窗边,拨开一点空间向门口望去,却发现并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