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请柬

代体 山田宗树 第2页,共2页

“请您说下去。”御所鼓励道。

听御所这么说,羽取就像打消了所有的顾虑似的抬起头来。

“上次我给大家讲了,利用φ次元移动传输意识,是不受时间和距离的影响的。雅音可以在瞬间将意识传输给某人,操纵那个人的五感。传输的速度在理论上超过光速,所以,可以很容易地在一秒之内访问很多人的大脑。”

羽取的眼睛里闪着异样的光。

“如果是零点一秒就可以访问一个人的大脑,那么一秒就可以访问十个人的大脑。如果是零点零一秒访问一个人的大脑,就是一百人,零点零零一秒就是一千人。如果访问一个人的大脑的时间接近于零的话,一秒钟可以访问的大脑数就是无限大。所有人的五感等于同时被操纵,在这种情况下,把一个一个的大脑分开是不可能的。如果全人类都感染了φ机器人,就会产生世界人口统合的五感,而且是在雅音的意识之下。那时候的雅音看到的世界,是我们连想象都无法想象的。”

“那是雅音追求的东西吗?”

“问题在于,在那样一个世界里,雅音的意识受得了受不了!”

羽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有力。

“如果我的推测是正确的,那么,雅音的目的就是再现脑装置里的纯粹的思考世界。但是,他已经在现实世界里生活了十年了,再回到脑装置那个孤独的世界里去,就很难适应了。他的意识早就不能忍受那样的环境了。不过,也许他自己感觉不到。”

“他要是忍受不了的时候,会怎么样呢?”

“如果是在我们的大脑都被雅音的意识统合的状态下,雅音的自我意识崩溃了,我们也不会平安无事。我已经做了一个简单的模拟……结论是大家一起精神崩溃。”

“大家一起精神崩溃……那么,如果那时候全人类都感染了φ机器人……”

齐藤和笕勇面面相觑,一时不敢相信,更不想相信。

“我能够输入的参数还比较少,不敢说这个模拟得到的数据百分之百地正确,但是……”

“防止出现这种结局的手段呢?”御所问道。

“现阶段我能想到的有效手段只有两个。一是尽快研发出使φ机器人失效的疫苗。还有一个……”羽取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说道,“捕获雅音的意识,将其彻底消灭!”

6

“你是……雅音?”

头发染成金黄色的年轻男人笑了:“我利用这个身体跟你见面还是第一次吧?”

不知为什么,我一直以为雅音的意识只能进入篠塚拓也的身体。

我错了。

“对于我来说,不管什么样的肉体都只不过是一个包装。算了,不说这个。上车吧!”

我站在那里没动。

“你怎么了?为什么不上车?”

“那是谁?是什么?”

“你指的是这个身体吗?”

我点点头。

“nobody。”年轻男人脸上浮现出平心静气的笑容。

我激动起来。

“你使用别人的身体,根本就没经过本人同意吧?”

“同意不同意又怎么样?平时操纵这个身体的,是我制作的模拟人格,其他人的意识不在这里边。”

“……模拟人格?”

我当然知道。开发代体的时候,要把模拟人格输入代体,进行各种试验。但是,模拟人格是很简单的东西,远不及人的意识。

“我不相信。模拟人格是不可能参加社会活动的。”

“你呀,跟我制作的模拟人格说过话吧?”

“篠塚拓也?那个人也是……”

这么说,他制作的模拟人格跟一般的模拟人格是不一样的。

“顺便告诉你,利用我制作的模拟人格活动的人体还有一个,你应该还没见过。”

“那个人体原来的意识呢?”

“早就消灭了。”

“是变成了空壳肉体的人?”

“跟你的身体是一样的。”

是啊,我使用变成了空壳肉体的八田辉明的身体,也没经过本人同意。

“行啦,上车吧!”

我转过身去,离开那辆黑色高级轿车,投身于大街上的人流中。

“你要到哪儿去?”

他在通过护腕型终端机叫我。

“那就是你的王国呀?简直就跟换车一样嘛!从这个人的身体换到那个人的身体!”

大脑里响起他哂笑的声音。

“你真是什么都不懂!我创造的是从肉体解放出来的思考的王国。现在我使用的这个身体,只不过是进入那个王国的脚手架之一。接下来我要启动宇宙大爆炸,新宇宙即将诞生,我要摆脱身体的控制,飞向新宇宙。我邀请你跟我一起去!”

“我不去!”

“为什么?”

“我不想像你那样。”

沉默了一会儿,他问道:“什么意思?”

“看到出现在我眼前的你,我终于明白了。我不希望自己变成一个谁都不是的人!”

“你已经是那样的人了,你谁都不是!”

“不对!我是八田辉明!”

我激动起来,一发而不可收。

“虽然没有经过本人同意,但我把这个身体接过来了。正因为如此,我更不能简单地扔掉它!这是我自己决定的事情,我要对这个身体负责任!”

我自己说出口的话,帮我确定了自己应该走的路。

“你等等!”

“你说什么都没用,我主意已定!”

“你等等嘛!”

我停下脚步。

“能听我把话说完吗?”

“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吗?”

“我想告诉你,我邀请你的真正理由。”

我回过头去。

黑色高级轿车的车窗已经关上了。

“你到代体制造公司上班,又这样跟我接触,你以为都是偶然的吗?”

“……你想说什么?”

“如果是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有人故意把你引入我的领域的呢?”

“怎么可能?那是绝对……”

突然,有什么东西打断了我的思考。

“这回感觉出来了吧?”

“难道说……”

“是的。八田辉明的小学同学里,没有一个安装仿生假肢的!”

我并没有感到特别吃惊。也许是事情来得太突然反应不过来,也许是内心某个地方早就预想到了。

“喜里川先生的责任人是我,你也……”

“当然知道!”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

“你开始使用八田辉明的身体,是在国家实施某个计划的时候,我跟那个计划有密切的关系。作为麻田幸雄,我在脑装置技术方面处于世界领先地位。给你贴上了八田辉明记忆的人就是我呀!”

“……这么说,你还在你的肉体里的时候,和我……”

“见过面。”

我突然觉得黑色高级轿车变大了。

“我在那个计划里,负责改变人格,因为当时只有我一个人能做这个。我跟那些濒临死亡的患者一个一个地见面,把改变人格的方法以及改变后的状态跟他们做了详细的说明。那些濒临死亡的患者都是年轻人,其中一个就是你,而且给我的印象最深。”

“你知道我原来的名字,也知道我原来的父母吧?”

“你想知道吗?”

我动摇了。我刚刚下决心要作为八田辉明活下去,怎么……

“刚才我也说过了,我小时候得了不治之症,对于我来说,肉体只不过是一个给我带来痛苦的东西,是我憎恶的对象。跟我一样,你也憎恶自己的肉体,你说你想从肉体中解放出来,你的这种愿望比其他人强烈得多。”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那辆黑色高级轿车。

“呼吸微弱的你一直在诅咒自己的身体。以前,我也像你那样诅咒过自己的身体。我在你身上看到了自己。所以……你看,我净说些没用的话……那时候,我跟你约定,就算你的意识移入了别人的肉体,将来也有可能从肉体里解放出来,那时候我一定来接你。当时你也许认为那是没有什么意义的玩笑话,只是不感兴趣似的笑了笑,但是,你没有拒绝。”

“我真的……”

“我是按照约定来接你的,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才好。自己真实的过去突然出现,我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

“问你呢,怎么办?”

“我……”

我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亚季的脸,满院子跑的阿罗,坡道上的家,还有跟父母在一起的自己。

我睁开眼睛抬起头来。

我相信刚才浮现在脑海里的一切。

“我要作为八田辉明活下去,不去你那边!”

“是吗……”

一阵奇妙的沉默。

“你决定了?”

“决定了。”

“说实话,我觉得很遗憾。”

我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雅音!”

“还有事吗?”

“你真把意识传输设备送给了犯罪组织?”

“怎么还说这个?”

“可是,警察搜查你的公司,你的总经理职务也被解除了。”

“他们没有找到证据。”

“虽然没有找到证据,可是……”

“这就是活人大脑的缺陷。不管听到什么故事都会条件反射似的凑上去,没完没了地追究。所以我认为意识在活人的大脑里是不自由的。”

“关于这个事件,你是无辜的?”

“你很关心这件事吗?”

“我只是希望你是无辜的而已。”

“不能理解。”

“这是情感问题。”

“嗯……原来如此。”

“什么意思?”

“那恐怕是他们为了把我从公司赶出来下的套儿。至少在把意识传输设备送给犯罪组织这件事上,我是无辜的。”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向社会解释呢?”

“对于我来说,什么都无所谓了。而且,我也不是一件违法的事都没做过。”他轻轻笑了一下,“不行,我不能再说什么了。一跟你说话就说很多。”

护腕型终端机的线路中断了。

黑色高级轿车亮起转向灯,慢慢开动了。我看着它渐渐远去,从我的视野里消失。大街上喧闹的声音终于重新回荡在我耳边。

好了,回家!

我的心在说。

护腕型终端机收到了新的信息。

“妈妈跟我说了。”

我突然听到了亚季的声音。

“你都知道了吧?”

“啊……”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你要回你原来的家吗?”

“不回。”

沉默了一会儿,我又说:“我的心不是八田辉明,但是,我要作为八田辉明活下去。我永远认为亚季是我最爱的妹妹。请你相信我。”

“……嗯。”

“亚季,有时间跟我说说你哥哥的事吧,详细地告诉我,他是怎样一个人。”

“嗯。”

“你哥哥的身体,我要好好珍惜。”

亚季过了一会儿才说话。

“谢谢你!”

我关掉护腕型终端机,仰望夜空。

“就这样决定了!”

头顶上黑蓝黑蓝的夜空,没有一丝混沌,星星们在遥远的宇宙向我眨着眼睛。

“你就是八田先生吧?”

突然听到有人叫我,我吓了一跳。

眼前站着一个穿着古板西装的男人。我不认识这个人,是不是雅音又潜入别人的身体了?不对呀,根本没有雅音的迹象。

“我是法务省刑事局的板东。”

男人摸了一下肩膀,给我看了看他的身份证。

“我们接到了八田咲子的报告,前来接您。”

“我母亲?”

“请您跟我来。”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顿时感到全身无力。

“啊,如果是这样的话,就不用麻烦你们了。我已经决定了,就像现在这样,作为八田辉明活下去。我也会告诉我母亲的。你们没有必要给我贴上新的记忆,我不要紧的。”

“你的想法是完全错误的,这会使我们很为难。”

板东说话的声音像冰一样冷。

“你本来是一个已经死了的人,你能这样活着,是因为有我们的计划的庇护。你怎么想,那是你的自由,但是,这个身体不是。我们不管你的决定是什么,只要你的记忆一旦开始露出破绽,我们就必须修复它。”

“你们这么一修复,现在的我不就消失了吗?”

我想笑,但脸上的肌肉僵硬,根本笑不出来。

与此同时,很多穿着古板西装的目光可怕的男人,远远围住了我。

7

“八田先生,出什么事了?”

护腕型终端机收到八田辉明的信息以后,齐藤特意大声说出来,并向抬起头来的竹内递过去一个眼神。

今天笕勇和等等力休息,御所去开会了。

“快来救我!我马上就要被消灭了!”

护腕型终端机的线路中断了。

“怎么了?”竹内问道。

“八田先生好像遇到麻烦了。”

齐藤将虚拟显示器画面调出来,用gps追踪八田的护腕型终端机的位置。只几秒钟,位置就显示出来了。齐藤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上衣。

“在哪里?”

“衹园大学附属医院!”

停车场在地下二层,走楼梯比等电梯快。快到地下二层的时候,竹内通过护腕型终端机告诉齐藤:“我给你预订了五号车,跑得最快的那种。”

“知我者竹内也!谢谢你!”

走近五号车,无人驾驶汽车的人工智能识别系统立刻确认了齐藤的身份,车门自动打开了。齐藤坐进车子,在目的地一栏输入“衹园大学附属医院”,然后点击不受交通管制的紧急行驶模式,显示出的到达目的地所需时间是十八分钟。

车子风驰电掣般行驶在夜深人静的大街上。

“齐藤!我是竹内。刚才我查了一下衹园大学附属医院,这家医院正在跟太拉仿生技术公司合作搞什么共同研究,研究资金由政府补助,所谓的产官学结合。”

“研究课题是什么?”

“在脑装置里改变人的记忆。”

原来如此!

“你把医院的平面图给我发过来。”

“已经发给你了。”

“竹内,你太棒了!”

“这还用你说吗?”

齐藤将虚拟显示器画面调出来,打开了竹内发过来的衹园大学附属医院的平面图。

如果他们要给八田辉明贴上新的记忆,必须先把他的意识移到脑装置里去,首先使用的设备一定是意识传输设备。

在这里!

c栋病房四层的手术室。

“长官还没回来吗?”

“今天的会延长了,好像还得开一会儿。”

今天的会讨论的是φ机器人感染扩大的危险性,主讲人是御所。

“过会儿再跟你联系。”

齐藤暂时挂断了护腕型终端机。

齐藤想:我一个人先跑出来是没有问题的,问题是我不能强行把八田辉明夺过来,而且我一个人也做不到。在这种情况下,御所会怎样做呢?虽说自己的能力不如御所,但也要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试一试。关于法务省的机密计划,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查,也掌握得差不多了,再活用一些已经得到的信息,对付即将发生的事情应该还是够用的。

“竹内,请你以最快速度帮我确认一件事情!”

“好的,没问题!”

衹园大学附属医院。

齐藤在停车场停好车,直奔急诊室入口。休息日或晚上看急诊的患者都走这个门。进门之后是候诊室,除了挂号处的职员和两个门卫,看不到穿着古板西装的男人。齐藤装作没事人的样子穿过候诊室,顺着楼梯上了三楼。

根据平面图提供的信息,这里有医疗技师的更衣室。齐藤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幸运的是里边一个人都没有。确认更衣室里没有监控摄像头以后,齐藤从一个装衣服用的大塑料筐里拽出一件白大褂换上,换下来的衣服放在了不显眼的储物柜顶部。他站在大镜子前面观察了一下自己,还挺像样的。就算楼道里有监控摄像头也看不出有什么不自然。

这时,更衣室的门开了,从外面进来一个人。

“辛苦了!”

齐藤爽朗地打了个招呼,跟那个人擦肩而过。

“辛苦了!”

那个人的声音从齐藤身后传来。

顺着楼梯爬到门诊大楼的五层,利用连廊穿过b栋,进入c栋。c栋五层的房间大部分是用于康复锻炼的,现在非常安静。楼下就是有传输设备的手术室。

齐藤顺着楼梯跑下去,昂首挺胸出现在走廊里。果然不出所料,手术室前面站着两个穿着古板西装的男人。他们看到了齐藤,齐藤停下脚步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不是这个医院的吧?”

“我们是法务省的。”其中一个男人满不在乎地答道。

“法务省的到这里来干什么?医院监察应该是内务省厚生局吧?”

“不是监察,是……一句两句跟您解释不清楚。”另一个男人劝解似的说道。

“不好意思,我去手术室有事。”

“什么事?”两个男人挡住了齐藤。

“跟你们有关系吗?这是我工作的地方!”

“对不起,请您暂时不要靠近这里。任何人都不许靠近,我们已经通知你们医院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们靠近?”齐藤情绪激昂,大声叫起来。

“对不起,现在正在进行非常重要的实验,请您不要捣乱。”

“没听说过。是什么实验?”

“我看您还是算了吧。我们是经过许可的。再这样纠缠下去,倒霉的可是您自己!”

齐藤气得嘴唇颤抖。

“……我知道了。你……你们是恐怖分子!”

“什么?”

“你们在这个医院里安放了什么?”

男人苦笑道:“不是的。我们正在跟你们医院合作搞一项研究。”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安放岗哨?肯定是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马上让我进去看看,否则我要报警了!”

男人们严肃起来。

他们在进行机密计划的事肯定是不希望被警察知道的。万一事情闹大了被媒体报道出去,在幕后再下多大工夫都无法保证事情不暴露。

其中一个男人摸了一下护腕型终端机,故意用齐藤能听见的声音跟上司联系。

“外边有一个医务人员,非要进手术室看看,说我们是恐怖分子,还说如果不让他进去就报警。”

不一会儿,手术室的门开了。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从里边走出来的人是板东。他一边大声斥责部下,一边拍拍左肩把身份证调出来,锐利的目光盯着齐藤。

“我是法务省刑事局特殊案件处理官板东,我们绝对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

“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齐藤礼貌地冲板东点点头,快步走了进去。

“你……”板东想阻拦,但已经晚了。

手术室外边的监控室里有一个看上去像医生的男人,还有一个操作传输设备的医疗技师。他们看见齐藤进来,脸上流露出诧异的表情。正面的显示器画面上是手术室里的情景。白色拱形罩子下面躺着的一定是八田辉明,但是,他的意识不是传输给代体,而是一台脑装置。传输好像刚刚开始。

齐藤回过头来,看到板东已经堵住了门口,他的部下也由两个增加到了四个。

“三十分钟前,八田辉明联系了我。他说他被绑架了,现在在衹园大学附属医院,还说自己可能被杀害,求我前来救他。”

在这种情况下,齐藤觉得还是夸张一点儿为好。

“我赶过来一看,原来是这样。板东先生,解释一下吧!”

板东不说话。

“那么,我来问你几个问题。现在在传输设备上的,是八田辉明吗?”

板东还是不说话。

齐藤向医生和医疗技师问了同样的问题。

医生看了板东一眼,板东没有任何反应。医生很失望,索性回答:“是的。”

“板东先生,你明明说过不会介入八田先生的生活,现在为什么要介入?”

“这是他家人提出的要求,我们这样做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本人根本就不同意,所以才求我救他的。”

“那是因为假记忆功能退化,导致他陷入了精神错乱状态。你怎么就当真了?”

“那么我们就问问本人吧!立刻停止向脑装置传输,把本人的意识传输回去!”

“没有那个必要!”

“违背本人意志操作其记忆,这是侵害人权!”

“你好像还不知道吧?这可是得到了政府正式认可的计划!”

“什么政府认可的计划?不就是巴拉巴计划吗?”

板东吃了一惊,表情骤变。

“根据耶稣使拉撒路复活的故事制订的叫拉撒路计划,紧接着又来了一个根据耶稣被判死刑,而罪犯巴拉巴则免于一死的故事制订的巴拉巴计划,你们可真会起名啊!但是,你们这个巴拉巴计划,马上就要完蛋了,不是吗?”

板东的吃惊变成了愤怒。

“拉撒路计划,按照你们的预想达到目的了,但是,实施巴拉巴计划以后,问题接二连三。列入巴拉巴计划被改变了记忆的十三个人,已经有四人发生了自我意识崩溃,其中三人自杀,一人被强制送进了医院。”

“所以我们要在八田辉明的自我意识崩溃之前采取行动,这也是为他好。”

“既然是为他好,至少要尊重他本人的意愿吧?”

“我实话告诉你吧。我们需要假记忆完美运行的数据。如果本人能意识到记忆是假的,数据就没用了。”

“没用了就别再把他们作为实验对象搞下去了。”

“实验对象已经不到十个了,这样减少下去,就无法保证数据可信度了。”

“这不就意味着这个计划本身已经到头了吗?”

“把他拉出去!”板东向部下发出了命令。

“板东先生!”

“为了支撑这个国家的体制,这项技术无论如何也要完成,计划必须实行下去!”

“像你这样蛮干,只能离这项技术的完成越来越远!应该立刻停止,再次进行验证!”

“快把他拉出去!”

齐藤拉开搏斗的架势,板东的部下们条件反射似的把手伸进了西装里。

“怎么?法务省特殊案件处理官的团队打算在这家医院上演一场枪击大战?”

那几个家伙尴尬地把手抽了出来。

“我出去以后马上就会跟警察联系,而且还要把这事泄露给媒体。所谓产官学共同研究,实际上是为了掩盖政府的机密计划,甚至在操作过程中严重侵害人权!这些要是让媒体知道了,会产生多大的骚动,你们想过吗?”

“那样的话,也会波及你们内务省。”

“拉撒路计划和巴拉巴计划,都是跨省的大丑闻,追究起责任来涉及面当然会相当之大。那也无所谓!”

“哼!虚张声势!”

“咱们走着瞧!”

沉默笼罩了监控室。

“板东先生……”说话的是医院的医生,“暂时中断吧,就像这位先生说的,确实到了再次进行验证的时候了。”

“继续传输!”

板东拔出手枪,指着医生的胸口。

“长官!”

“你们这些人,根本不了解这个国家的现状!别忘了,你们这些说漂亮话的人能取悦大众,是因为有我这样的人在默默无闻地干这些费力不讨好的事!”

板东说完把手枪插进枪套,恐怕他自己也觉得过分了。

“你是叫齐藤吧?回去告诉你的上司,别人的事不要随便插手!”

“我不能就这么回去,这么回去我会挨批评的。”

“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我们法务省要比你想象的野蛮得多。”

“居然还为此感到骄傲,难怪你失去控制了。”

“什么……”

“拉撒路三号安藤武梦,这个名字你可别说你忘了。”

板东听了,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起来。

“你们在他身上做了一连串的实验,不都是在这家医院做的吗?”

医生的表情也变得僵硬起来。

“你们根本没征得家属同意,在他死后还把他的意识抽出来,试着进行询问。这种做法相当有问题!如果家属知道了,会怎么想、怎么做?”

“你想威胁我们吗?”

“现在,你们无视人权,正在强行删除一个公民的意识。板东先生刚才说什么是他的家人提出的要求,但是经确认,八田先生的父亲根本就不知道!”

“他母亲向我们报告了。”

“也就是说,不是全家都同意!”

“用不着全家都同意。这是他们家庭内部的问题。”

“八田先生的妹妹对你们的暴行相当愤怒。她说,如果我不能把她哥哥解救出来,她要亲自到这里来。如果她的要求也被你们拒绝,她就打电话报警说你们绑架了她哥哥。”

医生的脸色变了。

“板东先生,不对呀,您刚才说家里没人反对,我们这样做是犯罪呀!”

齐藤乘胜追击。

“板东先生心里应该很清楚吧?你要删除的,是一个有独立意志有感情的人的意识啊!他有家庭,有朋友,没有谁能代替他!他不是一个数据!”

板东和他的部下们沉默了。

房间里只能听到传输设备低沉的运转声。

板东慢慢走向齐藤,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最后把视线停在他脸上。

“我对你单刀赴会的勇气表示敬意,应该给你鲜花。不过请你记住,不会有第二次的!”

齐藤微微一笑:“你的话我铭记在心。”

板东非常不愉快地转过身去,对医生说道:“停止传输,把意识传回原来的身体。剩下的,按照这位齐藤先生的指示做!”

板东说完转身就走,部下们紧随其后。

齐藤向医生低头鞠躬:“不好意思,给您添乱了。”

“没……没有。”

“对不起,您先忙,我收到一个信息。”

是御所通过护腕型终端机发过来的。那边的会刚开完。

“我听竹内说了,怎么样了?”

“正在把八田先生的意识传输回去。板东走了。”

“没耽误事吧?”

“托竹内的福。”

“等八田先生恢复了,送他回家吧。”

“八田先生要是问我巴拉巴计划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回答他?”

“八田先生对这个计划的一切都有知情权。”

“知道了!”

*

“是吗?亚季是那样说的呀。”

八田辉明静静地看着车窗外面。从侧脸可以看出他非常疲劳。

齐藤心想:八田先生肯定已经疲惫不堪了。

“我没有妹妹,有妹妹一定很好吧?”

“有时候也吵架……不过,都是假记忆。”

从衹园大学附属医院出来,齐藤让八田辉明上了内务省的五号无人驾驶汽车。目的地是八田辉明住的公寓,这回设定的是正常行驶模式。

“您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的记忆是假记忆的?”

“最初感到不对劲,是你们询问篠塚先生的时候,我在场跟他当面对质以后。”

“果然是这个原因。都怪我们只顾请您协助……”

“利用假记忆变成别人,是我自己的决定,不能怪别人。”八田辉明转过脸来看着齐藤,“刚才那些人实施的计划,是另一个计划吧?”

齐藤点点头:“是的。法务省刑事局有一个构想,那就是通过改变再犯可能性高的罪犯的意识,防止罪犯出狱之后再次作案。板东他们的计划,是那个构想的一环,目的是通过观察被贴上假记忆的人,收集有关意识改变的有效性数据。”

“这么说我是在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成了实验材料?”

“这种行为是不能允许的。我觉得非常对不起您。”

“我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求齐藤先生救了我,事情闹这么大,您不要紧吗?”

“哦,这个您不用担心。”

这时,无人驾驶汽车里的扬声器通知说,目的地就要到了。

“还有,关于雅音的事。”

八田辉明一听齐藤提到雅音,表情立刻变得灰暗起来。

“根据您刚才说的情况来分析,我觉得八田先生对于雅音来说,是一个特别的存在。您是他第一个认可的人,所以他才要邀请您到他的王国里去。”

车子慢慢停了下来。

齐藤继续说道:“为了制止雅音,请您继续协助我们。拜托了!”

第六个希腊字母,读作“zeta”。

第二十一个希腊字母,读音“fai”。

这里指的是物理学的质量。——译者注

此处意为“无名小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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