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直到你打电话来说要见我,我才知道他大衣口袋里还有一张写了几句诗的报纸。我承认当时有那么一刻我为自己竟会忽略了这个细节而感到有些恐慌,可是我马上想到这只是个可以原谅的小失误,也就不在意了。这失误无论怎样都不会危及我非凡的成就。我让他留着那件破大衣,是想把它当做一件布景道具。即使证明那上面有肯瑞克的笔迹,警方也不会感兴趣,他们已经认定这个年轻人是查尔斯·马丁了。

第二天晚上,在交通高峰时段,我开车去维多利亚车站,从寄存处取出肯瑞克的两个箱子。我把它们拿回家,把衣物上所有制造商的标记都撕掉,把能辨清身份的物件都拿了出来,然后把它们用帆布包好缝起来,寄到近东地区的一个难民组织。亲爱的格兰特先生,如果你有什么东西不想要了,不要烧掉它,把它寄到南海偏远的一个岛上去就行了。

一想到这个令人钦佩的、言语谨慎的年轻人肯瑞克再不会开口说话了,我更期待早日独享我的劳动成果。真的,昨天我还在确认有足够的资金支持我新的远征,并计划下星期就出发。当然今天早上金西·休伊特的这封信彻底改变了一切。我的成就和劳动成果通通化为乌有。但是没有人能把这成就本身从我这儿夺走。即便我不能以瓦巴的发现者著称于世,也会以这桩完美凶杀案的策划者而扬名天下。

我不甘心为金西·休伊特的胜利秉烛庆贺。但我年纪太大了,也不可能再有什么卓著的成就了。不过,我可以放一把火让金西·休伊特神坛上的烛火黯然失色,了无生趣。火葬的我干柴与烈火将成为一个烽火台,照亮整个欧洲;我在谋杀策划方面的成就会像奔涌的潮水将金西·休伊特和瓦巴城都扫进全球报界的垃圾堆。

今天傍晚,黄昏时分,我会在欧洲最高山的最高峰点燃将自己火葬的圣火。马哈茂德对此一无所知,他以为我们要乘飞机去雅典。但是他已经跟了我这么多年,没有我他会很不开心的,所以我要带他一起殉葬。

再见了,我亲爱的格兰特先生。你这么聪慧的一个人却要把自己的才能浪费在苏格兰场这样愚蠢透顶的机构里,实在让我感到痛惜。你真聪明,竟会发现查尔斯·马丁不是查尔斯·马丁,而是某个叫肯瑞克的人,为此我向你致敬。可你不够聪明的是,没发现他并不是意外死亡。没有人会聪明到发现我就是杀害他的凶手。

请把这封信作为对你表示尊重、诀别的纪念,卢卡斯太太会在星期五早上把它寄出去。

赫伦·劳埃德

格兰特意识到廷克尔夫人带着泰德·科伦进屋来了,她一定已经进来过,只是他没有注意到而已,因为一个苏格兰场的信封就放在他身旁的书桌上。

“还好吗?”泰德问,脸上仍怒火未消,“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做?”

格兰特把劳埃德的信推过去让他看。

“这都是什么?”

“看看就知道了。”

泰德疑惑地把信拿起来,看了看签名,然后就认真看起来。格兰特用拇指拆开卡特赖特的信。

泰德看完信后抬起头,一脸惊愕地看着格兰特。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开口说:“我觉得这一切太肮脏了。”

“是的,这是件邪恶至极的事。”

“虚荣。”

“是的。”

“原来这就是昨天晚报上说的那起坠机事故。在布朗峰着火的那架飞机。”

“是的。”

“他和这件事最终就这样了结了。”

“没有。”

“没有?他把一切想得都很周全,不是吗?”

“他们绝不可能做到万无一失。”

“他们?”

“凶手啊。劳埃德忘记了一件这么明显的事——指纹。”

“你的意思是他做这事时没戴手套?真令人难以置信。”

“当然,他是戴手套做的。车厢里他碰过的东西没留下任何指纹,但他忘了车厢里还留有他之前碰过的东西。”

“什么?”

“查尔斯·马丁的身份证件,那本《圣经》和法国小说。”格兰特用指尖轻弹放在桌上的这几样东西,“这些东西上面全是劳埃德的指纹。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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