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走到了一个开阔地带。莱拉估计已经离那辆福特面包车大约50码，能看见的只是一层打着漩涡弯来扭去的白色面纱，但远处传来活泼的响声：湖滩！那是湖水尚未冻结之处的波翻浪涌。雪落水中顿时溶化，所以还能看见湖水。湖面是一层白色的毯子，看上去很结实，似乎可以在上面行走。20码以外，一座码头伸出在冰面上，就像一根瘦骨嶙峋的手指头。
达尔停下了。
雪花再次密集起来，模糊了视线。
“现在怎么办？”杰根斯叫道。
克尔在莱拉身后大声吼道：“站上码头！你们全体！”
杰根斯立刻摇头：“为什么？”
“你只管照办！”
他们开始走向码头。地上积雪成堆——有些地方已达莱拉腰部！另外一些地方则高于她的膝盖。寒冷刺痛着她的脸部，呼吸都很困难。一跨上木板建成的码头，达尔脚下一滑就跌倒在地；杰根斯没注意，也跟着一滑而倒在了达尔身上。
克尔连忙冲到莱拉前面，用枪指着他俩：“快起来，该死的家伙！你们两个！”
片刻之后，杰根斯才从达尔身上爬了起来，接着用袖子擦脸：“这该死的冰雪！”
“把他弄起来！”克尔声音严厉。
杰根斯把达尔拉了起来。
“继续走！”克尔吼道。
“我走不动了，”达尔转头叫道。“也不知哪儿是码头的边缘。”
这话击中要害！莱拉想道，好可怕！克尔企图要他们在码头上走着走着自己掉下湖去！
似乎克尔看穿了她的心思：“对啊，这个险他们非冒不可！”
达尔小心翼翼地向前跨出了一步。杰根斯也跟着跨出一步，转头叫道：“他说得对，我们什么也看不见！”
克尔走在莱拉身后，喘着粗气：“好！那么，你们排成一列！”随即他推着莱拉向前走，莱拉撞向杰根斯，杰根斯就推着达尔。父女俩一起站在了码头边上。莱拉偷偷瞥了一眼父亲，见他面无表情，就轻轻地摇了摇头：你可不能放弃啊！
克尔在他们面前占据了一个恰当的位置，杰根斯站在他身旁。
两支枪都对着父女俩！莱拉吞了一下口水。
“听着，你，杰根斯！”
“我？”
“过去，和他们站在一起！”
一股寒气窜上莱拉的脊梁！他想干什么？
“为什么呀？”杰根斯问道。
“你会明白的。”
杰根斯犹豫不决，明显十分困惑。
莱拉突然有了一个隐隐约约的想法：“最好按他说的做。”
杰根斯逼近莱拉，用枪管顶着她的太阳穴：“闭上你那臭嘴！”
“把枪拿开！”克尔厉声喝道。“我的枪对准了她。”
杰根斯照办，并且站到了莱拉身边。
“好了！看看站在这儿的都是些什么人哪！”克尔得意地笑道。“我妹妹的女儿，她的亲生父亲，还有我雇来的杀手。”他朝向杰根斯，“看来你已经成了我的麻烦。行动三次，失败三次！真是白费了我的金钱。你还有什么说的？”
“我说过，都怪天气太糟糕。”
“还有你无能！”
“我现在就要完成任务了。”杰根斯随即把枪管戳进莱拉腰间。
莱拉痛得往后退缩。
“我可不这样看！”克尔举枪、瞄准、射击，一气呵成。
子弹在杰根斯胸前开了孔，他一脸惊愕，随即倒下，鲜血喷射而出，手枪掉在了白雪覆盖的木板上，弹跳了几下。
莱拉一下子僵住了，惊得嘴巴大张！
时间凝固，但不知是永恒还是只有一毫秒；杰根斯终于条件反射般地踢了一下腿，然后四肢着地。
“趴下！”莱拉向达尔发出嘘声。“趴在地下。”她不想看见达尔倒在自己身旁，只盼着飞雪掩盖着这一切。
“见鬼！”克尔咆哮道。
杰根斯倒在了莱拉身边，尸体缩成了一堆。莱拉飞快地把手伸进了杰根斯左边的衣兜，摸出了那把折刀；然后转身，伸向达尔，割断了绑着达尔双手的绳子。她依然紧紧握住那把刀子。狂风阵阵鞭打着她，大雪也不断地击打在她脸上；尽管如此，她还是开始爬向杰根斯的手枪掉落之处。突然，一只脚从雪中踢过（肯定是克尔的脚），踢中杰根斯的尸体，尸体随即掉下了码头，随即是一声重物砸在冰上的闷响，接着传来不祥的破裂之声；然后，除了狂风呼啸，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莱拉身后，突然响起一声爆炸，同时火光一闪，爆炸声撕裂了空气——克尔再次开枪了！射向达尔吗？莱拉本想大声呼叫，但那就等于告诉克尔自己的位置！于是她开始爬回刚才看见达尔之处——但他已不在那儿了！
“你们两个恶魔！”
又是火光一闪，又是一声爆裂，而且离自己更近！
莱拉依旧四肢着地，爬向相反的方向；一边爬行，一边伸手，大弧度扫过去摸索杰根斯的手枪；不料手在地上摩擦，发出了较为明显的声音——真希望被狂风所掩盖！
第三声枪响。比以前近得多！克尔有可能看见她吗？一阵冰冷的寒风穿过她的身体，她只觉“嗡”的一声，全身肌肉绷紧！
“你他妈的就死啦？”克尔在她身后，不断逼近。
她孤注一掷地又一次伸手去摸那把手枪。谢天谢地，终于摸到了！比起她那把38式来，又大又重！她刚开始寻找保险，就意识到肯定已经打开了；偷偷把折刀塞进衣兜，然后双手握枪，趴在码头上，等着透过飘雪看清楚了才出击——好！她扣动了扳机！
听见莱拉尖叫之时，达尔就开始爬向打斗之声。飞雪中，只见隐隐约约的两个身影。克尔与莱拉扭成一团，莱拉正在奋力挣扎；但她的双臂好像已被克尔扭住！
“救命呀，达尔！”
朝着莱拉的声音，达尔从码头的木板上爬过来；但他双臂逐渐麻木，触感不断消失。
“他才不会救你，”克尔狞笑道，“忙着救他自己还来不及呢。”
达尔大叫一声！40年前，他没能保护亚力克诗；这一次，悲剧决不能重演！他奋力站起，向着克尔声音的方向猛扑过去！克尔随即倒地，手枪飞了出去。达尔趁机抓住克尔，在地上翻滚了一转并把他按在了下面。克尔挣扎扭动，想要挣脱；达尔抓住克尔的外套，用自己的体重死死压住了克尔。
莱拉叫道：“我手里有枪！”
克尔不停挣扎突然拱起脊背，已经开始从达尔身下挣脱出来！假如达尔还想完全按住他，就必须抱住他再翻滚一次！于是达尔立刻抓紧他随即一个熊抱加翻滚！这个动作导致他俩滚到了码头边上。
“当心哪！”莱拉尖叫道。
太迟了！因为停不下来，身下的木板已经消失，他俩掉下了码头，重重地砸在了湖里，下落的力道砸开了冰面，一股灼热的疼痛射穿了达尔的大腿——他不禁大叫一声。
“我来救你！”莱拉大叫道。
冰上的能见度高得多。达尔发现杰根斯的尸体就在几英尺之外。
杰根斯旁边还有一个身影——克尔！他一动不动——受伤了还是在使诈？无论哪种情况，都不能让莱拉到冰上来冒险！
“不行，就待在那儿！”
“可你不能……”
莱拉刚刚开口，就被一阵低沉的破裂声打断——达尔愣住了！接着砰的一声，然后又是一声，声音越来越大！
克尔动起来了，双臂挥舞，双腿乱蹬。“天哪！”他惊叫道，“破裂！冰面破裂！救命呀！”
达尔能听见远处波浪的拍击声，但分不清湖水与冰面的交界之处。他扭头看向湖岸——只有20英尺！他却动不了：疼痛击穿大腿，宛如经受酷刑！
达尔感觉到冰面在漂移。克尔挣扎着向他这边爬过来：“看在上帝分上，救救我吧！”
冰面再次漂移，巨大的裂口突然撕开——就在达尔所躺之处！
克尔也在那块冰上，杰根斯的尸体就在他旁边。“见鬼！救命呀！”
“不管他！这边来，达尔！这边！”莱拉的声音。“朝我的声音爬过来。”
“不要停止说话，莱拉！”达尔喊道。
“我需要帮助！”克尔哭叫道。
“这边，达尔！”莱拉叫道。“这边来！我知道你能做到。”
达尔只能双手用力艰难地向前挪动——双腿已无用处——前进极为缓慢，力气快要用完！
克尔身下那块浮冰虽大，但已开始倾斜；他本来跪在上面以保持平稳，此刻因倾斜而滑向湖水，不禁伸手乱抓想要稳住，但根本办不到！于是他再次尖叫起来，声音里满含恐惧：“这天杀的！救命！我要淹死啦！”
达尔自己也只差几英尺就到了浮冰的边缘。他不能冒这个险！湖水溅上他的双手与双脚，如针刺一般。
突然，克尔那块浮冰的另一边翘了起来，克尔滑进了水里，杰根斯的尸体跟着他滑了下去。克尔双臂乱挥乱打，发出最后一声尖叫——然后悄无声息。
“爸爸，你还好吗？”莱拉的声音里充满恐慌。“快回答我！”
达尔正大口喘气，无法说话；尽管全身冰冷，四肢麻木，但他不能放弃！身下的这块浮冰可能已开始破裂！他挣扎着爬了起来，难以忍受的疼痛宛如刀子穿透全身，他依然强迫自己朝着湖岸爬去。突然，达尔一眼瞥见了莱拉，只见她双手握枪对着湖里——她知道我不是克尔吗？达尔想要叫出声来，但什么也没说出来——只盼着她不要开枪。
就在这时，达尔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火星万点纷纷落下犹如放了烟花，漂泊于湖面却又熄灭——香烟！达尔慵懒地睁开双眼，才意识到是有人在抽烟。此刻他已在担架上。天光暗淡，雪花很小，满眼一片白色。可怎么不觉冷呢？思绪集中到身体上。好舒服，而且暖和！指头触摸到有点儿刺痒感的绒毛式的东西。羊毛！原来身上盖着毛毯。
一个身穿滑雪服的男子把手上的烟头弹入了雪中。“你吓了我们一大跳，”他说道；滑雪面罩遮住了他半个脸。“我是格兰德·哈芬的救护人员，你正在去医院的路上。”
“怎么回事？”
“你掉下了码头，大腿骨折，而且差不多冻僵了——凭声音判断的。不过你会没事儿的。”
“怎么……谁救了我？”
“你女儿把你从湖里拖了上来，然后用她的身体为你遮风挡雪，一直等到我们赶来。”
格兰德·哈芬：美国密歇根州一个城市，位于密歇根湖东岸，为渥太华郡郡府所在地。
码：英制长度单位，1码约0.91米。